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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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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鹤鸣这人,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对方面前。那份近乎完美的蛋包饭,是他守在灶台前重做了两次才成功的杰作,之前那个形状不够圆润、蛋皮略有破损的“失败品”,被他默默当作自己的午餐吃掉了。
起初致南飞并未察觉,只觉每日午餐都精致得像餐厅出品,心里暖融融的。直到一次中午,他因临时任务取消提前回家,推开家门,就看到归鹤鸣正坐在餐桌旁,低头吃着些煎蛋的碎边、略微焦糊的肉块,而一旁准备装入饭盒的,依旧是摆盘精美、色泽诱人的午餐。
一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心疼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归鹤鸣,过来。” 他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归鹤鸣闻声抬头,脸上先是闪过他提前回家惊喜,随即又被那不大友善的表情吓到,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带着点怯意:“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慢吞吞地放下筷子,心里七上八下地走过去。是要挨骂了吗?是自己今天放了什么他不爱吃的东西?还是……偷偷睡他被窝的事被发现了?难道他察觉到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意了?
这几秒钟,他脑子里已经飞速掠过无数种可能。
“你就是每天给我吃好的,自己在这儿啃边角料?” 致南飞盯着他,语气是罕见的严厉。
“不是边角料……” 归鹤鸣试图辩解,声音小得像给蚊子听的,“是……多出来的。”
“骗人。还学会撒谎了?” 致南飞故意把脸一板,他专业唱红脸七八年,积威甚重,吓唬个“小朋友”简直绰绰有余。
归鹤鸣果然被吓住了,紧张地握紧拳头,眼睛盯着地板不敢看他,只觉得他是真的生气了。
“归鹤鸣,你告诉我,我和你现在算什么?” 致南飞逼近一步,问题直指核心。
“算……算什么……?” 归鹤鸣被他问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合租舍友,懂吗?平等的” 致南飞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力量,“不是你不断把所有好的都给我,然后自己一味的容忍、将就。做坏了不好吃不怕浪费,扔了就行,不用强迫自己去忍受糟糕的口味。你想吃就吃,包括我那一份,听懂了吗?”
“我知道你想给我吃好一些,但是我也不想你对自己太差,到时候我身体吃好了你又吃坏了怎么办?嗯?”
看着归鹤鸣低垂的脑袋,致南飞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
“如果下次我再发现你偷偷吃这些‘剩’的……” 致南飞顿了顿,掏出“杀手锏”,“我就让你把我的饭吃了,我自己饿着。”
“不行!” 归鹤鸣猛地抬起头,有些急了,“我……我知道了!你别不吃,会胃疼的。”
他有些祈求地开口,直到致南飞紧皱的眉头松开,才稍稍安心。
致南飞把那个摆盘完美的饭盒推到他面前,拿起勺子,不由分说地拨出将近一半的饭菜到新碗碗里,又把那个精心烹制的、最大的鸡腿夹到他面前:
“罚你,把这些都吃完。”
归鹤鸣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食物,又看看致南飞不容拒绝的眼神,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小声道:“……哦。”
然后乖乖地、一口一口把“惩罚”吃干净。
在致南飞这番霸道的纵容和默认下,归鹤鸣终于——
学坏了。
他开始理直气壮地“克扣”贡品。晚上买了七个鸡全翅,第二天饭盒里只有一个完整的,旁边躺着六个光秃秃的鸡尖;楼下的烧鸭,最大块、皮脆肉嫩的部位不翼而飞,半只烧鸭只见前肢“小腿”,不见肥美的鸭腿;小鸡炖蘑菇汤,蘑菇堆得冒尖,鸡肉则成了零星点缀的“尸体碎片”……
致南飞看着饭盒里这些“惨不忍睹”的证据,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教出来的,能怎么办?宠着呗。
只是这副“凄惨”景象,难免被眼尖的李野看到,毫不客气地笑了他好几天:
“哎哟喂致队!你家小学弟现在厉害了嘛!这是专门给你吃边角料,把好的都自己留下了?”
致南飞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那个唯一的、完整的鸡翅,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骄傲:“边角料怎么了?我乐意。”
李野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靠在墙边:“嗯嗯,边角料怎么了~我乐意~小学弟把你的皮带洗一洗放你碗里你都框框啃吧!”
“滚一边去!”致南飞拿起桌子上的一包没吃过的泡面,丢过去砸他,李野精准接住,然后跑走。
归鹤鸣的两篇文学作品和一篇刑侦小说,借着之前致南飞那波“土豪式”打赏带来的热度,渐渐进入了更多读者的视野。
终于,有出版社的编辑发来私信,询问他是否愿意将作品集结出版。
当第一笔像样的稿费打入账户时,归鹤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郑重其事地开始“补贴家用”。致南飞已经承担了房租水电,他便主动包揽了所有的吃喝穿用开销,精打细算,却从不吝啬给致南飞买品质好的东西。
致南飞看着他认真计算家用簿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面上却只是笑着:“是你文笔好,自己争气才引起编辑注意的,这是你应得的。”
转身在无人角落,他内心疯狂暗爽:我喜欢的作者终于出头了!
