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13
许辽没有胃口，舒静远似乎也不饿，坐在他对面，漫不经心地啃三明治。
“不想吃就不吃了吧。”许辽放下筷子，“不喜欢吃就说，摆出那种脸色干什么。”
舒静远笑着叹气，放下三明治：“抱歉，我不太饿。不过……”他顿了一下，“似乎真正胃口不好的那个人是你。”
许辽转身去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开始看这几天积压的工作。看到一半，舒静远悄悄进来，给他放了一杯热水。
他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味道很熟悉。
“这是我之前的香水？”许辽开口问。他冷静了一会，觉得刚刚吃饭时候发的脾气很没道理，有意想主动说话补救一下。
“嗯，突然想起来还剩一瓶，拿出来喷喷。”舒静远说话还是那样温和，看不出情绪。
许辽不以为意：“我都闻腻味了……你先去睡觉吧，我这边工作很多。”
舒静远俯身吻了吻他，转身离开。
房间内静静的，窗外时而响起阵雨的声音。许辽看完最后一份合同，若有所觉地抬头，初恋站在书柜前，手里拿着本书，还是高中的模样。
是许辽最念念不忘的样子。
他知道是幻觉，却不敢惊动这样的幻觉，只是静静地看着。
接着初恋放下书走过来，对着许辽笑了笑。
这个笑容近乎温柔，眼睛如同春水。许辽突然想起，除了无意间发现那张的合照，他都没见过舒静远以往的照片。而初恋高中的样子，简直和舒静远以前的照片完全一致。
世界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许辽坐了很久，看着初恋抱着书本离开，幻觉逐渐消失。
14
“明天就要去扫墓了，需要买什么东西呢？”舒静远坐在前面翻着手机，许辽仰躺在后排，有点懒得说话。
“他是你的表哥，你都没什么建议吗？”他又转身问许辽。
“我怎么知道？和他不熟。不对，我完全不记得他了。”
舒静远停了停，问：“说起来，他是怎么……死的？”
“记不太清了，我当时应该在读高中……”许辽回想了一下，“听说是意外事故。”
“啊。”舒静远又低头看手机，随口说，“我看见了你舅舅发给你的墓碑照片，死在夏天，不会是溺水吧。”
“也有可能。问这个没有意义，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代他们把心意传达到就可以。”
“是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说，”舒静远忽然趴在椅背上，注视着许辽，“人死后还进行这些祭祀活动，真的有作用吗？”
“当然没有，人死了还能知道什么。”许辽说，“都是活着的人在自我安慰。”
舒静远像在感慨什么的跟着说：“是啊。”
车开到半路，难得雨停，太阳半露不露。北边有一条街，专卖丧葬用品，舒静远开到一家店前，去买了很多纸钱。
“就这些吧。”许辽无聊地拎起来试了试说，“够了。”
舒静远没听他的，走向店里面。
许辽已经开始疲倦，不想跟进去，坐在副驾驶等。
老板跟着舒静远去介绍各种东西，在微弱的阳光里，许辽回头看见初恋站在门口，拿起一串纸钱。似乎注意到许辽的视线，初恋拿着纸钱，歪头以满脸纯真的好奇看过来。
“你又来了。”许辽已经习惯了他的出现，甚至自然而然地开始对话，“拿这个干什么，那是给死人的，你买给谁？”
初恋看着他，忽而笑了笑，说：“……”
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许辽下意识地要再问一遍，想起他刚刚和舒静远的对话，死人听不见活人的话，反过来，活人也听不见死人。
这时舒静远和老板从里面出来。
初恋当然随之消失，许辽已然见怪不怪，他看着舒静远提着的两大袋东西：“买这么多？”
“不贵，多买点吧。”舒静远说，“毕竟是你表哥，全家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在这里挺可怜的。”
许辽嗤笑：“怎么？你还挺富有同情心啊。”
后备箱哐当打开又关闭，舒静远探出头，说：“是啊。”
许辽莫名烦躁。舒静远是很有边界感的一个人，仅就两人目前连双方家长都没见过的恋人关系来说，他实在没有理由对许辽的表哥的事过分关心。
舒静远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头又痛了吗？”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许辽问。
“有吗？”舒静远诧异地反问，“我只是想，对逝者总得尊敬一些。而且我也有位哥哥，他也是意外去世，年纪和你的表哥差不多。”
许辽猛地抬头，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问：“是不是跟你合照的照片上的那个人？”
舒静远无辜地问：“什么？”
“你别装傻。”许辽缓慢地说，同时从副驾起身，“真是不好意思啊，偷看了你珍藏的照片，不会是初恋吧？小心翼翼地藏在书里，不过看起来你的口味还是很稳定的，他长得跟我是不是有点像？”
舒静远一语不发，沉默地看着他。稀薄的日光下，他那双明净的眼睛依旧如同清澈但不见底的湖泊，盛满许辽看不懂的情绪。甚至此刻，一般人应该都会生气，可他望着许辽的时候，仿佛都是愁绪。
他总是这样，许辽没见过他发脾气。以往这是让许辽满意的优点，他喜欢舒静远懂事，可这一刻他的怒气越发多了。
“你总是这样，又不回答，又不直说。”他咬着牙说，“你是不是不会生气！”
“我不会对你生气。”舒静远说，他亲昵地伸手抚摸着许辽的侧脸，让他平静下去，“回去坐好，我要开车了。”
许辽看着他，有点难以置信。舒静远的手转而放在他肩上向下按，同时将许辽提出的问题轻飘飘揭了过去。
店家门上的铃铛叮叮当当，许辽深呼吸几口，在后视镜里看到初恋站在那里，百无聊赖地伸手拨动它。他仰着头，青涩秀气的侧脸如此天真纯净。
15
许辽在雨声中起床。他站在窗边放空了一会，玻璃外面是蜿蜒的水迹。
舒静远在阳台抽烟，或者说也不是抽，只是烟拿在手指间缓慢燃烧。他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和蒙上雾的城市，安静得让许辽恍惚。
他有点分不清面前的究竟是谁。
下一刻舒静远转过来，掐灭烟头：“吃早饭吧。”
桌上摆的又是咖啡。
“公墓还有点远，希望雨不会下大。”舒静远说。
许辽含糊地应了声，他看着湿淋淋的初恋穿过餐厅，从不知情的舒静远身后经过，留下仅他一人可见的水迹。
在路上，许辽摆弄着手机，徒劳地拨打初恋当年的电话号码。这是他身边留下的唯一关于初恋的东西。
电话永远是空号，因为初恋早就甩了他离开这里。
只有那个似真似假的影子，安静地浮现，又突兀地消失。许辽理智上明白他应该尽快去看医生，并且向医生老实交代这些幻觉，免得影响正常生活。
但是时不时的，他又想这个幻觉能保留下来。因为根据医生说，他的失忆是彻底的，那些忘记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如果幻觉可以持续，或许他可以想起更多。
许辽泄气地放下已经发烫的手机。
舒静远没问他的反常行为，车开过桥的时候他还轻轻哼着歌。
他们的车驶进雨幕，穿过上涨的江水，向城郊奔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