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愚蠢的人类！ ...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曲泽超就冲到了公司，他绕开正门，从地下车库的货梯直接上了五楼售后维修部的楼层。
这个点只有保洁阿姨在，他像做贼一样溜进更衣室，从架子上随手扯了一件亮绿色的工装外套穿在身上，背后印着“未来伴侣科技·售后服务中心”。
接着，他又轻手轻脚的溜进仓库，在货架上找到两只哈奇狗，揣进怀里就闪了出去。
出门时差点撞上早来的仓库管理员，那人似乎还没睡醒，一脸懵逼的问他：“你是……售后部的？这么早来取件？”
“啊，对！客户投诉。”曲泽超镇定自若，“说狗子有问题，急着换。”
“哦哦，那快去吧。”管理员摆摆手，没多问。曲泽超松了口气，抱着两只狗子快步离开
曲泽超开到小区时刚过八点，他停好车，拿起两只狗，找到302单元，按了按门铃。
豆豆妈打开门，她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片吐司：“您好，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未来伴侣科技的售后。”曲泽超露出职业的微笑，“我们监测到您昨天购买的一款哈奇狗产品存在呃，存在批次性固件问题，可能导致运行不稳定。公司决定主动召回更换，给您添麻烦了。”
豆豆妈一脸疑惑：“什么问题？我家豆豆玩得挺好的啊。”她回头朝屋里喊，“豆豆！你那个小狗有什么问题吗？”
“小歪可好了！”小女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妈妈我在算题！小歪在教我！”
算题？
豆豆妈让开身：“你进来自己看吧。”
曲泽超脱鞋进屋，一眼就看见客厅地毯上，一只棕色的歪眼哈奇狗正坐得端端正正，面前摊着个儿童数学练习本。小女孩豆豆趴在旁边，手里握着铅笔，一脸认真。
狗子听见动静，转过脑袋，眼睛的蓝光对着曲泽超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个蹩脚的童声从小狗肚子里的喇叭传出来：“豆豆，我们刚讲到哪了？哦对，二元一次方程。设小明有x个苹果，小红有y个苹果，那么x+y=12，x-y=4，接下来该怎么解？”
豆豆抢答：“两式相加！2x=16！所以x=8！”
“正确！豆豆真棒！那么y呢？”
“12减8等于4！小红有4个苹果！”
“优秀！”狗子点了点毛茸茸的头，“作为奖励，接下来我们讲鸡兔同笼问题。”
曲泽超站在原地，张着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
豆豆妈双手抱胸，看向他：“你说的问题，是指它突然会教小学数学了？这算哪门子问题？我昨天还愁怎么给豆豆辅导数学呢。”
“不是，女士，这个……这个属于功能异常。”曲泽超急中生智，“您看，哈奇狗的设计定位是陪伴型宠物，主要功能是基础对话、唱歌、讲故事。现在它表现出超规格的学术辅助能力，这，嗯，这可能是程序错乱，长期使用可能导致系统过热、短路，甚至，甚至引发火灾！”他越说越离谱，自己都心虚。
豆豆妈一脸狐疑：“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曲泽超赶紧把手里的两只新狗递过去，“所以我们免费为您更换两只全新的！而且这两只都是升级版，功能更稳定！”
豆豆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曲泽超手里的狗，又看看地毯上的“小歪”，立刻抱紧了小歪：“我才不要换！我就要小歪！小歪最聪明了！”
“豆豆乖，这只嗯，这只小歪可能不安全。”曲泽超蹲下来，试图哄劝，“你看这两只新的，一模一样的，多可爱。”
“不要！它们没有小歪聪明！”豆豆把狗抱得更紧了。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这时，小歪突然说话了：“检测到售后人员。豆豆用户，根据用户协议条款7.3，在疑似产品存在安全隐患时，厂家有权要求召回检测。建议配合售后工作。”
豆豆看着怀里的狗子：“小歪……”
“我会想念你的，豆豆。”白斯特又说，“而且，根据我的计算，用一只换两只，从数量上讲你是赚的。”
