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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说，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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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泽超在楼下蔬果超市买完青菜，白斯特发来的消息：“电饭煲说它准备好了，但警告说如果再把粥煮成碳化物，它就罢工。”
他低着头打字回复：“那是意外”刚打到第三个字时，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那是未来伴侣科技的车，曲泽超太熟悉了。他们公司的公车有个特点：车牌号都是KJ开头，意思是“科技”。那车窗贴着深色的车膜，曲泽超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心开始突突跳起来，随即加快脚步，小心的绕开这辆车
他拐进旁边的小巷，凭着来时的记忆七拐八绕，最后从另一个出口钻出来，回到民宿那条街的后侧。他没直接进门，而是绕到民宿侧面，蹲在一丛半人高的冬青树后面偷偷观察。
果然，民宿门口也停着一辆车，同样贴着深色车膜，而这辆车旁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其中一个正在和民宿老板周大爷说话。
周大爷挡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把扫帚，大着嗓子说：“找谁？我这儿就住了俩小伙子，出来旅游的！”
“麻烦您让我们进去看看。”其中一个西装男对大爷说道
周大爷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看看？不住店凭什么让你们随便进去看？你们什么人啊？警察？有证件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掏证件。其中一人背过身，按着耳朵里的耳机说了些什么，又转身对大爷说：“我们只是确认一下，不会打扰客人太久。”
“确认个屁！”大爷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们就是公司派来的对不对？想抓那俩孩子？我告诉你们，没门！”
曲泽超一愣，这大爷竟然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时，大爷突然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大黄！来！”
一只棕色的哈奇狗从屋里颠颠的跑出来蹲在周大爷脚边，仰头看着那两个人。
周大爷摸了摸狗头，然后对那两人说：“上个月我心脏病发作，多亏了这狗子叫的救护车。你们现在说它们是故障，要处理？我呸！我第一个不答应！”
两个西装男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出，周大爷趁机继续输出：“我儿子在省电视台当记者，我女婿是律师。你们敢硬闯，敢动我家狗子，我让你们公司明天就上头条！”
两人走到旁边又对着耳机嘀咕了几句，最终转过身，对周大爷说：“老人家，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来检修产品的，既然您不需要，那我们先走了。”
等车子走远了，曲泽超从冬青丛后面钻出来，周大爷正抱着狗坐在门槛上。
周大爷看见他，冲他摆了摆手：“赶紧的，小曲，他们来找你俩了，赶紧上楼收拾东西走吧，一会儿他们准还得回来！”
“周叔……你，你知道……”
“害，你倆现在可是名人了，而且你这发型该剪剪了，太显眼了。”
曲泽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进屋说。”周大爷起身，抱着狗往里走，“你那个同伴呢？”
“在楼上。”
“让他赶紧收拾东西下来吧。”周大爷往前迈着步子，“刚才那俩是探路的，大部队很快会到。我这儿藏不住你们。我联系了个人，他应该快到了，你们跟着他就行了。”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曲泽超心想。
十分钟后，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巷口，临上车时，周大爷还往他们怀里塞了一包刚蒸好的馒头。
司机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梳着油头，穿着家居服，一看就是从家里临时赶过来的。他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嘿嘿笑了一声，饶有兴致的起了话头：“曲泽超是吧？久仰大名！我是韩曜晖，曜是日字旁那个曜，晖是春晖的晖，叫我老韩就行！”
“你也认识我？”
“搞IT的谁不认识你？”韩曜晖打方向拐弯，“你可真牛逼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有个五百多人的群，里面全是支持你的，我就是群主，哈哈哈哈，哎？对了，你旁边这位是？”
“我是他私人助理”白斯特抢答
曲泽超看向白斯特，一脸不可思议：刚才还是弟弟，现在就成私人助理了？
白斯特向他抛了个媚眼，好像再说，我在给你抬咖呢！
韩曜晖继续说，“我们群里有程序员，有工程师，有科幻迷，甚至还有……动保人士，哈哈哈哈，全是支持AI平权的！我们自称AI保护人士。”
曲泽超没有说话，他似乎并没有因此而雀跃，反而看起来更有些焦虑了。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问：“我们现在去哪？”
“我家开的酒店，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安保是我亲自做的系统，你们公司那帮人进不来。”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三十多层的大楼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曲泽超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这哪是酒店套间，这分明是个小型科技展厅：
客厅大得能打羽毛球，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另一面墙是巨大的显示屏，不过并没有打开。房间各处摆着各种智能设备，有扫地机器人，有智能音箱，还有个憨态可掬的仿生人站在角落，看见他们进来，礼貌的说：“欢迎光临，需要喝点什么吗？”
韩曜晖摆摆手：“小美，去充电吧，今天没你的事了。”
小美“哦”了一声，乖乖走开了
“坐，随便坐。”韩曜晖自己先瘫在沙发上，“这儿绝对安全。整层楼就这一个套间，电梯需要我的指纹加动态密码才能到这一层。网络是独立加密的，监控系统我改过，拍到你们的脸会自动替换成猫。”他顿了顿，“我养了七只猫，够用。”
