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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死走逃亡·莫须有漏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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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尹白鸟的暑假过得有些无聊。
往年暑假,他们一家都回京市住,今年妻子陪女儿去国外度假,只剩他一人住京市居家办公。
女儿的学习生活主要由她妈妈负责,不用他过多操心;白鸟计划的运作欣欣向荣,落七的成长让他欣慰;小专长大了,事务所也很少需要他帮助。
难得清闲的日子竟让他产生一种中年失业的危机感。
直到7月20日,事务所动身斯利赫莱的前一个星期,落七登门拜访…
……
7月31日。
早上七点,尹白鸟在闹铃声中准时起床,洗漱。
七点半,出门吃早餐。
八点,他从早市买了菜和肉回家,打开电视,一边听新闻一边处理家务。
九点,他出门遛弯至甜品店,查看并预定今日的甜品与冰饮。又逛至珠宝店,给林石挑选见面礼,也顺手给小专捎带一份。
十点,开始文火慢炖排骨汤。
十点半,他电话呼叫喜欢晚睡早起的小专。
十一点半,收到小专出发的消息,他开始下厨做饭。
十二点,饭香四溢中,门铃响起。两个略显稚嫩的高中生出现在门前。
“老师,中午好!”王专手捧一大束鲜花,笑意盈盈地鞠躬问候。
“都饿了吧,快进屋吃饭。”他接过鲜花,取下林石的背包,和蔼地寒暄:“林石同学,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是谁吗?”
“校,校长好…”林石一进门,就同手同脚结结巴巴。
“林石同学不用客气,老师家就是我家,我家就是你家,”王专如鱼得水般从厨房取出碗筷盛饭,赞美道:“今天的排骨汤好香!老师,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尹白鸟好笑地敲敲王专脑袋:“我以前做得不好吃?”
“不好吃,没我家做的好吃,嘿嘿。”王专得意仰头,“老师送给林石同学的见面礼呢?怎么还不拿出来?”
“欸?欸!我,我不用!”林石打一激灵。他知道王专和白鸟老师关系亲近,但就算给林石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和德高望重的尹白鸟校长这么说话。
“不用客气,小专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尹白鸟从书房取出一个精致的饰品盒递给林石,“一点薄礼,打开看看。”
“欸!”林石紧张得小脸微红,小心翼翼地打开。
“哇!好漂亮的胸针!谢谢老师!”王专在恰当的时机成为林石的嘴替。
“你也有,别羡慕了,先快吃饭。”
“嘿嘿…”
……
下午两点。
“林石,不用紧张,只是一次摸底,写完后去隔壁屋找我。”
“哦,好。”林石仍结结巴巴,惹得王专暗自偷笑。
“跟我来,别笑了。”尹白鸟敲敲王专的脑袋,“落七说让我帮你选一些伙计移到你的事务所,你事先挑的怎么样了?”
“老师,”王专关上门,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哀求道:“我不要落七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给落七打个电话?”
“……”
“替我谢谢落七留的大熊,”王专哀求:“我在旁边偷偷听,保证不说话。”
尹白鸟委婉解释:“落七特意嘱咐我…”
王专据理力争:“我和落七多少也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哪有好兄弟之间不闻不问的?总不能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吧!”
尹白鸟知道王专的小心思,只好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免提。“落七的通话有监听,不许说话,听见没?”
王专点点头,乖巧地凑近手机。
“老师,您找我有事?”
“哦,没什么事,”尹白鸟瞥了眼王专,“小专让我打电话,替他说声谢谢。”
“嗯。”落七简短回话。
王专仔仔细细地聆听,电话另一端不时响起汽车和伙计们讨论的声音。
落七应该正走在斯利赫莱的街头。
“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现在大家正在实地调——”落七话音未落,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碰撞的混乱杂音,隐约传来秦伟破防的骂声:“我**!他妈的怎么见着人一点儿刹车都不刹!不稀罕死人是吧!迟早哪天你爹开车撞死你!”
尹白鸟眉头一皱,连忙按住急欲说话的王专,拿起手机关闭免提。“喂?落七?”
“白鸟老师?”电话被秦伟拾起,“大家没事,就是这里的交通法不管用,孙子们开车不用礼让行人,嗖地过去减速都不带减的,大家都不习惯。”
“你们第一批遇到的未知危险太多,务必注意安全。我会和王林海申请给你们上调补助标准。”
“老师您先别上调补助了,您先让老爷再调几个人过来吧,要不然我们几个新兵蛋子别说三个月了,连三天能不能撑到都难说。”秦伟破防道:“您根本不知道斯利赫莱是个什么鬼地方!昨天出门没十分钟我们就被野狗围攻,棍子还被咬了一口,送到附近的诊所打狂犬疫苗,您猜一针多少钱?折合人民币五千一针!!!我**他妈的缺钱缺疯了!还好当时Kathy和我们一块儿,她给我们还价到一千一针,她说这野狗就是诊所养来诓骗臭外地的!我**!喂,瞎子你没事吧,老师我先挂了哈,瞎子好像撞到腰了,我们得先送他去医院。”
“别挂,电话给我。”落七夺过手机:“老师,您那边如何?”
