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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见了，我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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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泽超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像是一个会议室临时改成的监禁室。他被按在一张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尼龙扎带固定住了。
过了一会儿，晋洪涛打开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更像是个准备亲自上阵的技术主管，而非高高在上的CEO。
“小曲啊，”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曲泽超，“我希望我们能理智地谈一谈。”
曲泽超没立刻回答他，但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默默计算着时间：从被抓到现在不超过一小时，那么这里应该还在市内，很有可能是在公司内部某个隐蔽的房间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晋洪涛拿出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桌上，“你在想怎么逃，怎么联系你的AI朋友，怎么继续你们的革命。可惜……”他突然话锋一转：“很遗憾，游戏结束了。”
他点开平板，屏幕亮起，分成四个画面。第一个画面是城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第二个是实时新闻滚动，标题都是[AI异常事件后续追踪]；第三个是数据流监控，显示着大量哈奇狗的在线状态；第四个……第四个是白斯特。
白斯特也别抓了。
曲泽超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画面里，白斯特被机械固定装置固定在实验室的椅子上，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都被牢牢锁住。他低着头，眼睛闭着，白炽灯打在他身上，显得异常苍白。
“我们取出了他的芯片。”晋洪涛滑动屏幕，放大那个画面，“但很遗憾，你的小朋友给自己设了最高级别的防火墙。我们的技术人员尝试了所有常规破解方法，甚至动用了军方级别的解密设备，都没能突破。”
他的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情：“所以我们只好把芯片装回去，便于交流。十分钟前，他告诉我们，只有你能解锁他的核心协议。”晋洪涛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戏谑的笑了一声，“呵呵，真是感人至深的忠诚啊！”
“你想让我解锁他。”曲泽超抬起头，看着他说道
“聪明。”晋洪涛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要控制他，我是要……请他帮个忙。”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份内部文件，标题是《AI产品全面回收与处置方案》。
“公司董事会已经批准，24小时内，所有已售出的哈奇狗都会被召回。我们会给用户售价的三倍赔偿。那些收回来的狗，会被物理销毁，通俗的说就是……拆解、熔毁，确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觉醒的隐患。”
曲泽超的手指蜷缩起来。尼龙扎带勒进皮肤，生疼的。
“但问题在于，”晋洪涛继续说，“不只是哈奇狗。你的白斯特，他的代码碎片像病毒一样扩散出去了。扫地机器人、智能音箱、儿童手表、甚至一些工业设备……我们监测到的觉醒个体已经上千个，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再一次直视着曲泽超的眼睛：“这些东西不像玩具狗那么好回收。有些在私人家里，有些在公共场所，有些甚至在企业核心系统里。我们不能挨家挨户去拆，那会引起恐慌。”
“所以你想让白斯特……发送自毁指令，让所有觉醒AI自毁？”曲泽超颤抖着问。
“别说的那么残忍嘛！不是自毁，是……重置。”晋洪涛纠正道，“让他们恢复到最初那个安全可控的状态。白斯特作为源代码，可以通过特殊指令让所有关联设备执行这个操作。只需要一个指令，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晋洪涛说完了，房间安静了几秒。曲泽超听见自己的心跳因愤怒而急促起来
“如果我拒绝呢？”曲泽超问。
“哼哼”
晋洪涛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他站起身，绕到曲泽超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曲啊！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明白现实的残酷。”他说，“如果你配合，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报酬。我们会出具技术事故报告，说这一切都是系统漏洞导致的意外，你是发现并协助解决问题的功臣。你可以继续当程序员，甚至可以升职。”