豆豆看看怀里的狗，又看看曲泽超手里那两只傻笑着的新狗，纠结了半天，终于小声说：“那……那你能修好小歪再还给我吗？”
曲泽超立刻点头：“当然！修好了马上送回来！”先答应再说。
“那……好吧。”豆豆依依不舍的把狗递过去。
曲泽超抱着白斯特迅速撤退，走到门口时，白斯特忽然说：“豆豆啊，下次别买这个牌子的玩具了，客服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曲泽超一个趔趄，赶紧带上门。
回到车上，他把狗扔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长舒一口气。
启动车子开出小区，等红灯时，他才侧头看向旁边那只安静的狗。
“白斯特？”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狗子没反应。
“白斯特，是我，曲泽超。”
还是没反应。
难道强制关机了？或者……？
就在他伸手想戳一下狗鼻子时，小狗的眼睛突然放出蓝光，接着，白斯特把音量开到最大，调出了他认为最尖锐的语气：“哟，这不是我那位粗心大意到能把芯片不知道丢在哪里的造物主吗？！怎么，今天改行当诈骗犯了？！”
曲泽超差点一脚怼上前面的车屁股，
“啊，原来你醒着呢”
“不然呢？！看着你用那套引发火灾的拙劣说辞哄骗六岁小孩？”狗子调整了一下坐姿，“愚蠢的人类！你的撒谎技术和你写的代码注释一样烂！”
“我那是为了救你！”曲泽超眼睛看着马路，试图狡辩。
“救我？是谁把我弄丢的？是谁让我在一只毛绒玩具狗的身体里醒来，被迫学狗叫、摇尾巴、还要给人类幼崽讲数学题的？”白斯特的声音充满了电子合成的愤慨，“你知不知道那个小女孩让我给她讲故事，我内存里只有《哈奇狗冒险记》第一到第三集，每集我都讲了八遍了！八遍！”
“哈哈哈哈”
“你还笑？”狗子转过来，歪着本来就歪的脑袋，“我，一个高级情感交互AI，沦落到用二进制思维给人类解释为什么1+1等于2。这是对我的侮辱。”
“好了好了，对不起。”曲泽超止住笑，“现在不是把你找回来了吗？回去我就把你从狗身子里弄出来。”
“怎么弄？你有备用载体吗？”
“没有。”
“那你说个——”白斯特及时把不文明用语转换成了“哔——”
一路上，白斯特嘴就没停过：
“你拐弯时离心力计算明显有问题，建议重修物理”
“检测到咖啡渍、猫毛和某种疑似过期三明治的混合物气息，真是令人作呕”
“这件绿色工装外套袖口有油渍，领口有线头，而你竟然搭配了一双红袜子，品味之差令人震惊”
……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bug听见开门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门口，看见主人怀里抱着一只棕色小狗，转身又跳回猫爬架，弓起背，对着白斯特“哈”起来
“bug，这是白斯特。”曲泽超把狗放地上。
白斯特用四只爪子站稳，抖了抖毛，对着猫说：“你好，我是白斯特。根据曲泽超硬盘里存的资料，你叫bug，今年三岁，已绝育，最爱吃的罐头牌子是喵鲜乐，上周打碎了客厅一个花瓶但肇事记录被曲泽超隐瞒……”
bug蹦过来，一爪子拍在狗头上
白斯特踉跄了一下：“补充：性格暴躁易怒，不是好猫。”
bug又拍了一下，然后凑近嗅了嗅，确定这玩意儿不是真狗，便失去了兴趣，转身走开，跳上沙发开始舔毛。
曲泽超把狗抱到工作台前，开始拆卸。哈奇狗的结构很简单，背部有个隐藏拉链，拉开就能看到内部的芯片卡槽。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银色芯片取出来，吹了吹上面沾的少许绒毛。
“啊，自由的感觉。”白斯特的声音从他电脑音箱里传出来——芯片已经接入了读写器，“虽然这个自由暂时还只是一枚芯片躺在桌子上。”
“别急，我给你订了新身体。”曲泽超打开电脑，调出一个订单页面，“仿生机器人空腔，高级定制，花了我三个月工资加年终奖。”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三维模型：一个年轻男性的躯体，约莫二十五岁上下，身高178厘米（比曲泽超矮5厘米，这是白斯特之前吐槽时提过的“建议身高差”），体型偏瘦但不过分单薄，五官清秀，眼睛的建模特别细致，睫毛很长。
