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邀请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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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玉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暴发户。
系统里存着的冥币，扣除系统那黑心的手续费后，按照当下的汇率换算成人民币，依然是一笔巨款。足以在C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付个像样的小公寓的首付，还能剩点钱装修个开放式厨房。
他盘腿坐在出租屋有些起翘的地板上，看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一串长长的零，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他甚至开始幻想起未来家里的冰箱要买双开门的，烤箱要买那种能烤全羊的嵌入式。
“出息。”
沙发上，戚策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最新一期《阴间财经》，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黑豹，“这点钱在冥界连个厕所都买不起。那边的地价可是按‘阴德’算的。”
温如玉心情好，不跟他计较这些“富二代”言论。
他收起手机，心情愉悦地看向这位难伺候的榜一大哥，眼神里满是慈爱（那是看金主的眼神）：“老板，今晚想吃什么？看在我发财的份上，给你加个鸡腿。或者……你想吃点阳间买不到的？我去黑市给你淘点？”
戚策放下杂志，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温如玉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鸡腿”的含金量。
“红酒炖牛肉。”他挑剔地开口，声音清冷，“牛肉要牛腱子芯，带点筋的那种。红酒别拿那十几块的勾兑酒糊弄我，要去买那种橡木桶陈酿的，要有果香。”
“得嘞。您等着，今晚保证让您吃出米其林三星的感觉。”
温如玉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去超市大采购。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不是那种鬼怪抓挠门板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也不是那种急促的砸门声。而是非常礼貌、富有节奏、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的三声轻叩。
就像是那种受过严格训练的五星级酒店管家在叫门。
温如玉愣了一下，脚步一顿。
大白天的，谁啊？快递？外卖？还是推销保险的？
他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并没有人。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在闪烁。
温如玉皱眉，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嘎。”
他低头一看。
只有一只穿着黑色迷你燕尾服、甚至还戴着单片金丝眼镜的……大乌鸦，正站在门口的红色“出入平安”脚垫上，仰着头看着猫眼。
温如玉：“……”
现在的鸟都成精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那只乌鸦极其优雅地对着温如玉鞠了个躬，翅膀像手一样放在胸前，张嘴就是一口流利、标准的播音腔：
“请问，是温如玉温大厨吗？我是冥界速递员007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温如玉嘴角抽搐了一下，点点头：“我是。”
“嘎。”
乌鸦从翅膀下掏出一封漆黑的信封，用嘴叼着递给温如玉：
“这是【冥界美食协会】的加急邀请函。请您查收。顺便说一句，您的门铃好像坏了，建议您修一下。”
送完信，乌鸦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用那双黑豆豆眼直勾勾地盯着温如玉……身后的厨房。那是刚才温如玉做早饭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点葱油饼的香味。
“那个……作为跨界送货的邮费，能讨口剩饭吃吗？我们这一行很辛苦的，飞了好几层地狱才上来。听说您这儿的饭能净化灵魂，还能生发……”
温如玉哭笑不得，看着这只成了精的乌鸦，回屋拿了一块昨晚做的红糖发糕喂给它。
乌鸦一口吞下，感动得哇哇乱叫：“嘎！太好吃了！比孟婆那个老太婆熬的烂菜汤好喝一万倍！下次有信我还抢着送！”
说完，它心满意足地叼着另一块温如玉附赠的肉干，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回到屋里，温如玉关上门，拆开了那封信。
信封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兽皮做的，摸起来微凉，带着一种细腻的质感，上面还印着复杂的暗纹。打开后，信纸并没有展开，而是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投射在半空中，化作几行悬浮的烫金大字：
【尊贵的温如玉先生】：
鉴于您在“三途高中”及“444路公交”中的卓越表现，您的厨艺已引起冥界高层的广泛关注。您那种独特的、能够抚慰灵魂的烹饪方式，正是我们寻找的“味道”。
现诚挚邀请您参加第99届【冥界厨神争霸赛】。
地点：酆都城·贪婪大酒店。
主办方：七原罪之 [贪婪]。
冠军奖励：
1. 冥币 10,000,000（足以让你在冥界买下一条街）。