当晚,致南飞本想等归鹤鸣码完字,好好跟他聊聊出版的事情,规划一下未来。结果这家伙一到睡觉的点又抱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助听器往窗台一放,瞬间进入“与世隔绝”的待机状态。
这次,不能再放过他了。
归鹤鸣正迷迷糊糊酝酿睡意,只觉得身后的床垫凹陷下去,紧接着,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横伸过来,精准地贴在他平坦的小腹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臂猛地一发力——
“啊!” 他低呼一声,整个人连带着被子,被轻而易举地捞了过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里。
致南飞用被子把他像个春卷似的裹紧,再连同被子一起牢牢圈进自己怀中。他从后面将下巴轻轻搭在归鹤鸣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对方刚沐浴过的、清爽的洗发水香气。
归鹤鸣从脖子到耳朵“噌”地一下红透了,因为被裹住且背对着,他看不见致南飞的表情,只能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发颤:“放……放开……”
头顶传来致南飞低沉的、带着点威胁又满是纵容的声音:“别乱动,不然我用腿压住你了。”
归鹤鸣瞬间老实了,身体僵在他怀里不敢再动,但立刻把脸使劲往被子里埋,紧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一卷春卷。
“总是一到点就躲” 致南飞的呼吸似贴着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带着磁性的蛊惑,“陪我聊会儿,成不成?”
幸亏没开灯,黑暗中,归鹤鸣滚烫的脸颊才得以隐藏。他细微地喘着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成”
“你的书,出版后的那一笔钱” 致南飞找了个话题,试图让他放松,“你打算怎么花?补贴家用不算。”
归鹤鸣慢慢睁开眼,在黑暗中眨了眨,然后很认真地用清晰的语调回答:“买一个定制的助听器给我自己,再……给煎饼买些新玩具。”
这是他规划好的,改善自己的生活,也回报一直陪伴他的小生命。
“这样啊……” 致南飞拖长了语调,忽然恶作剧般,用温热的唇瓣似有若无地碰了碰他通红的耳尖,然后用一种带着笑意、一字一句敲打进他心里的声音问:“那……我的呢?”
这近乎撒娇又带着点强势的语气,让归鹤鸣浑身一颤,血液都仿佛沸腾了。他结结巴巴地:“你……你的……我、我准备了,是……是秘密。”
致南飞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归鹤鸣背上。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收紧了手臂,满足地喟叹:“好吧。那……晚安,大作家。”
归鹤鸣轻轻点了点头,整个人已经像只被蒸熟的虾,从头到脚都红透了。
两人同居已数月,却仍旧心照不宣地睡在同一张床上,谁也没有提起要去买一张新床。彼此都怀着一点不可告人的“鬼胎”,默契地将这件事无限期搁置,仿佛忘了它本该是个问题。
然而,此刻被致南飞以这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圈在怀里,紧密的贴合让归鹤鸣在一片混乱的羞涩中,猛地意识到了自己身体某些不受控制的、尴尬的反应。
他硬了。
去厕所解决,还是……留在这个让人贪恋又羞耻的怀抱里?
内心经过一番对抗,归鹤鸣含泪选择了后者。
他僵硬地躺在致南飞怀中,一动不动,祈祷着对方没有察觉自己的异样,就这样在极致的甜蜜折磨中睡着了。
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归鹤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他下意识地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牢牢地圈着,后背紧贴着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
是致南飞。
他试着轻轻推了推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手臂纹丝不动,反而像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归鹤鸣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大动作的挣扎。
他开始从被子底下一点点往外蠕动,动作缓慢而轻柔,生怕惊扰了身后熟睡的人,像一只一几一几爬行的小虫子快要逃脱束缚。
等到他终于完全从那个温暖的“禁锢”和被子的包裹中钻出来时,头发已经被蹭得东翘一根西翘一撮,睡衣领口歪斜,整个人看起来乱糟糟的,顶着一头显而易见的炸毛。
他坐在床沿,眼神还有些呆滞,迷迷糊糊转着脑袋在地上找了一圈拖鞋。一边揉着因睡眠不足而发涩的眼睛,一边趿拉着步子走向厨房,准备开始煮早餐。
脑子里浑浑噩噩地想着,昨晚因为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人和自己身体那不争气的反应,他都不知道熬到几点才睡着。反观那个“罪魁祸首”,此刻呼吸平稳绵长,睡得不知有多沉。
都怪致南飞!
他在心里愤愤地又念叨了一遍。
而另一边,致南飞在归鹤鸣钻出被窝后不久也渐渐转醒。手臂下意识地收拢,却只捞到一团尚存余温、却空空如也的被子卷。他睁开眼,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愣了几秒,随即低低地干笑几声。
他把那团还带着归鹤鸣身上气息的被子抱紧,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还能捕捉到那点熟悉的味道。
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利落地换好警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路过厨房门口时,他看着里面那个正背对着他,专注地盯着锅,头顶还有几根倔强翘起的头发的背影,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小笨蛋。
他在心里默念,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连喜欢都藏不住的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