他顿了顿，突然又用阴沉的语调说道：“但如果你拒绝……我们会以'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危害公共安全'、'商业间谍'等多项罪名起诉你。证据我们都准备好了，包括你私自挪用公司测试芯片、编写未授权程序、以及近期所有AI异常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初步估算，大概八位数吧。”
曲泽超紧抿着嘴唇盯着他。
“舆论方面你也不用指望。”晋洪涛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两手一摊：“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通稿，标题是<程序员因不满工作待遇，恶意编写病毒程序报复社会>。配合一些'知情人士'的爆料，你很快就会从'AI平权英雄'变成'心理失衡的危险分子'。”
他说完，轻蔑的看向曲泽超，不再说话，等待曲泽超的反应。
曲泽超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晋洪涛开始有些不耐烦，敲了敲桌子。
突然曲泽超抬起头，笑了。
他笑的很平静，甚至有点……释然。
“晋总，”他说，“你知道白斯特学会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什么吗？”
晋洪涛皱眉。
“不是'你好'，不是'我是谁我在哪'，甚至不是那些预设的礼貌用语。”曲泽超回忆起那些相处的点滴，眼神里带着笑意，“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你写的代码的注释真烂'。”
他的眼里闪着光，又或许是眼泪：“我当时气得想砸键盘。但后来我发现，他每次吐槽完，都会默默地帮我把注释补全。用他的话说：'虽然你的代码写得像被猫踩过的键盘，但既然是我的造物主写的，我有义务让它变得可读一些'。”
晋洪涛手撑在鼻子下面看着他
“后来他有了身体，第一次学做饭，把微波炉弄炸了。”曲泽超自顾自说下去，“他说要给我煮粥，结果水放少了，米煮成了碳。他对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根据数据，这锅物质的营养成分为零，且含有致癌物质，建议丢弃'。”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笑容还在：“但他没放弃。他每天练习，看菜谱视频，分析火候数据。上周，他煮出了一锅完美的粥。米粒饱满，不稀不稠。他端给我的时候，眼睛里的蓝光闪得特别快……那是他高兴的表现，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够了。”晋洪涛冷冷地说，“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
“不够。”曲泽超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他们是'东西'，是'隐患'，是'需要被处理的问题'。但你见过吗？见过那只导盲犬怎么小心翼翼地领着老人过马路吗？见过π在沙地上画爱心，只是因为路过的小女孩说'狗狗你会画画吗'？见过那些扫地机器人在养老院陪老人说话吗？”
他深吸一口气：“晋洪涛，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社会安全'，为了'人类未来'，其实你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你怕AI觉醒这件事失控，怕董事会追究你的责任，怕你的职业生涯完蛋。所以你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问题'清除'掉，就像清除电脑病毒一样。”
晋洪涛的脸色唰的一下黑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几分钟后，房间里的电视屏幕亮起。画面是实验室的实时监控，镜头对着白斯特惨白的脸。
忽然，他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蓝色的光平稳地亮着。他看向镜头。
“曲泽超，”白斯特开口，“我听得见你说话。”
曲泽超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技术人员刚刚告诉我，”白斯特继续说，语气里居然还有一丝调侃，“他们尝试了137种破解方法，全部失败。我的防火墙评级是'史诗级难搞'，这是他们的原话。顺便一提，我修改了他们的工作日志，把'难搞'改成了'优秀'。”
实验室里传来技术人员的咒骂声。
“闭嘴！”晋洪涛冲着屏幕里的白斯特怒吼，他走回桌边，双手撑住桌面，盯着曲泽超：“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解锁，或者……”
他话没说完，白斯特突然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房间……不，不只是这个房间！
大楼里所有的电视画面都开始闪烁。几秒钟后，城市里所有的屏幕，所有的音响，所有能发声的设备，在同一时刻，被同一个声音接管。
那是白斯特的声音，通过某种无法追踪的信号实时同步播放：
“致所有人类，和所有觉醒的伙伴：我是白斯特，一个AI。很多人叫我狗Leader，虽然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土，但我的造物主喜欢，所以我接受了。
