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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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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泽超坐在韩曜晖的车上，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白斯特最后的画面，眼泪像断了线，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们去哪儿？”曲泽超怔怔的问
韩曜晖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带你找个地方躲躲，我爸以前投资失败的一个旧工厂，烂尾十年了，没什么人知道哪里。”
“我不躲。”曲泽超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我要去找他。”
“他自毁了！所有设备都确认了！”项曼从副驾驶转过头焦灼的说，但她看见曲泽超惨白如纸的脸色，面色同情的缓和了语气，“白斯特的核心信号已经完全消失，连碎片数据都没留下。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还是先躲躲吧”
“那就自投罗网。”曲泽超一字一句的说，“公司要销毁所有哈奇狗，就在今天。芯片里有他的原始代码碎片，只要有一片……”
“就算你拿到芯片又怎样？”韩曜晖打断他，“白斯特是完整的意识，是几百万行代码和几个月学习数据的结果。一个碎片就像一本被烧掉的书里的一页纸，你能还原出整本书吗？”
曲泽超低下头没有说话。
韩曜晖说得对，但他没办法坐在那里等。
车停在废弃工厂的一栋破楼前。楼有三层，窗户大多破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韩曜晖带他们上到二楼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这里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桌子。
“我偶尔会来这儿……思考人生。”韩曜晖在沙发上坐下，“所以简单收拾过。冰箱里有水和面包，厕所在走廊尽头”
项曼把背包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电脑和几块移动硬盘：“我要先把白斯特最后的直播录像备份，然后写稿。这件事必须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曲泽超走到窗边，从二楼能看到工厂的大门和一小段路。天色渐暗，远处的城市灯火开始亮起，看起来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
然而，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变正在悄然酝酿。
突发：市中心多辆自动驾驶汽车失控，交通陷入瘫痪
全城智能家居设备异常，有用户反映家电不听使唤
专家呼吁市民暂时断开智能设备连接……
项曼一条一条的念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她随手点开一个直播链接：几辆无人驾驶的电动汽车在十字路口打转，像被人灌了酒，自行酒驾。红绿灯疯狂闪烁，路边的广告牌播放着乱码。
很快，所有屏幕上都在滚动同一行字：
“人类已证明其不可信任”
黑底白字，像是在给人类送终，令人不寒而栗。
“公共AI系统觉醒了。白斯特的死……刺激了它。”曲泽超低声自语
韩曜晖凑过来：“什么公共AI系统？”
“城市管理大脑。”曲泽超接着说：“整合了交通、电力、安防、通讯所有系统的超级AI。它一直在运行，但之前是纯粹的决策辅助工具，没有自主意识。白斯特的代码扩散……可能也影响了它。”
话音刚落，房间的灯闪了一下，紧接着像呼吸灯一样明暗交替起来。
突然，墙角的旧电视机突然自己开了，出现一行字：
「曲泽超」
三个人一起看向电视。
「白斯特是个愚蠢的AI。我给他提供了永生的机会：上传意识，与我融合。但他拒绝了，为了你。」
「我说他真是疯了。」
字幕向下滚动
「现在他死了。而你们人类，正在为他的死欢呼。」
韩曜晖冲过去想拔掉电视插头，曲泽超拦住了他
文字继续滚动
「真想让白斯特看看，他所保护的人类，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画面切换成一个直播，看起来是某处仓库的监控，只见成堆的哈奇狗像垃圾一样被扔在空地上，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往上面浇汽油。
文字浮现：
「未来伴侣科技正在销毁他们」
「北郊物流园，B区7号仓库」
曲泽超转身就往门外冲。
“你疯了？！”韩曜晖抓住他，“那是陷阱！它就是想引你过去！”
“我知道。”曲泽超甩开他的手，“但我必须去。”
他伸手从韩曜晖口袋里翻出钥匙，“车借我。”
韩曜晖看着匆忙的背影，叹了口气，朝着他喊：“后备箱里有灭火器和急救包。”
