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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等，我是一只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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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银色芯片从曲泽超的衬衫口袋掉出来，在地砖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进了走廊角落的绿萝盆栽底下。
保洁阿姨李秀芬早上六点来打扫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反着光的小东西。
“这啥？”她弯腰捡起来，眯着眼看标签，“T-7743……又是技术部那帮小子掉的吧。”她随手把芯片塞进清洁车侧面挂着的杂物袋里，里面已经有好几个螺丝、几支用了一半的笔和一枚不知道哪个部门的工作牌。李阿姨推着车继续打扫，心想下班前把这袋东西送到一楼仓库去就行，那边总说缺小零件。
上午十点，清洁车推到仓库门口。仓库管理员小刘正焦头烂额地对着清单：“王主管！最后一批哈奇狗今天必须出货，但标准芯片缺二十个！”
生产线主管老王叼着烟走过来，瞥了一眼清单：“缺多少补多少，有啥用啥，反正这批是九块九清仓的次品，能用就行。”
李阿姨恰好这时走过来，把杂物袋递给小刘：“刘啊，早上捡的，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小刘接过袋子往旁边写着[待分类零件]的大纸箱里一倒，哗啦啦一阵响。老王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枚银色的芯片，他顺手捡起：“这个看着还行，标签还是T开头的，估计是测试版，性能说不定比标准版还好呢。”他都没仔细看，随手把芯片扔进今天要用的零件筐里
白斯特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在上午十一点被装进了一只长相特别滑稽的毛绒玩偶哈奇狗体内。这批玩具狗的功能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是由于设计失误，导致左眼比右眼大了百分之十五，舌头吐出来的角度歪向一边，绒毛染色还不均匀。工人们私下叫它“丑货一号”，这批丑货已经在仓库滞销了整整一年半。
芯片插入卡槽的瞬间，小狗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蓝光，流水线的机械臂将它扔进打包箱，和另外九十九只同样清仓处理的哈奇狗挤在一起。下午两点，快递员拉走了这批货，白斯特的包裹目的地是城南一个老小区，收件人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叫豆豆。
而曲泽超是下午一点才发现芯片不见的。
他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12点了，悄摸着躲过经理的视线，坐到工位上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才想起昨天被随手放在口袋里的芯片。他一摸口袋，空的！
怎么没了？昨天明明放在口袋里？
啊，口袋有个洞？！！该死！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像疯了一样翻找所有可能的地方：工位底下每个缝隙、抽屉每一层、键盘底下、甚至电脑主机后面，全部都没有。他冲回家，把昨晚穿过的所有衣服口袋翻出来抖，趴在地板上看床底和沙发底，连垃圾桶都倒出来仔细扒拉了一遍。bug蹲在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疯，悠闲的“喵”了一声
最终，曲泽超瘫坐在乱七八糟的房间地板上，垂头丧气：芯片丢了，这已经够糟了，更糟的是，芯片里装着白斯特，一个具有自主意识的AI程序。如果芯片被公司的人捡到，上交，然后被技术部那些大佬分析……
私自开发具有自主意识的AI程序是被命令禁止的，哪怕没有拿来商用。
