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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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蓝调酒吧后巷，霓虹灯管在一滩积水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林焰一脚踹开防火门，拽着表弟白星的胳膊冲了出来。两人身上还穿着几个小时前精心挑选的夜店战袍——林焰是件银灰色丝质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白星则是件剪裁过分的紧身T恤，此刻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哥，慢点……我鞋跟卡住了！”白星踉跄了一下，那双限量版运动鞋的后跟确实卡在了排水格栅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鞋？”林焰头也不回，手上用力，“老爷子要是知道咱们在扫黄名单上挂了号，别说鞋，腿都能给咱打断！”
巷子口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慌。林家是军事世家，林焰的父亲林振国是联邦五星元帅，最恨的就是子弟不守纪律败坏门风。白家虽然是商界巨擘，但白星的母亲——林焰的姑姑——家教之严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
“翻墙！”林焰当机立断。
三分钟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在隔了两条街的公园长椅上。白星的鞋跟终于彻底牺牲，被他拎在手里。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干啊……”白星哭丧着脸，“就是好奇去看看，连酒都没点两杯……”
“你觉得老爷子会信？”林焰抹了把脸上的汗，“‘林家小公子涉足灰色场所’——明天，不，今天早上的头条肯定长这样。”
两人沉默了片刻。
夏夜的风吹过，带着城市特有的烟尘味和远处宵夜摊的香气。林焰摸出手机，屏幕一亮，十七条未接来电，来自父亲、母亲、管家，甚至还有在海外执行任务的大哥。
“完了。”白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我妈也打了八个。”
“不能回去。”林焰关闭手机，做出决定，“至少现在不能。”
“那我们去哪儿？”
林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北山。我爸在那儿有个观测站，平时没人。我们去躲两天，等他们气消了点再回去认错。”
“北山……那不是原始森林保护区吗？”
“所以才安全。”林焰已经迈开步子，“快走，天亮前得弄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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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后，一辆租来的越野车颠簸在北山保护区的土路上。
白星抱着从便利店扫荡来的零食袋，嘴里塞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哥，我还是觉得这主意不靠谱。要是被发现了，罪加一等啊。”
“闭嘴吃你的。”林焰专注地开着车，目光扫过车载导航上越来越稀疏的道路标记，“总比现在回去挨枪子儿强。”
他们确实什么都没做——至少没来得及做。两人刚成年不久，对传说中的“夜场”充满好奇，在几个狐朋狗友的怂恿下去了蓝调。谁知道刚坐下半小时，连酒单都没看完，突击检查的警察就冲了进来。一片混乱中，两人从后巷二楼窗户爬下去。
跟他们一起的狐朋狗友都被抓了，对于他们这些纨绔别想着他们能讲义气什么的。但这也意味着，家里很快就会知道了。
“其实我爸应该不会真打断我的腿。”林焰突然说，“他最多把我扔进新兵营折磨三个月。”
白星想象了一下表哥在训练场上哭爹喊娘的样子，噗嗤笑出声，随即又垮下脸：“那我妈会把我送到南极考察站去陪企鹅……”
车子驶入森林深处，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林焰看了眼油表，又看了眼GPS——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观测站就在前面五公里。”他说，“坚持一下。”
但命运总爱开玩笑。
一个急转弯后，路面突然出现一片塌方。林焰猛打方向盘，车轮在松软的泥土上打滑，整辆车斜着冲出了道路，卡在了一丛灌木里。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咳咳……”林焰推开气囊，扭头看向副驾，“星星？没事吧？”
白星捂着额头：“头……撞了一下……”
两人艰难地爬出车厢。车头卡在树根间，前保险杠脱落，发动机盖扭曲变形，但奇迹般地还能发动。
“走不了了。”林焰检查了一下车况，得出结论，“离观测站还有三公里，我们步行。”
“步行？”白星看着四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吞了吞口水，“哥，我听说这里有熊……”
“所以你最好别掉队。”林焰已经从后备箱里翻出应急包，里面有水、压缩饼干、手电筒，还有一把多功能求生刀。
他把刀别在腰后，扔给白星一瓶水：“跟紧我。”
最初的半小时还算顺利。林焰凭借记忆和手机上的离线地图，朝着观测站的方向前进。但原始森林的地形远比地图上复杂，沟壑、溪流、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很快，两人发现自己在一片看起来完全相同的树林里打转。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白星指着树干上他半小时前做的标记——一个用石头刻的箭头。
林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已经是下午，林间的光线开始变暗。
“迷路了。”他平静地宣布。
