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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待修文…… ...
“好。”安安点头,长长吐了口气,“终于可以歇一会了。”
如今医疗中心内混乱万分,人们都未做好准备,只能仓促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藏。
等待装备武器的人前来救援,彻底杀灭丧尸。
丧尸感染的数量尚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到天亮时,或许就会被外面的人清除干净了。
隔着门,言榭听到远处若有若无的枪声,放心下来。
将军的身手比他好,不会有事的。
“这里有床,唔……好多灰尘。”言榭弹了弹被褥,立刻被飞扬的尘土呛得咳了几声。
安安被他的举动逗笑了,抬手抵在唇边,说:“还是别动那些被子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我去找找有没有毛巾,起码能擦擦床板上的灰,也不至于……”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言榭回头看去时,见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臂。
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道伤痕。
伤口是几道条形,不深,却像是抓痕,这决对不是擦破而致的伤口。
这来自于丧尸……
是何时留下的?
或许是在最初与丧尸擦肩而过中,或许是在后面黑暗的逃跑中,急迫之下,人的肾上腺素飙什,对于细微的疼痛感知能力就会减退。
正是因为这样。
人们从丧尸手下逃生,到安全处时,大多都难以发觉自己已经被感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尸变了,继而袭击同伴的事情才会屡屡发生。
可若是发现了呢……
这样不起眼的,细小的伤口,这样身体对其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的伤口。
谁能轻易地相信它就能判决自己死期。
就算信,也不愿信。
在生死关头,人们会产生强烈的求生欲,想妄图搏那么一次生机,搏那么一次幸运的奇迹。
也不是心地太坏地没有为同伴着想过,只是,若这样微小的伤口其实并非出自丧尸呢?
若是只因为不小心刮到了,蹭到了,划破了……
根本不会变成丧尸呢。
会有这样的可能性的吧。
没有人希望在可能中,就被同伴赶出去,被丢下独自一人。
那样一来,就真的只能与丧尸同伍了。
人惧怕死,惧怕自己为自己定下死路。
“安安。”言榭朝她走了几步,唤了她一声。
安安猛地抬起头,终于从失神中脱离出来,她浑身战栗着,与言榭对视。
“我……我……”
她咽了咽口水,很无措。
言榭向她靠近着,轻声说:“你先别紧张,来让我看看伤口。”
安安受惊似地躲开,急促地摇着头,在剧烈的呼吸声中,眼泪像夏日雷雨,忽地轰然落下。
“我……被感染了。”
片刻后,她闭上眼,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害怕的颤抖,却出奇坚定,“我需要一把刀。”
言榭摇头,“安安……”
安安退后了些,不愿意靠近他,“不会有例外的,这里是最后的生存地,我不能拖累你们。”
“不会的,你不会……”言榭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苦涩自心头蔓延,涌入四肢五骸,一阵酸涩。
安安在身后的杂物处摸索,虽然没有看到刀器,却找出把尖锐的锥子来。
她紧紧握着木柄,用力到关节泛白,在无法控制的颤抖中将尖锐的那头指向了自己的心间。
人还真是很奇怪的东西啊。
从前万般小心呵护的脆弱脏器,用尽办法维持它的运作,哪怕因此她困在治疗房内多年,也不曾想过放弃。
如今却在耳膜轰鸣的心跳声中。
亲手将锐利直指命门。
那有力的跳动如触电般传遍全身,让人再也听不见世间的其他声音,仿佛在倾诉它不舍的挣扎。
她像是河中的孤舟,被排山倒海的大浪顷刻打翻,落入漆黑的水中,不断下沉。
头顶的光亮渐渐远去,无人能听到她的求救,只吐出最后一串泡泡,任由肺腑被海水霸道充盈,绝望将她彻底掩埋。
安安艰难地张嘴深吸了口气,眼里的泪大滴大滴落下,被沾湿的手失去力气,剧烈摇曳着,泪眼朦胧下锥子再也难以靠近分毫。
她下不了手。
她怎么都下不了手。
有时候明知什么是最明智的事情,却很难做到。
她不想的,唐树也不想的,很多人都不想的,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做法已经和初衷相违。
在人性与私心的天平里,无可奈何地倒向一侧。
有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头上,将她从困苦的煎熬中短暂拉了出来。
言榭摸走了锥子,用布条将她的伤口包住。
安安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黯淡的眸光轻晃,久久回不了神。
许久的安静后,她沙哑地开口,“我如果开始变异,你就杀了我吧。”
崩溃的激荡过去,她重新回到舟上,面对着骇浪惊涛,只留下无声的臣服,随河的去向摇摆。
她牵起抹苦涩的笑,“我不想像变成那样,失去理智,伤害别人。”
言榭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她。
此时什么话语都过于多余,被命运浇得湿透羽翼的鸟儿,只想要一个落脚处,能蜷缩片刻。
·
朝阳缓缓升起,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言榭的脸上。
言榭稍蹙眉,被晃眼的光照得彻底清醒过来。
他抬手看了眼手中的绳结,揉着因熬了彻夜而有些昏沉的额角,起身走向那边的床铺。
他昨晚陪了安安一个晚上,从开始安慰她,直到她哭累昏睡过去,也没有见到异变的现象。
没有其他办法,便只好将她的一只手捆着绳索固定在床脚处,另一端被他握在手中,若是出现什么异变,也能很快注意到。
只是直到太阳都起来了,也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睡着了就不会攻击人类?