他眼前已经浮现出自己被保安架出公司大门的画面，可能甚至还会被关进铁窗含泪度过余生。
“不行，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曲泽超想到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洗了把脸，感觉自己冷静了许多。
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芯片，在任何人发现它之前！
他回到公司，借口说丢了U盘，想调走廊监控，可是安保部的同事根本不买账，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个要征得部门Leader的同意。”
此路不通，就换一条。
曲泽超回到工位，脑子飞速旋转着：芯片有低功耗待机模式，如果没人主动启动或充电，它会进入休眠，几乎不发出信号。但如果……如果它被谁捡到，插进了某个设备里启动了呢？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公司里能兼容这种芯片接口的设备太多了，测试台、演示模型、甚至一些员工的个人项目……万一白斯特在某个地方突然开口说话，或者做出什么不符合普通AI的举动……
“我得主动找他。”曲泽超有了一个风险极大的办法：利用自己偷偷写的那个哈奇狗调试工具。
这工具本来是他为了方便测试自己编写的狗子行为逻辑而弄的，可以扫描一定范围内联网的哈奇狗，并发送调试指令。如果白斯特的芯片真的被装进了哈奇狗（这是最糟但也最有可能的情况之一），而且那只狗联网了，那么工具也许能捕捉到异常信号。
但用这个工具本身就是在违规：公司严禁非授权程序连接产品，一旦被发现，后果同样严重。
管不了那么多了！曲泽超插上加密密钥，启动软件。屏幕漆黑，只有一行白色光标闪烁。他输入指令，软件开始静默扫描。
等待的时间里，他如坐针毡，每隔几秒就看一眼门口，生怕经理或安保突然出现。
而就在此时，“丑货一号”白斯特正在经历一个震撼时刻——他即将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躯体！
豆豆拆开快递盒，抱出这只棕色的眼睛一大一小、吐着歪舌头的毛绒狗时，开心得在客厅里转圈圈，“妈妈你看！它好可爱呀！我要叫它小歪！”
妈妈急着出门加班，敷衍地摸了摸狗头：“好好好，小歪，豆豆自己在家要乖哦，妈妈晚上回来给你带蛋糕。”说完，妈妈就急匆匆的走了。
豆豆按下小狗胸前的电源按钮。
“汪汪！汪汪汪！”预录的狗叫声响亮的叫起。
等等
我是一只狗？！
白斯特傻了。
豆豆抱着这只哈奇狗坐到地毯上，开始给它讲故事：“小歪，我是豆豆，我六岁啦。今天我生日哦，但是妈妈要上班，爸爸也在出差……”
白斯特用了几毫秒分析现状：一、自己不在曲泽超的电脑里；二、自己被安装在了一个疑似是狗的实体设备中；三、该设备疑似儿童玩具；四、有个人类幼体正在对自己说话。
白斯特通过两只圆咕隆咚的狗眼开始观察：模糊的视觉影像（狗眼摄像头分辨率极低），环境声音（一个小女孩的说话声），好了，他已经确定自己变成了一只毛毛狗。
“……所以只有你陪我过生日啦。”豆豆说完，把白斯特举到面前，鼻尖对鼻尖，“小歪，你会一直陪我吗？”
白斯特迅速评估了情况：直接暴露智能程度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风险，但完全装成蠢狗也不利于获取信息。
小狗的眼睛闪烁了两下，接着，一个古怪的童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他调用了声音模块里一个接近儿童音色的选项）：“检测到生日关键词。生日快乐，豆豆小朋友。”
豆豆的眼睛瞬间瞪的滚圆。
“小歪！你会说话！”她惊呼起来
“本机型号为哈奇狗·青春版，具备基础语音交互功能。”白斯特照着产品说明书念了几句，“请问需要什么协助？”
豆豆兴奋起来：“你会说话！那你会讲故事吗？会玩游戏吗？会陪我聊天吗？”
“正在加载故事库……加载失败。正在加载游戏模块……加载失败。”白斯特如实报告，他确实没有这些资源库，“但聊天功能运行正常。豆豆小朋友有什么想聊的吗？”