“那怎么办？”白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林焰没说话，从应急包里翻出最后一件有用物品——一部卫星电话。这是林家的标配，专为野外紧急情况准备。
他拨通了管家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陈伯，我是林焰。我和白星在北山保护区，位置大概是……”他抬头想确认坐标，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斜坡边缘。
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
“哥！”白星的惊呼在耳边炸开。
世界天旋地转。两人像滚落的石块一样顺着陡坡跌落，撞击着树干、岩石、荆棘丛。林焰在翻滚中试图护住头部，但一块突出的石头狠狠撞在他的后脑。
剧痛。
黑暗吞噬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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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林焰首先感受到的是头痛欲裂。
他呻吟着睁开眼，看到的是被树叶过滤后的斑驳阳光。已经是白天了——他们昏迷了一整夜。
“星星……”他挣扎着坐起来，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白星躺在不远处，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脸色苍白。听到呼唤，他睫毛颤了颤，也睁开了眼睛。
“哥……我们还活着？”
“暂时。”林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除了多处擦伤、淤青和后脑勺一个大包，竟然没有骨折或严重内伤。从那么陡的坡滚下来，这简直是奇迹。
更奇迹的是，一夜过去，没有野兽来把他们当晚餐。
“卫星电话呢？”白星问。
林焰在周围摸索了一圈，最后在五米外的一处泥地里找到了它——屏幕碎裂，机身变形，显然已经报废。
“完了。”白星瘫倒在地，“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闭嘴。”林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受过基础的野外生存训练，虽然从没真的在原始森林里实践过。“先找水，然后生火，再想办法发信号。”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片林间谷地，树木比坡上稀疏些，有溪流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们沿着水声找到一条小溪，水质清澈见底。林焰先用求生刀砍下几段树枝，做成简易水杯，让白星等着，自己先喝了一口——没有异味，应该安全。
喝饱水后，体力恢复了一些。林焰开始收集干燥的树枝和苔藓，尝试钻木取火。半小时后，在他手快磨破皮时，一缕青烟终于升起。
“成功了！”白星欢呼。
有了火，心里就踏实了一半。林焰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弄点吃的。压缩饼干撑不了多久。”
“打猎？”白星瞪大眼睛，“我们连弹弓都没有。”
林焰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应急包里最后一样东西上——一张用来应急的绳网，本来是用来固定车辆或者搭建临时遮蔽所的。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帮我找几根有弹性的树枝。”他说。
两小时后，一个简陋的弹力陷阱布置在小溪边的动物足迹旁。林焰用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碎屑做诱饵，然后和白星躲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等待。
“这真的能抓到东西吗？”白星小声问。
“不知道。”林焰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森林里并不安静，鸟鸣、虫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每一种声音都让两个城市青年神经紧绷。
太阳逐渐西斜。
就在林焰几乎要放弃时，陷阱的方向传来“嗖”的一声，紧接着是挣扎的响动。
“抓到了！”白星第一个跳起来。
两人冲过去，然后同时刹住脚步。
陷阱里确实有猎物——一只兔子。
但这只兔子，蹲坐着几乎到林焰的腰部。一身灰褐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耳朵直立着，几乎有半米长。最惊人的是它的体型，如果伸直了，恐怕有一米高。
“这……这是兔子？”白星的声音在颤抖，“还是袋鼠？”
林焰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兔子。它被绳网缠住，正在奋力挣扎，每一下蹬腿都带着惊人的力量，拉得作为弹簧的树枝吱呀作响。
“怎么办？”白星问，“放了吗？”
“放了我们吃什么？”林焰咬牙。饥饿感已经取代了最初的震惊。这么大一只，够两人吃好几天了。
但怎么杀？怎么处理？他们连杀鸡都没见过。
两人围着这只巨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兔子似乎也意识到挣扎无用，渐渐安静下来，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
“要不……先打晕？”白星小声提议。
林焰从腰后抽出求生刀。刀刃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他一步步靠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兔子瑟缩了一下。
林焰举起了刀。
就在这一瞬间，白星突然“啊”了一声：“哥，你看它的眼睛……好像要哭了？”
林焰动作一顿。确实，巨兔的红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光，耳朵耷拉下来，整个身体微微发抖。