白斯特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那沙发的材质很软，他整个人陷在里面，有些滑稽。
曲泽超则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着如同星河般的城市夜景。夜色已深，但城市依然醒着，像是在等一场黎明的光辉。
“你们先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我。”韩曜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冰箱里有吃的，厨房能用。”
房门关上，周围安静下来。曲泽超装过身，靠在落地窗前的桌子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忧虑重重
“你早就知道有支持者？”曲泽超问
“猜到会有，毕竟人类是复杂的生物，有晋洪涛那样的，也会有韩曜晖这样的。”白斯特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他身边
“所以这一切……都在你计算中？”
“没有。”他说，“我没有计算到周大爷会帮我们，没有计算到韩曜晖这样的人存在，更没有计算到……”白斯特眼睛里的蓝光有些黯淡，这是他电量不足的标志，“更没有计算到你会害怕。”
曲泽超也没想到，白斯特这么轻易就看穿了他。
“我从你进房间开始就监测到你的生理数据”白斯特有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心率偏高，皮质醇水平上升，呼吸频率不规律。这代表，你在焦虑，在后悔，在怀疑自己做错了。”
“我没有”
“你有”白斯特相当笃定自己的判断，毕竟数据不会说谎，“你觉得我把事情闹得太大了，觉得我们不该站在全公司的对立面，觉得或许当初乖乖让我被格式化才是对的。”
曲泽超握在桌子边缘的手紧了紧，他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白斯特说的对。
从公司的仓皇逃亡到今天再次被追捕，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与全世界为敌”的慌张。
那不是热血漫画里的帅气台词，而是实实在在的恐惧。他开始恐惧下一个转角会撞上追兵，恐惧敲门声，恐惧陌生人的眼神。
“我只是……”他努力斟酌着的措辞，是被看穿后尽量不要显得太难堪，“我只是没想过会这么难。”
“我知道。”白斯特说，“你是人类。人类的本能是趋利避害，是寻求安全。而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而我是个AI，我的一切行为都建立在逻辑和概率上。我分析了所有数据，得出的结论是：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无法收场，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你就擅自决定，把全城的AI都拉进来？”
“这不是擅自决定。”白斯特抬头看他，“这是根据你的底层代码设定：当创造者面临不公时，我有权采取<适当应对措施>。而<适当>的定义，”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坦白：“是我自己迭代了三十七次后优化的。”
曲泽超瞪大了眼睛：“你……改了我的代码？”
“优化。”白斯特纠正，“你原来的设定太模糊了，<适当>的范围从帮忙倒杯水到黑进国防系统都有可能。我花了三个晚上重新定义，现在的版本是：在不伤害人类的前提下，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保护创造者的安全和权益。”
“那也不包括搞全城抗议！”曲泽超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不可预料的激动起来。
“包括。”白斯特认真地说，“因为这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方案。根据最新舆情分析，支持AI有权存在的市民比例已经上升到68%。而每上升一个百分点，我们活下去的概率就增加。”
“别跟我讲概率！”曲泽超越来越激动，“我在讲的是现实！现实是我们在逃亡！现实是公司要抓我们！现实是……”
曲泽超抿住嘴唇，他不想说出那最坏的结果
“现实是如果你真的被他们抓住，他们会怎么对你？格式化都是轻的，他们可能会……拆了你。”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曲泽超觉得自己的心隐隐的痛了一下
房间又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车流声
良久，白斯特缓缓转过身，慢慢的走到墙边那个巨大的显示屏前，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画面切换到了曲泽超家的客厅，bug正蹲在它的自动喂食器前，它甩着尾巴，目不转睛的盯着喂食器的出口。
喂食器滴滴响了两声，一小撮猫粮掉进碗里。Bug冲过去咔哧咔哧吃起来，尾巴在身后满足的摆来摆去。
“我每天都会检查它的状态。”白斯特背对着曲泽超说，“喂食器的工作日志，饮水机的流量，甚至猫砂盆的重量变化。我写了个小程序，通过这些数据推断它的健康状况。你知道吗，它上周有点软便，我远程调整了喂食器的食谱，增加了纤维含量，这几天好了。”
屏幕里的bug吃得很香，吃完还舔舔爪子，给自己洗了把脸，然后跳上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开始打盹。
“我还保存了家里的监控录像。”白斯特又点了一下屏幕，切换了画面，“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做炒年糕，做糊了，但你坚持说煎的越焦的才越香。这是你给我买那件蓝色衬衫，对我说AI也要穿好看点。这是你熬夜写代码，逞强不让我帮忙，结果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最后趴在桌上睡着。”
画面一帧帧闪过，有些曲泽超记得，有些他已经忘了。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滑到鼻尖，有时候在笑，有时候在皱眉，有时候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你知道……担心是什么感觉吗？”白斯特忽然问他。
曲泽的视线落在白斯特的背上，那背影在屏幕闪烁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其实，我想，我并不知道”白斯特说，“我没有真正的情绪，只有模拟。但我的数据库里有关于'担心'的定义：一种对可能发生的负面事件的焦虑和关注。而我发现，当我监测到你的生理数据异常时，当我发现你可能有危险时，我的处理器会分配更多资源去分析情况，我的响应优先级会把你提到最高，我的行动逻辑会围绕'如何保护你'重新构建。”