言榭慢慢地朝那边走去,安安的脸色和平日里并没有多少变化,她偶尔皱了皱眉梢,似乎睡得很不安。
没有变异?
有种想法在言榭脑海中一闪而过。
“安安?”
他轻轻喊了声。
安安动了动,最后迷茫地睁开眼睛,扶着床坐起身来。
令言榭欣喜的是,她那双明显还保留着理智的眼神,他连忙问说:“你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安安也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很意外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最后茫然又含着泪水地摇摇头,“我……我好像没什么事,哥哥,我为什么没有变成丧尸?”
确定她没有变异后,言榭蹲下身,帮她将手上的绳子解开,说:“现在还不清楚原因,但是,你先别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嗯。”安安点了点头。
·
实验区。
乔松清沿着血迹,小心地前进,途中偷袭了几只被感染的普通丧尸,将他们放倒在地上。
血迹渐浅了,乔松清只能凭着感觉继续追踪,最后来到了另一间实验室门口。
毕竟是医疗中心,这里的实验室其实非常多,大多用来研究不涉及丧尸的其他药物,不具备危险性。
这样的实验室,不需要像关丧尸处那样严密,有大少都大大方方地敞开门,方便研究员们出入。
毕竟在末世中,药物是极其珍贵的存在,对于研究它们的人来说,时间是很紧迫的。
而医疗中心内的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故意来此添乱,安居之处得来不易,谁也不想因为犯了错被赶出去。
这间实验室还亮着常开的小灯,微黄的暖光随着乔松清的步伐,轻轻晃过一道影。
他格外谨慎,放柔了呼吸,举着枪走入其中。
实验室很安静,地面整洁,连器械都没有损坏,像是平常一样窗明几净。
没有丧尸……
是他找错了吗?
乔松清微微困惑,想撤步离开时,却忽地顿住了。
有个黑影静悄悄地站在侧边的实验台前。
是一个人!
那人穿着熟悉的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站得歪歪扭扭的,半支着桌面,很不像样。
和从前一样。
他徘徊于实验台前,沾满鲜血的手在轻轻晃动。
像是回到了过去平平无奇的一天,大家都在忙碌地做着手头的工作,为解药的早日研制努力。
“真的……是你啊……”
乔松清顿了片刻,视线落在那染血的衣服上,艳红如落在雪上的花,格外刺目。
把一切幻梦似的遐想击得粉碎。
这个研究员,是他的助手。
助手是医疗中心里最年轻的一批医生,大概还是初出校园,正要去实习的年纪,还未经历过社会的摧残和磨练。
掌握着满肚子课本上浅薄的知识,就自以为能作出一番大事,稚气仍存的他,并没有选择大多数人所去的药物实验室,而是狂妄地来到了丧尸研究所。
起初乔松清是不同意这样胡闹的做法的,连他这样资历深厚的医生,都不敢说自己面对可怕的丧尸病毒时,能有多大的把握,更别提这些乳臭未干的小朋友,来这里不是送死吗?
可处于末世,对丧尸的研究医生是极其缺乏的,即使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只要不添乱,哪怕只干一点点简单的体力活,也能帮到忙碌的研究员实验进展。
更何况本就是研习医学的人,有菜鸟医生送上门来,总没有赶走的理由。
就这样,最后助手还是成功进入了研究丧尸的团队中。
乔松清不算资历最老,也不算太青涩,还是个有亲和力的人,于是便承担起团队中大多乱七八糟的活。
这不,新来的小菜鸟就被分给了他带,成为了他的小助手。
乔松清起初对他很严肃,毕竟是要面对丧尸实验这样严峻的事情,凡事都得细小慎微,稍有不小心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他从不让菜鸟接触任何丧尸的液体,只让他做些记录啊、拿东西啊、打饭吃啊这样简单的事宜。
但小菜鸟实在天真又吵闹,总爱瞅到实验台旁观看,站也没有个站样,歪歪扭扭地半倚在桌旁。
曾经因为不着调,被乔松清训过很多次。
做医生尤其需要情绪淡然,只有自己看淡了,在遇到再紧急的事件时,才能游刃有余地下刀,连手都不会抖半下。
但少年人嘛,始终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医疗中心里没有好东西吃,他便趁着下班后那短暂的时间,跑到外面去寻找物质,偶尔还真能带回来不少有趣的东西。
每到次日,乔松清便会见到来自助手的贿赂。
本身乔松清也不算一个很古板的人,也觉得这些东西有趣,只是长辈身份在此,免不得板着脸骂他几句不务正业。
可对方不服气啊,说人生本来就短,还碰上这样的倒霉事,怎么能不争分夺秒地为自己好好活?