2. 【创世神的味蕾（碎片）】 —— 传说中能治愈一切味觉丧失、甚至让石头尝出味道的神级食材。
我们期待您的光临，期待您在地狱的厨房里，点燃人间的烟火。
（附注：本次比赛生死自负，请自备棺材。若您不幸在比赛中成为食材，我们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温如玉看完，心脏狂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千万冥币！
还有那个……创世神的味蕾？
他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的戚策。
戚策虽然现在能吃东西了，但温如玉知道，他的味觉其实丧失得很严重，只能尝出很极端的味道，大部分时间都在靠想象和通感来填补空白。如果有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能……彻底治好他的厌食症？让他像正常人一样，尝出酸甜苦辣咸？
然而，当戚策看到空中的全息投影时，原本慵懒、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寒意，那种寒意比在三途高中面对校长时还要恐怖。
“贪婪。”
戚策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围的温度骤降，窗户上瞬间结满了冰花，桌上的水杯直接冻裂了。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温如玉面前，一把抓过那封悬浮的邀请函。
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那是毁灭一切的暴食之火，似乎想把这封信烧成灰烬。
“别去。”戚策冷冷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温如玉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不顾火焰的灼热，“奖励里有那个‘味蕾碎片’，说不定能治好你的……”
“我不需要！”
戚策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暴躁和恐惧：
“你知道那是谁的地盘吗？”
“[贪婪] 那个杂碎，是七原罪里最阴险、最恶心的家伙！他最喜欢的就是收藏。他举办比赛根本不是为了吃，他是为了收藏那些拥有特殊才能的厨师的灵魂！”
“那些输了的厨师，都会被他做成金身雕像，永远摆在他的那个所谓的‘美食博物馆’里，永世不得超生！”
戚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温如玉，眼神里满是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副本里虐虐那些低级小鬼还行。到了酆都城，到了那些真正的大妖大魔面前，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里没有规则保护你，那里全是想吃你肉的怪物！”
温如玉看着暴怒的戚策。
他知道戚策是在担心他，是在害怕失去他这个唯一的“厨子”。
但是……
“老板。”
温如玉没有退缩，他看着戚策那双因为常年饥饿而略显阴郁、此刻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睛，轻声问道：
“你和那个[贪婪]，有仇？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七原罪吧？”
戚策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眼底是一片冰冷：
“几千年前，在我最虚弱的时候，他趁我沉睡，偷走了我的‘胃’。”
“所以我才会永远饥饿，却永远吃不饱。所以我才会味觉尽失，如同行尸走肉。”
“我的胃，现在就被他锁在他的那个‘收藏室’里，当成战利品展示。”
“如果让我见到他，我会忍不住……把他的酆都城给拆了，把他那身肥肉一片片剐下来。”
温如玉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戚策厌食症的根源。
被偷走的胃，和残缺的味觉。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残缺，更是神格的破碎。
温如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戚策手里拿回那封还没烧完、只剩下边缘焦黑的邀请函，拍灭了上面的火星。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那我们就更要去了。”
温如玉把邀请函塞进兜里，眼神温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像是一块看起来柔软却坚硬无比的鹅卵石。
“你疯了？”戚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没听懂我的话吗？那是去送死！”
“我没疯。”
温如玉转身走进厨房，拿起那把戚策送给他的黑刀，在手里掂了掂，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嗡鸣声：
“第一，那个‘味蕾碎片’我要定了。我要让你尝出我做的红烧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第二，既然他偷了你的胃……”
温如玉转过头，对着戚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
“那我就帮你把它赢回来。”
“我是你的厨子。你的胃如果不完整，吃嘛嘛不香，那就是砸我的招牌。我这人，最看重口碑。”
戚策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平时胆小得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类。