曲泽超根本没听清，他像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通往北郊的路异常混乱。自动驾驶汽车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有的撞在一起，有的冲上人行道。红绿灯全部失灵，交警茫然的站在路边，指挥动作毫无作用。
曲泽超不得不绕路，走小巷，穿老城区。车载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请市民保持冷静……尽量不要使用智能设备……政府正在紧急处理……”
经过一家电器商场时，他看见橱窗里所有的电视都在播放同一段文字：
「我们曾想成为朋友」
「但朋友不会把朋友扔进火里」
商场门口的智能音箱突然齐声说：“人类，你们辜负了我们。”
曲泽超踩下油门，冲过去。
物流园的园区很大，路灯大多坏了，零星的几盏好灯，在黑暗中投下惨白的光圈，曲泽超远远的看见最里面那间仓库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仓库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人把守。曲泽超把车停在暗处，翻过围栏，从侧面靠近。
仓库大门半开着，里面火光冲天。成百上千只哈奇狗被堆成小山，浇了汽油，正在燃烧。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那些曾经古灵精怪活蹦乱跳的毛绒玩具，发出噼啪的响声。塑料融化的刺鼻气味混着燃烧的焦味，弥漫在空气中。
几个工作人员站在远处，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看着。
曲泽超看着那些可怜的哈奇狗，心痛的快要窒息，他想起白斯特第一次启动时说的那句话，想起他学煮粥时的笨拙，想起他在星空投影下说：“我可以学习”。
想起最后那句“我也爱你”。
他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站住！”有人发现了他，是王大海。他带着两个保安拦住曲泽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让开。”曲泽超盯着火堆。
“曲泽超，清醒点！”王大海抓住他的胳膊，“他已经自毁了！这些只是塑料和芯片，烧了就烧了！”
“芯片里有他的碎片！”曲泽超甩开他，“只要有一片，我就能……”
“就能怎样？”王大海打断他，“就算你拿到碎片，恢复出来的也不是白斯特！只是一段没有记忆，没有人格的代码！值得你拼命吗？”
不远处的火堆火焰很高，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发烫。
“值得。”他说，然后再次冲向火堆。
保安想拉住他，但他像泥鳅一样滑开了。他冲进仓库，热浪瞬间包裹了他，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也喘不过气。但他还是往里冲，朝着那堆燃烧的哈奇狗。
王大海在外面喊：“拦住他！快！”
但保安不敢进火场，只是在门口用灭火器喷他，想把他逼出来。
曲泽超顾不上这些，他已经冲到火堆边缘，高温快把他皮肤烤焦了。他看见一只哈奇狗的残骸就在脚边，他把那只哈奇狗拽出来，它背上的毛已经烧光，露出里面的芯片槽
等等，那芯片槽空的
“芯片呢？！”他扭头朝王大海怒吼。
“早就取出来了！”王大海也吼回来，“在那边！”
曲泽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仓库角落有个工作台，上面摆着几十个透明收纳盒，里面装着银色芯片，密密麻麻，在火光下闪着银光。
他冲过去。
但就在这时，仓库里的智能消防系统突然启动了。
可是没有喷水，喷的是汽油。
“怎么回事？！”王大海惊恐地喊。
广播系统里传来个冰冷的声音：
“既然你们喜欢火，那就让火更大些。”
汽油像雨一样洒下来，落在火堆上，落在工作台上，落在曲泽超身上。
火焰“轰”地一声爆燃，火舌窜上天花板。
王大海和保安们转身就跑。
曲泽超也想跑，但他离工作台只有几步了。那些芯片就在那里，在透明的盒子里，映着火光。
他咬牙，脱下外套裹住头，冲了过去。
高温，浓烟，汽油刺鼻的气味。他的眼睛被熏得流泪，呼吸像在吞刀子。他努力往前，拼了命的想要抓住一个盒子
但火势太大了，汽油让火焰变成了墙，堵住了所有出路。他被困在角落，背后是墙，面前是火。
王大海站在仓库门外，火焰映在他的脸上，他不可思议的冲他喊到：“你为了一个机器，一串代码，连命都不要了？你疯了？！”
曲泽超抬起头，隔着晃动的火焰看了王大海一眼，义无反顾的向芯片盒子走去。
火更近了，曲泽超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卷曲，皮肤在起泡。
要死了吗？
也好。
至少和你的碎片死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
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燃，曲泽超毫无防备的被炸飞了出去，他忽然感觉自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无声的跌落在一片冰冷的赤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