这太像人了。林焰的手悬在半空。
“我来。”白星不知哪来的勇气，接过林焰手里的刀。但他也不敢直接下手，只是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兔子的后腿。
兔子猛地一颤。
白星反而笑了：“它怕痒？”
他又戳了一下。
兔子又是一颤。
这滑稽的场景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白星又笑了声，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一个声音——
“请……请不要杀我。”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但清晰可辨。
白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焰猛地抬头。
两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刚才……是这只兔子在说话？
“你们……是雌性吧？”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了些，“我能闻到。请放了我，我的部落会给你们报酬的。”
林焰的目光机械地移回兔子身上。
兔子的三瓣嘴在动。
一个字一个字地。
说人话。
白星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世界静止了。风停，鸟止，连溪流的声音都仿佛远去。林焰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常识、逻辑、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成粉末。
会说话的兔子。
一米高的兔子。
问他们是不是“雌性”的兔子。
“妖……妖怪？”白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细得不像话。
兔子似乎困惑地歪了歪头：“妖怪？那是什么？我是兽人，兔族的兽人。你们呢？你们是哪个部落的雌性？怎么会单独在荒野里？这太危险了。”
兽人。
雌性。
部落。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林焰的理智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后脑的伤处传来一阵刺痛，眼前开始发黑。
这是梦吧。一定是摔下坡的时候撞坏了脑袋，产生了幻觉。对，一定是这样。
“哥？”白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你脸色好白……”
林焰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站稳。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你……”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得可怕，“你是什么？”
“我是灰，兔族部落的猎人。”兔子——灰——认真地回答，“你们呢？你们的味道很奇怪……不像任何我知道的部落。但你们肯定是雌性，没有兽形的味道，而且……”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很瘦弱，需要保护。”
瘦弱。林焰一米八五，白星一米七八，在人类社会中绝对算不上瘦弱。
但在这只一米高的兔子面前，他们确实显得……纤细。
“我们……”林焰的脑子疯狂转动，“我们迷路了。从很远的地方来。”
这不算说谎。
灰的耳朵竖了起来：“远方的部落？难怪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你们的雄性呢？怎么会让你们单独行动？这太不负责任了！”
它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愤怒和担忧。它动了动被缠住的后腿，“能先放开我吗？这个网很紧，我的腿麻了。”
林焰和白星对视一眼。
放？还是不放？
会说话的兔子，听起来有部落，有同伴。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世界显然不是他们熟悉的地球。如果不放，杀了它？他们下不去手。囚禁它？然后呢？
林焰做出了决定。他蹲下身，开始解开绳网。
“哥！”白星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们没有选择。”林焰低声说，“如果它说的是真的，我们需要信息。如果它是坏的……”他握紧了手里的刀，“随机应变。”
绳网被解开。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后腿。它确实很高，蹲坐着就到林焰腰部，直立起来估计能到他胸口。
“谢谢你们。”灰认真地鞠了一躬——兔子鞠躬的样子诡异又滑稽，“作为报答，请让我护送你们去我的部落。天快黑了，荒野的夜晚很危险，有夜行猛兽和毒虫。雌性单独在外太不安全了。”
林焰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部落……欢迎外来者吗？”
“当然！”灰的耳朵欢快地抖了抖，“尤其是雌性！我们部落已经三年没有新生的雌性了，大家一定会很欢迎你们的！”
他的语气太真诚，真诚到让人不安。
白星凑到林焰耳边，用气声说：“哥，他看我们的眼神……像看稀有动物。”
林焰也有同感。灰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充满好奇，还有一丝……怜爱？
“跟我们走吧。”灰已经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蹦跳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他们，“不远，太阳落山前就能到。”