明明刚才还在为了二十万傻笑，现在却敢为了他，去挑战七原罪之一、在冥界呼风唤雨的[贪婪]。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在他那颗早已干枯、冷硬的心脏里蔓延开来，像是春天的第一场雨，润物细无声。
良久。
戚策闭上眼，无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和宠溺。
“笨蛋。”
他走过去，从背后按住温如玉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来。
“既然你要去送死，那我就陪你走一趟。”
“正好，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那个老东西的酒店，我也早就想拆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戚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打在温如玉的耳边，语气危险而霸道，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到了那里，不许看别的鬼，不许给别的鬼做饭。哪怕它们给再多的钱也不行。”
“尤其是那个[贪婪]……他长得虽然是个肉球，但很会蛊惑人心。你要是敢多看他一眼，或者敢接他的橄榄枝……”
“我就把你关起来，锁在家里，只给我一个人做饭。做一辈子。”
温如玉耳朵一红，缩了缩脖子，感觉脸都在发烫：
“知道了……老板，你这醋劲比山西老陈醋还大。我又不瞎，放着你这么帅的不看，去看个肉球？”
“我没吃醋。”戚策嘴硬，耳根却也微微泛红，“这是作为饲主的领地意识。我的厨子，只能喂我。”
……
三天后。
C市的一处废弃地铁站。
这里早已停运，平时连流浪汉都不敢来，因为传闻这里经常闹鬼。
这里是通往阴间酆都城的入口之一。
温如玉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冲锋衣，背着他的全部家当：
系统背包里塞满了从阳间采购的调料（花椒、八角、十三香等，阴间买不到正宗的，那边的调料都带着土腥味）、那口大黑锅、暴食的餐刀，以及那只碎裂的小猪储蓄罐。
戚策依然是一身黑衣，戴着个鸭舌帽压低了帽檐，试图遮住那张过于招摇、在阴间通缉令上排名前三的脸。
“车来了。”
随着一阵阴风呼啸，气温骤降。
隧道深处亮起两盏惨绿色的灯光。
一列外表斑驳、挂满青苔和黄色符咒的幽灵列车轰鸣着进站。车身由白骨和黑铁铸造，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凄厉的尖啸。
车门打开，里面挤满了奇形怪状的乘客：提着自己脑袋赶路的上班族、舌头拖在地上当围巾的和绳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拔河、还有浑身长毛、散发着霉味的僵尸。车厢里充满了各种诡异的方言和鬼哭狼嚎。
温如玉刚想上去挤，毕竟他买的是普通票。
戚策一把拉住他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眉头紧锁。
“谁让你坐硬座了？那种地方是人待的吗？”
戚策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
啪。
列车的最后方，空间扭曲。一节装饰豪华、挂着红灯笼、铺着红地毯的VIP包厢凭空出现。
那是只有冥界大能、或者极高身份的鬼王才能享用的专列。
戚策拉着温如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列车长（一个穿着制服的骷髅架子）刚想阻拦，被戚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瞪过去，吓得骨头架子差点散了一地，连忙鞠躬行礼，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大、大人请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鬼哭狼嚎和拥挤。
里面是一张舒适的真皮沙发，桌上甚至还摆着新鲜的水果（虽然是供品）。
温如玉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幽冥景色——
鲜红如血的彼岸花海在风中摇曳，浑浊黄色的忘川河里无数冤魂在挣扎，那座传说中的奈何桥上挤满了等着喝汤的鬼魂……
“这就是阴间啊……”温如玉贴着窗户，感叹道，“看起来……还挺壮观的。”
“那是旅游区，专门骗新鬼的。”
戚策给他倒了一杯血红色的饮料（其实是鲜榨的石榴汁，特意带的），“真正的酆都城，是欲望的深渊。那里比这乱一百倍。”
列车穿过最后一道黑色的屏障。
前方，一座巨大无比、霓虹闪烁的黑色城市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酆都城。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由黑曜石砌成，空中飞舞着各式各样的鬼火飞车，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牌上写着：
【热烈庆祝第99届厨神争霸赛开幕！贪婪大酒店欢迎您！今晚特供：油炸鬼手！】
【想要永生吗？想要财富吗？来贪婪大酒店，用你的灵魂下注！】
那座城市的中心，有一座金碧辉煌、仿佛用黄金和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塔，直插云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奢靡气息。
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贪婪大酒店。
温如玉握紧了手里的刀，手心出汗。
“老板，我们到了。”
戚策看着那座高塔，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走吧，去砸场子。顺便……拿回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