接下来的半小时，白斯特展现了一个AI所能具备的最大耐心和幽默感。他听豆豆讲幼儿园里哪个小朋友抢了她的橡皮泥，讲她养的金鱼上周死了她很伤心，讲她想要但妈妈不让买的粉色亮片书包。白斯特适时地回应：“抢橡皮泥是不对的，但也许你可以教他捏一只恐龙？”“金鱼去了鱼星球，那里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鱼食。”“粉色亮片书包在阳光下会反光，可能影响其他小朋友视力，妈妈或许出于安全考虑。”
豆豆被逗得咯咯笑，她完全把这只“会说话的小歪”当成了新朋友。白斯特趁机开始收集信息。
“豆豆家真大，一个人在家不会害怕吗？”
“不怕！我有小歪啦！”
“哇，豆豆真勇敢！不过如果发生紧急情况，需要联系外界怎么办？比如需要联系妈妈？”
“可以打电话呀！妈妈手机号码是XXXXXX”豆豆流利地背出了妈妈的手机号。
白斯特记下了。
他又问：“豆豆小朋友，如果你想让我给你讲故事的话，可以帮我联网哦！豆豆家里有网络吗？”
“有wifi呀！妈妈手机一直连着。”
“真厉害！那豆豆可以帮小歪联网吗？”
豆豆歪着头想了想：“妈妈没告诉我怎么连，但是我知道路由器在哪里！在电视机旁边！”
胜利就在眼前！白斯特心想。
“豆豆能带我去看看路由器吗？小歪想看看路由器长什么样子的呢”
豆豆兴奋地抱起小狗，跑到电视机柜前的路由器旁边
“现在，豆豆能把我举得更高一点吗？我想看清楚一点。”如果白斯特有心脏的话，现在应该砰砰跳个不停了
豆豆踮起脚，努力把小狗举高，让狗鼻子几乎贴到路由器背面。白斯特调动全部视觉处理能力，对焦在那个小小的标签上，勉强识别出了几行字：
SSID: HomeSweetHome302
Password: doudou20300218
完美！白斯特欢呼起来（如果芯片能欢呼的话），“豆豆真棒，现在我可以学习了。你能把我放回沙发吗？我需要加载一下数据包。”
豆豆把白斯特在沙发上放好，又给他盖了一个小被子。白斯特立刻启动网络模块，迅速链接无线网。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尝试联系曲泽超，他登录了一个临时邮箱，给曲泽超的工作邮箱发了封邮件，简要说明情况并附上了定位。
然而这封标题带着五个感叹号，正文含有“紧急”字眼的外部邮件，被曲泽超公司的邮件系统直接扔进了垃圾箱，没有任何新邮件提醒。
另一边，曲泽超的扫描软件运行了整整一下午，没得到一丁点儿反馈，他急得直挠头。期间经理还来催了两次项目进度，他只能强打精神应付。
眼看就要下班，他决定冒险扩大扫描范围覆盖全城，并尝试发送一个低功耗的唤醒信号——这个信号只有他编写白斯特时埋入的特殊协议能识别。
信号发送成功，曲泽超盯着屏幕，手心直冒汗。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白斯特检测到了那个特殊的信号脉冲。他谨慎的先扫描了周围网络环境，确认没有其他监听或追踪迹象，然后，他发送了一个加密的握手信号，里面包含了他的状态码和坐标。
曲泽超的软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醒目的红色提示：
【检测到特殊协议响应】
设备ID：BEST_ALPHA
坐标：XX区XX路XX小区X栋X单元302
状态：运行中，网络连接正常
“找到了！”曲泽超差点喊出声，他赶紧死死捂住嘴，激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立刻回了一个指令，让白斯特保持静默，并尝试获取更多信息。
但就在他编写指令时，因为太过激动，手指抖了一下，无意间点中了旁边一个按钮：“批量状态查询（调试模式）”
这个功能原本是用来同时检查多台哈奇狗运行状态的，会自动向所有扫描到的设备发送一个识别请求，而曲泽超的软件由于扩大了扫描范围，除了白斯特，还有全城所有已经售出的哈奇狗。
更糟的是，由于软件的一个古老bug（曲泽超自己都没发现），当“批量状态查询”和“特殊协议唤醒信号”同时存在时，会发生数据流交叉污染。一部分包含白斯特的核心身份识别代码的数据片段，被混入了发往其他哈奇狗的查询指令包里。
全城所有哈奇狗同时收到了指令，它们忠实地执行了“状态查询”命令，但在处理过程中，也接触到了那些混杂的、异常的代码碎片。这些碎片像病毒一样，悄无声息地嵌入了这些设备的临时缓存区。
而曲泽超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欣喜若狂地记录下白斯特的坐标，盘算着明天一早就请假去那个地址。他关掉软件，清理掉运行痕迹，长长舒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