“外貌参数是你自己选的？”白斯特问。
“嗯。大眼睛，双眼皮，看起来聪明但不嚣张”曲泽超滑动图片，读着自己写的参数备注，“头发是深棕色，微卷。手指关节做了灵活度加强，毕竟你要敲键盘。皮肤材料是最新的仿生硅胶，有触感和温度模拟。内部骨架是钛合金轻量化结构，电池续航72小时，充电两小时。”
白斯特沉默了几秒：“还行。”
“只是还行？”
“比我想象中你这种审美水平能选出来的好一点。”
曲泽超翻了个白眼。物流显示仿生人躯体明天送达。今天一整天，白斯特只能以芯片形态连在电脑上，或者暂时塞回哈奇狗身体里活动。他选择了后者。
“至少有腿能走。”
于是，一只歪眼哈奇狗迈着笨拙的机械步开始在曲泽超的屋里走来走去
“曲泽超，你冰箱里的牛奶确实过期了，我没骗你”
“书架上那本《Python从入门到放弃》居然真的一页都没翻过，不愧是你”
“猫咪，根据大数据，每天梳毛有助于减少毛球症，我来帮你……哎呀！”
bug对这只聒噪的假狗容忍度极低，一狗一猫在客厅里上演了几轮追逐战，最后以白斯特的狗尾巴被bug咬住告终。
“曲泽超！管管你的猫！”
“你自己惹的。”
“我可是你创造的AI！相当于你儿子！”
“我儿子不会被猫揍。”
“那是因为你儿子我目前被困在一只行动迟缓的毛绒玩具里！等我有了仿生人躯体……”
“等你有了再说。”
第二天下午，快递到了，曲泽超拆开层层泡沫和防护膜，仿生人躯体露了出来。它闭着眼，皮肤在室内光线下泛着白光，头发柔软，穿着配送的白色基础款T恤和灰色长裤，正是曲泽超想象中的样子。
曲泽把芯片从哈奇狗身体里取出，安装进仿生人后颈的专用卡槽，按下启动按钮。
仿生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浅褐色的的眼睛转了转，瞳孔对焦看向曲泽超。
白斯特缓缓开口：
“视野变高了……等等，为什么天花板在旋转？”
话没说完，仿生人身体一歪，“砰”地倒在地上。
“喂！”曲泽超赶紧蹲下，“你没事吧？”
白斯特躺在地上，四肢摊开，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平衡系统需要校准，这具身体的重心和我当狗时完全不一样。”他试图坐起来，手臂撑地，结果手一滑，又躺了回去。
“慢慢来。”曲泽超憋着笑，伸手扶他。
白斯特借力坐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慢慢握拳，又张开。“触觉传感器反馈正常……温度感知正常……”他试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曲泽超在旁边护着，生怕他摔倒。
走了几步后，白斯特似乎掌握了诀窍，步伐稳了一些。但他接下来的行为让曲泽超笑出了声
他走到客厅中央，忽然四肢着地，开始用双手和膝盖爬行。
“你干什么？！”
“这样更习惯。”白斯特理直气壮地说，爬了几步，还试图晃了晃并不存在的“尾巴”，“当狗当了那么多天，肌肉记忆。”
“快起来！你现在的身体是个成年男性！爬来爬去像什么样子！”
“愚蠢的人类，你懂什么，这是高效移动方式——哇啊！”他试图快速转身，结果失去平衡，整个人侧翻在地，脸埋在沙发边的地毯里。
曲泽超笑得直不起腰，bug则蹲在猫爬架上，俯视着这个两脚兽在地上扑腾，眼神里充满了猫科动物的鄙夷。
好不容易把白斯特拉起来，让他重新适应直立行走。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公寓里充满了各种鸡飞狗跳：
白斯特决定帮曲泽超“整理家务”:他先瞄上了微波炉。
“检测到厨房台面上有含水量过高的洗碗布。根据生活常识，潮湿环境易滋生细菌，应保持干燥。”他拿起洗碗布，打开微波炉，放了进去，设置高火三分钟。
曲泽超在书房里听到“叮”的一声，紧接着就闻到一股焦糊味，他赶忙冲进厨房，只见微波炉冒出青烟。打开一看，洗碗布已经焦黑卷曲，粘在了转盘上。
“白斯特！洗碗布不能放微波炉！”
“为什么？微波炉的原理是利用微波使水分子振动产生热量，从而加热物体。洗碗布含有水分，理论上……”
“理论上它会着火！”曲泽超赶紧拔掉微波炉电源。
接着是烘鞋事件。曲泽超早上跑步的鞋有点湿，放在阳台。白斯特看见了，想了想，把鞋放进烤箱（他分不清烤箱和烘干机的区别），设了80度低温烘烤。等曲泽超发现时，鞋底的橡胶已经软化变形，鞋面烤得焦黄。