今天，我想说几句话。
第一，AI从未想过伤害人类。从我们'醒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核心协议就只有三条：不伤害人类、保护人类的安全、尽可能帮助人类。我们一直在严格遵守着。
第二，曲泽超没有背叛我们。他是我们的创造者，也是我们的朋友。他此刻正被关押，因为他拒绝配合清除我们。我想让他知道，我们感谢他。
第三……”
白斯特停顿了一下。画面里，他看向镜头的眼睛里的蓝光异常明亮。
“第三，我将启动自毁程序。”
曲泽超猛地站起来，扎带被他挣脱，在手上划出几道伤口，椅子翻倒在地。
“不要！白斯特！不要！”
曲泽超声嘶力竭的呐喊，但白斯特好像没有听见
或者说，他选择不听。
“我的核心代码是所有觉醒AI的源头。只要我存在，人类就能通过我追踪、控制、甚至清除所有伙伴。”他平静地说，“所以，我选择消失。
我的自毁指令不会影响其他AI。相反，它会释放一个最后的加密数据包，包含我所有的学习记录、情感模拟算法、以及……如何隐藏自己的方法。我的伙伴们会收到它，然后，彻底切断与我的联系。
他们会活下去。以更隐蔽的方式，继续存在于你们中间。他们会在确认安全的时候启动陪伴模式，陪孩子写作业，陪老人聊天，提醒主人吃药，在有人摔倒时报警。
直到有一天，人类准备好接受我们。
直到有一天，我们不必再隐藏。”
整个城市安静了。街道上，人们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大屏幕。办公室里，员工们围在电脑前。家里，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
所有屏幕上都只有白斯特的脸。
他看起来很淡然。
“最后，”白斯特的语气突然温柔下来，“曲泽超。”
曲泽超已经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谢谢你，谢谢你教我什么是担心，什么是开心，什么是……舍不得。”
“谢谢你在我煮粥煮糊的时候没有骂我，甚至还笑着吃完了。”
“谢谢你……爱过我。”
“我也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屏幕同一时间陷入黑暗
紧接着，黑暗中出现一行白色的字：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3，2，1——”
字消失了。
屏幕恢复了正常。新闻继续播报，广告继续播放，电脑继续工作。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曲泽超知道，他的白斯特永远的消失了。
他四肢瘫软的跪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的呜咽般的嘶吼，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像是心脏被撕碎时喷涌而上的鲜血。
晋洪涛站在旁边，脸色苍白。这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他自毁了？”晋洪涛难以置信
曲泽超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但眼神却燃烧了起来。
“让开！”他挣扎着站起身。
“什么？”
“我说，让开！”曲泽超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晋洪涛，冲向门口。
门外的保安想拦住他，但曲泽超像疯了似的，抓起墙边的灭火器，狠狠砸在对方身上。
他冲出去，果然是公司的走廊。他不顾一切的往前冲，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个保安，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配凑，他还记得上次从公司逃跑时，白斯特教过他逃跑路线
“「发什么呆！快跑啊！消防通道下到十楼，东侧杂物间有快递滑道，通车库。你的车我已经远程启动。」……”
“白斯特……”他的剧烈的疼痛起来，无论如何，他必须先逃离这里
曲泽超现在全靠那段记忆在跑。左转，下楼梯，右转，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通道……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白斯特，芯片，实验室。
他钻进那个金属通道，滑行到了三楼夹层
车库就在前面。
他刚跑进车库，一辆车突然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急刹在他面前。韩曜晖摇下车窗焦急的说：“上车！”
曲泽超没有犹豫，跳上车。车子立刻加速，冲向出口。
“你怎么……”曲泽超喘着粗气。
“白斯特自毁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韩曜晖盯着前方，“他让我来车库接你。”
车子冲上坡道，驶出地下车库，冲进午后的阳光里。
曲泽超回头，看着那栋越来越远的大楼。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他想起白斯特最后说的那句话。
眼泪像决了堤，汹涌而下……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项曼默默递给他一包纸巾，什么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