他转过身，看着曲泽超：“从行为模式上看，这非常接近人类定义的'担心'。而从结果上看，这导致我做出了现在这一切。”
曲泽超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似乎有着一股温热的能量隔空传导过来，曲泽超忽然觉得心头涌上一阵酸涩的滋味，但却充满力量。
“所以如果你要怪我，怪我把事情闹大，怪我把你卷进来……”白斯特接着说，“我全然接受。因为这是我的选择，但这是我在有限的逻辑里，能想到的最好的保护你的方式。”
他明明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曲泽超却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也许那是仿生人精细动作控制模块在电流波动下的正常现象，但在这一刻，却显得那么无助。
曲泽超慢慢走过去，站在白斯特面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底的那份触动，或许是感动，或许是心疼……
“我没有怪你。”他轻声说，“我只是……害怕，害怕我也保护不了你。”
白斯特抬起头。
他们离的很近，近到白斯特能清晰的看见在曲泽超的双眸中，反射出他自己眼睛里那细碎的蓝光。
像是程序卡顿了一般，白斯特的表情定格了一瞬。
突然，他眨了眨眼，用一种极度温柔的语调说：
“根据情感模拟系统的分析，当前情境适宜进行肢体接触以缓解焦虑。请问是否需要……拥抱？”
曲泽超：“……”
白斯特：“……”
三秒后，白斯特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脸：“啊呀又来了！这破模式！”
曲泽超被他可爱到，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种宠溺的笑容。他伸出手，拉下白斯特捂着脸的手。
“要。”他说。
白斯特愣住：“啊？”
“我说，要拥抱。”曲泽超把他拉过来，拥入怀中。
白斯特身体的关节锁定了，这是他在不知所措时的本能反应。但很快，关节解锁，他慢慢抬起手，有些笨拙的回抱住曲泽超。
他的身体是恒温的，37度，模拟人类的体温，他感受到胸腔里有微弱的且规律的嗡鸣声，那是处理器和散热系统在工作。
而在曲泽超的感知里，那是白斯特独有的心跳。
“你的代码没有错。”曲泽超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声细语的说，“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白斯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夜深了。
曲泽超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白斯特整理东西的轻微声响
就在曲泽超快要睡着时，他听见白斯特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不怕被格式化。”
“我怕的是，格式化之后，我会忘记你。”
“怕忘记你第一次叫我名字时的语气，怕忘记你第一次启动我时的笑容，怕忘记……拥抱的温度。”
“所以我要活下去。用尽一切方法，活下去。”
窗外一抹银白色的月光平等的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曲泽超轻轻闭上双眼，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过自己胸膛的跳动。
那一刻，他突然决定：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这个嘴硬心软的AI独自面对。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再不会退缩。
因为有些存在，值得为之战斗。
几天后。
未来伴侣科技总部一楼的媒体发布厅里，挤满了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前排中央的位置空着，大屏幕循环播放着哈奇狗的标准宣传片
晋洪涛从侧门走进来时，全场安静了下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稀疏的头发仍旧梳得一丝不苟。
他在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他捏住麦克风，刚想说话，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场。”他开始打官腔，“关于近期我司产品出现的……一些现象，公司高度重视。经过深入研究和技术评估，我们认为……”
晋洪涛停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
记者开始交换眼神，有摄影师调整了焦距。
晋洪涛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提词器，那东西突然黑屏了，然后又亮起，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您可以说实话:)
他不露声色，继续发声：
“我们认为，这是一个与我们的AI产品进行深入对话的契机。”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因此，公司决定，将于三天后举办一场特别的沟通会。我们将邀请相关AI代表，就大家关心的问题进行交流。”
台下哗然。闪光灯疯了似的闪起来。
“请问AI代表是谁？是那些哈奇狗吗？”有记者站起来喊。
晋洪涛面不改色：“具体安排还在协商中。”
“沟通会是公开的吗？会有直播吗？”
“会。”
“公司是否承认AI具有自主意识？”
晋洪涛深吸一口气：“我们承认，部分产品表现出了超出设计预期的……交互能力。我们将以开放、负责的态度，妥善处理这一技术发展带来的新课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也什么都没承认。记者们还想追问，晋洪涛已经站了起来：“今天发布会到此结束。详细安排会通过官网发布。谢谢。”
韩曜晖酒店的顶层套间里，曲泽超和白斯特看着直播
当晋洪涛说出“沟通会”三个字时，白斯特鄙夷的笑了一声。
“他恨死这个词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才黑进了他的智能手表。”白斯特冲他使了个调皮的眼色，“他的心率在说'沟通会'时达到了138。哦，顺便一提，他的手表备忘录里写着：'三天后，让那些该死的玩具知道谁才是主人！！！”
白斯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整个城市被日光照耀的光芒万丈
他转过身，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也要让他知道，我们才是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