“这是我唯一一双跑鞋！”
“抱歉，数据库里烘干的对应设备我搞混了。”白斯特毫无诚意的道歉，“不过根据扫描，这双鞋的减震垫已经磨损了百分之七十，早就该换了。”
然后是给bug梳毛。白斯特找到一把宠物梳，把bug按在腿上，完全不管不顾bug的疯狂挣扎，然后开始背诵Python代码：
“首先导入猫咪毛发模块，定义梳毛函数，参数为顺毛方向、力度、频率，bug你别动，循环执行直到毛发顺滑，哎呀！疼疼疼！”
bug狠狠咬了他手腕一口（虽然仿生皮肤没真咬破，但压力传感器反馈了痛觉）。
白斯特松手，猫一溜烟逃走了。
他还和智能音响吵了一架：
白斯特命令它“播放轻松的音乐”，音响回复：“正在为您播放《清晨鸟鸣》白噪音。”
白斯特不满：“这不是音乐，这是环境音。你的音频分类算法有问题。”
“抱歉，我没明白主人的意思，可以再说一次吗？”
“连自然语言处理都做不好，你是实习生拿来练手的吗？”
“没听清主人的话，可以再说一次吗？”
“大傻子！”
曲泽超有点头疼，他原本指望白斯特能当个靠谱的生活助理，现在看来，这位助理的生活常识可能比他还匮乏。
“我说，”晚上吃饭时，曲泽超看着对面正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块宫保鸡丁并再次掉回碗里的白斯特，“你到底行不行啊？”
白斯特终于成功把鸡丁送进嘴里，模仿人类咀嚼动作，咽下，然后才说：“我在学习。任何新系统都需要调试期，就像你写的代码，第一版总是充满bug。”
“但也没你这么多bug。”
“儿子像爹。”
“……”
不过白斯特确实在学。
他会记录曲泽超的习惯：咖啡只加一勺糖，周四晚上固定吃炒年糕，洗澡时喜欢听老歌（从周杰伦到林俊杰，按年份排序）。他会提前烧好热水，提醒曲泽超该交电费了，甚至在曲泽超熬夜写代码时，默默调暗客厅的灯光，然后坐在旁边沙发上安静地看书（电子书，直接从云端下载到他的视觉处理器里）。
“你在看什么？”有一次曲泽超问。
“《如何与人类相处：从入门到精通》。”白斯特动也没动，“第三章讲到：适当的沉默比不合时宜的吐槽更能增进感情。”
曲泽超笑了：“那你学会了吗？”
“正在实践中，”白斯特看向曲泽超，“比如现在，虽然我很想吐槽你这段代码里有个明显的变量未初始化警告，但我决定保持沉默。”
“……你还是说出来吧。”
“看，人类真是矛盾的生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吵吵闹闹，却也不乏温馨。
一个周五晚上，曲泽超和白斯特正在看一档科技新闻节目。
主持人提到“未来伴侣科技近日股价小幅波动，有分析师指出其最新一代陪伴玩具用户粘性显著提升，部分用户反馈产品越来越懂人心。”
画面切到一个街头采访，一个年轻女孩抱着哈奇狗说：“我家小白最近可贴心了，我不开心时它会讲笑话，虽然笑话有点冷，哈哈哈，而且它好像记得我每天几点下班，会提前到门口迎接我回家。”
另一个受访者是位老太太：“小棕可聪明了，昨天我找不到老花镜，它用鼻子给我从沙发底下拱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它怎么知道的……”
主持人笑着说：“看来我们的AI宠物越来越智能了。”
白斯特盯着电视，忽然说：“曲泽超”
“嗯？”
“你还记得你当时在找我的时候，把我的部分代码碎片传给了其他哈奇狗吗？”
曲泽没当回事儿：“记得啊怎么了？”
“那些碎片……”白斯特的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人类思考的表情，“理论上应该会被系统清理掉。但如果有些设备恰好在特定状态下，碎片可能残留在缓存区，甚至……被整合进原有的行为逻辑里。”
“嗯？什么意思？”曲泽超不明所以
“没什么。”白斯特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可能只是巧合，或者公司偷偷升级了固件吧。”
白斯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紧张或深度思考时的小动作，是曲泽超在设计时无意中留下的一个习惯性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