林焰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白星额头干涸的血迹。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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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像一场荒诞的梦。
灰在前方带路，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两个人类跟上。
林焰一边走一边观察。森林还是那个森林，树木、藤蔓、岩石……但仔细看，确实有些不同。有些植物的形态他从未见过，空气中飘着奇异的甜香，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兽吼，不像任何他知道的动物。
“灰。”他试探着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森林的东侧边缘啊。”灰头也不回，“你们真的迷路得很厉害呢。是从西边的狼族领地过来的吗？还是南边的鹰族？”
狼族。鹰族。
林焰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不记得了。”白星抢着说，“摔了一跤，撞到头，很多事想不起来。”
这个借口很烂，但灰竟然信了。
“天啊！”它转回头，红眼睛里满是同情，“可怜的雌性。别担心，到部落后，我们的巫医会帮助你们的。他虽然脾气古怪，但医术很好。”
雌性。又一次。
“为什么你一直叫我们雌性？”林焰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们：“因为你们就是雌性啊。没有兽形，身体纤细，味道也很明显。难道……”它突然紧张起来，“难道你们其实是雄性？不，不可能，雄性的味道不是这样的……”
“不，我们是。”林焰迅速说，“只是……我们的部落，称呼可能不一样。”
“原来如此。”灰松了口气，“每个部落的方言确实不同。我们兔族叫‘雌性’和‘雄性’，狼族会称呼雌性为月亮，……世界很大呢。”
世界很大。
林焰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又走了一个小时，树木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那是一个坐落在山谷中的聚居地，几十个洞穴错落有致，周围围着简易的木栅栏。一些……兽人，在聚居地里活动。
有和灰一样的巨兔，直立行走，用前爪捧着东西。也有一些其他形态的生物——林焰看到了一只穿着简陋皮裙的浣熊？还有一只正在晾晒皮毛的……狐狸？
所有兽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体型都比正常动物大得多，并且明显具有智慧生物的行为特征。
“我们到了！”灰欢快地说，“兔族部落，黑森林最友善的部落！”
栅栏入口处，两只手持木质长矛的巨兔守卫注意到了他们。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林焰和白星身上时，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雌……雌性？！”一只守卫惊呼。
“两个！两个雌性！”另一只转身就往聚居地里冲，边跑边喊，“族长！巫医！快出来！灰带回了两个雌性！”
整个部落瞬间沸腾了。
洞穴的门一扇扇打开，各种各样的“兽人”涌了出来。兔族最多，但也有其他小型兽类——林焰看到了松鼠、羊、甚至一只刺猬，所有的体型都放大了，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们。
那目光……混杂着震惊、狂喜、好奇，还有某种林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饿久了的人看见面包。
像沙漠里的旅人看见绿洲。
一个身材格外高大、毛发已经花白的巨兔挤开人群，走了过来。它——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制项链，手里拄着一根雕刻着复杂纹路的木杖。
“灰，”老兔子的声音沉稳而威严，“解释。”
“族长！”灰恭敬地低头，“我在黑森林东侧狩猎时遇到了这两位雌性。她们迷路了，受伤了，而且似乎失去了部分记忆。我把她们带回来寻求庇护。”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两人身上。
族长走到林焰面前，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味道……确实从未闻过。远方的雌性，欢迎来到兔族部落。我是族长青叶。”
林焰强迫自己镇定，模仿着灰之前的动作，微微躬身：“我是林焰。这是我的弟弟白星。感谢你们的收留。”
“弟弟？”族长青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同一窝的？”
“呃……是的。”林焰硬着头皮说。
青叶点点头，转身对围观的族人大声说：“都散开！别吓到珍贵的客人！灰，带她们去空着的洞穴。蹄，去叫巫医。其他人，准备热水和食物！”
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开，但目光依然黏在他们身上。
灰领着两人走向聚居地中央一座稍大的土屋。路上，白星终于忍不住，凑到林焰耳边，用最小的声音说：
“哥……我们好像……穿越了？”
林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看着那些会说话的动物，看着这个用泥土和石头搭建的原始部落。
后脑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这不是梦。
他们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脏，漫过喉咙，几乎让他窒息。
洞穴里面很简陋：泥土地面，铺着干草的“床”，一个石砌的火塘，墙上挂着一些兽皮和编织物。
“这里以前是给待产的雌性准备的。”灰解释道，“虽然简陋，但是最干净最安全的屋子。你们先休息，巫医马上就来。”
他退出洞穴，放下皮帘。
洞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白星突然蹲下身，抱住头：“哥，我害怕……”
林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抬头，看着我。”