乔松清拿着助手带回来的一罐薄荷糖,说是用来给他骂完后润润嗓子的东西,气笑了。
要不是长辈身份在这里,他非得揍这傻娃子一顿不可。
傻娃子完全没发觉危险,还乐呵呵地畅想:
若是他们解决了丧尸病毒,世界恢复过去平和的日子,他非得买过去不舍得吃的上好牛排,好好大吃一顿。
说完还炫耀地凑到乔松清耳边,告诉他自己煎牛排有绝活,好吃得不得了,以后必定要给他露一手,请他来家里吃。
饶是一向没什么食欲的乔松清,也不免被他绘声绘色的炫耀说馋了,只能拿笔砸着他脑袋说:“哎,那可不便宜啊,到时候可别又哭鼻子让我买单。”
助手傻笑着,拍着胸脯发誓请客的钱还是有的,绝对可以让他吃到饱为止。
少年的喜乐总是这样容易,哪怕只是回味着对未来的畅想,也足以快乐很久很久。
何况他这样不着调的人,对未来的期许,远不止那么一点。
不远处的丧尸碰倒了桌边的一个玻璃瓶子,发出微弱的轻响。
那些花里胡哨又令人羡慕的未来,在破碎的玻璃中,染着凄凉的血迹……戛然而止了。
随着助手来了一段时间,丧尸研究又实在人手紧迫,乔松清只能让他加入了少量实验中。
可这孩子兴奋得很,动力十足,常常背着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回研究所工作。
他们的生活就这样,在每日忙碌中飞速逝去。
就在几天前,费劲心思的成果失败的那刻,这个年轻的助手还哭着扑到他怀里,嚎得分外夸张。
“呜呜呜呜怎么会失败了。”
乔松清拍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我的试管要撒了。”
助手不依不饶。
“我们的研究能成功吗?”
“昨天又一个同伴死了,这样的日子真的有尽头吗?”
“这个世界,真的还能等来它的解药吗?”
被这叽里呱啦的问题砸得头疼,乔松清思索着小朋友的内心毕竟脆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宽慰一下。
话还没有说呢。
就见到助手跳了起来,撸着袖子,“我不信,我们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了,肯定是什么地方有疏漏,我回去复盘一下,下次会有更好的成果的!”
乔松清哑口无言地看着他,默默感叹还是年轻人好啊。
“所以你这是要去复盘了?”
助手却扑过来拉住他,“不不不,我肚子饿了,能请我吃顿加了肉的面条吗?”
乔松清:“……不能。”
研究所的灯光落在助手脸上,对光果然显得皮肤好,很是青春靓丽,他努力地眨着眼,像是要试图憋出泪来。
但失败了。
“真的不行?给你打工没有工资就算了,还不给饭吃?我天天吃馒头都要变成馒头了!”
乔松清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我没空,要去基地一趟,你好好算完那些数据,我到时候要检查的。”
可再次见面,一切却已经面目全非了。
灯比过去黯淡,人也消瘦许多,曾经那好似花不完的活力,彻底消散,只余留苍白的死气。
乔松清缓缓吸了口气。
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远处的人。
丧尸正好转过身来,望向了他。
那瞬间,乔松清眼前似乎出现了助手过去的脸,天真而稚气,他问:
“我们,会看到成功的那天吧?”
乔松清扣着扳机的指尖停了半刻,在丧尸将要扑倒他前。
开了枪。
硝烟渐散,他蹲下身,将兜里的一包零食放在他身上。
在死寂的沉默中看了很久,他忍不住苦笑了声。
“是预制菜,比不得你的手艺,不要嫌弃啊。”
有水雾将眼前那狰狞的脸慢慢模糊,乔松清轻眨了下眼,对他低声说:
“成功的那天会来到的,我们的付出都不会白费。”
·
次日早。
医疗中心的丧尸已经被处理干净,重新恢复到往日的秩序中,只有少数人员还在四处排查,避免留下疏漏的丧尸。
言榭将安安送回房间后,便去寻找路辞桑。
路上竟遇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梁一弘?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医疗中心这边出了事情,我就被派过来帮忙。”
梁一弘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章,“我现在可是基地的守卫。”
他凑过来低声说:“当守卫只要在室内站岗,不需要去外面收集物资了。”
说完得意朝言榭竖起了大拇指,“很安全!”
言榭点点头,“是个不错的差事。”
梁一弘:“过段时间就要回去了,你怎么样,见到首领没有?哎……有人喊我了,下次聊,我先去干活了。”
和他分开后不久,言榭便找到了路辞桑。
他围着路辞桑前前后后看了一圈,还拎起他的胳膊查看,弄得路辞桑啼笑皆非,“没事,我没受伤。”
言榭这才站回他身前,“你昨天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路辞桑摇头。
“我没有找到留下血迹的丧尸,中途又被其它丧尸拦下,也分不清是谁了。且丧尸数量渐渐增多,只好先帮忙清理它们。”
言榭“噢”了一声,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扯近,“这个先放一边,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路辞桑:“什么?”
言榭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发现了,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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