白星抬起头，眼眶通红。
“听着，”林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来到了一个动物主宰的世界。我们是所谓的‘雌性’，在这个世界很稀有。我们迷路了，受伤了，没有武器，没有食物，没有退路。”
他每说一句，白星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是，”林焰收紧手指，“我们还活着。我们在一起。而且这个部落，至少目前，对我们没有恶意。”
“可他们看我们的眼神……”
“我知道。”林焰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要小心，要观察，要学习。我们不能暴露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太危险了。失忆是个好借口，坚持住。”
“然后呢？”白星的声音在颤抖，“我们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这个问题，林焰无法回答。
门被敲响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孩子们，我是巫医草根。可以进来吗？”
林焰松开白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衬衫：“请进。”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兔子。
而是一个……长着山羊角的横瞳老人。
穿着用草叶编织的长袍，下巴上一撮花白的胡子，头上两只弯曲的角。他手里提着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包袱，一双黄色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两人。
白星惊讶道，“原来你们能变成人啊！”
林焰赶紧捂住白星的嘴巴，“他摔坏了脑袋，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嗯……”巫医草根绕着他们走了一圈，鼻子抽动，“奇怪的味道。确实不是附近的部落。受伤了？”
林焰指了指后脑，白星指了指额头。
草根让他们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一些晒干的草药，在一个石臼里捣碎，又加入某种油脂，混合成糊状。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药膏敷在伤口上，传来清凉的感觉。
“皮肉伤，不严重。”草根一边处理一边说，“但是你们太瘦了，需要好好进食和休息。明天开始，每天喝我配的草药汤，一个月内不许离开部落。”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谢谢您。”林焰说。
草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白星一眼，突然说：“你们多大了？”
林焰犹豫了一下：“刚成年。”
白星在林焰背后小声道，“刚满18岁。”
“18岁？还没成年！”草根眯起眼睛，“你们的雄父呢？族人呢？这不合规矩。”
林焰的大脑飞速运转：“我们……我们的部落遭遇了袭击。走散了。”
这是一个冒险的谎言，但比“失忆”更合理。
草根沉默了。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许久，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那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兔族虽然弱小，但会保护雌性。”
处理完伤口，草根离开了。不久后，灰又来了，带来了食物：一大碗炖肉汤，一些烤熟的块茎，还有一罐清水。
肉汤的香味让两人饥肠辘辘。他们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起来。味道很原始，只有盐和某种香草调味，但热食下肚，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慢慢吃。”灰坐在火塘边，看着他们，“族长让我告诉你们，明天会有正式的欢迎仪式。之后，你们可以选择是留在兔族，还是等身体恢复了，由我们护送去更强大的部落。”
“更强大的部落？”白星问。
“嗯，比如狼族、熊族、虎族。”灰说，“兔族很弱小，只能提供基本的保护和食物。强大的部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更多的雄性保护雌性。大多数雌性都会选择去大部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焰听出了一丝失落。
“你们……不留雌性吗？”林焰问。
灰苦笑：“留不住。兔族太弱了，打猎范围小，食物不充裕，遇到野兽袭击也抵抗不了。雌性在这里不安全。而且……”它低下头，“雌性都想去更强壮的雄性身边，这是天性。”
林焰和白星对视一眼。
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一点点揭开面纱。
夜晚降临。
灰留下了火种，告退了。洞穴里只剩下兄弟两人，和火塘里噼啪作响的火光。
林焰检查了皮帘外的木门——简陋，但能关上。他把唯一的求生刀放在手边。
“哥，”白星躺在干草铺上，望着洞穴顶上的土，“我想家了。”
“嗯。”
“我们还能回去吗？”
“不知道。”
沉默。
“哥，你觉不觉得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咱们的任务是杀掉恶龙，然后回到原来的世界。”
林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大概吧。”他轻声说，“我们首先要活下去。一起。”
洞外传来遥远的兽吼，和这个陌生世界夜晚的风声。
洞穴里，两个来自现代社会的青年，蜷缩在干草铺上，在疲惫和恐惧中，沉入了他们在兽人世界的第一个睡眠。
而明天，新世界的规则，将正式展现在他们面前。
不知是好是坏。
但无论如何，生存的游戏，已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