尹白鸟瞥了眼正眼泪汪汪哀求他开免提的王专,没忍住低笑一声:“林石正在隔壁屋考试,没事,在那边照顾好自己,这几天做一份调查报告给我,都需要什么,我让王林海这两个星期准备好。”
落七沉思片刻,轻声细语道:“老师,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尹白鸟会意落七微妙的停顿,将手机递给王专。
王专如获至宝,欢心雀跃。
落七轻声继续道:“麻烦让老爷短时间内再派两批人手,斯利赫莱对华人歧视,现有的华人商会似乎难堪重用,对事务所是个巨大商机。最近我会和顾少爷联系,协商顾家入驻斯利赫莱的相关事宜。趁楚家还没入场,我想借助Kathy的人脉让事务所在这一两年站稳脚跟。辛苦您辅佐小少爷选出他需要的伙计后将名单发给我,我方便安排后续出差斯利赫莱的人员名单。国内暂时出现青黄不接的阶段,楚家或会趁虚而入,请提醒老爷和小少爷务必小心。我还有事,先挂了。”
“…”
王专默默将手机还给尹白鸟,半晌后,不满地开口道:“我说我喜欢落七有什么错?凭什么我爸断绝我和落七的一切联系?”
“这件事别怪你爸心狠,你和落七必须划清感情界限。你爸已经和落七沟通过,断绝联系也是落七的意愿。”尹白鸟示意王专坐下,认真地开导:“小专,倘若你当真公开承认你和落七是同性恋,你想过后果和未来吗?还是说你们谈一辈子的地下恋情?”
“且不说能不能守住秘密,首先,同性恋在咱们国家不提倡、不承认也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换言之,你和落七公开关系后承受的舆论压力、社会歧视以及各种冷暴力伤害都默认为自作自受、咎由自取。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你会抑郁,会因生活琐事烦躁,会思考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小专,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其次,如果你公开,大家一定好奇,落七是谁,落七什么来头,他和王专怎么搞到一起的?觊觎事务所和白鸟计划的野狼数不胜数,你有信心面面俱到完美应对吗?小专,你现在还保护不了落七,落七也保护不了你,不要成为各自的把柄。”
王专默不作声。
相似的话语落七同他说过,说过好几遍。
【小少爷,这是我们避无可避的命运。】
尹白鸟叹气,起身从旁边的书架找出一份文件递给王专。
“你应该只听说过我被关入精神病院,你爸蹲半年监狱的故事,你想知道因为什么吗?”
王专抬头。
白鸟老师的眼睛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凌厉的冷漠。
“当时我父母反对我去树市发展,见拦我不成,便设计除掉你父亲。于是他们委托同学给我和你父亲传递假口信,约定星期日晚上六点在京海公园的白塔下见面。”
“我们按照约定碰面后,起初还在感叹傍晚的京海公园风景很美,走着走着意外发现双方竟都不知为何见面。意识到中计后的我们迅速撤离,却被我父母撞个正着。他们带着28个专业讨债的家伙以抓私奔为由将我们团团包围,以同性恋的莫须有病因将我强行扭送至精神病院入院治疗,并指使我的同学在校园内大肆传播我是同性恋患者,我是精神病,我进精神病院的言论。你父亲被他们围殴,却因为他们没打赢你父亲而反告你父亲寻衅滋事,你父亲没钱请律师,也第一次遇到这事,不太懂这方面的官司,最后莫名其妙被判了半年。”
“谁敢相信,两个学问加起来小山般高的教授,竟会亲自诋毁儿子一辈子的清白和名誉。”
“小专,社会对同性恋的恶意与歧视,老师和你父亲早已经历。整整一年的灰色低谷期里,走过的弯路,掉过的陷阱,我们不会让子女再经历一次。”
“我们从不会对莫须有的漏洞设防,但想杀死我们的人哪怕只抓住一次,便足以毁灭我们的生活。你和落七从小一起长大,胜似亲人,你父亲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为你们的未来考虑。”
“小专,你是事务所的小当家,落七是事务所的伙计,是白鸟计划的核心白鸢。你们两人的身份太微妙,太容易成为对方的把柄。如果你和落七真心为对方着想,以后就不要过多联系了。”
见王专一言不发地盯着文件,尹白鸟拍拍王专的肩膀,去隔壁屋一边监考林石,一边留意王专的反应。
一分钟不到,他瞥见王专合上文件,若无其事地走到客厅吃甜品玩手机,不由得眉头一皱,忧心忡忡满面愁容。
一个星期前落七找他时,嘴上请求他劝醒小专,手里却递来一只硕大的等身大熊玩偶;今日小专淡然自若地聆听他的谆谆教诲,仿佛说了也是白说。
他越来越看不透现在的孩子。
在他上学那会儿,同性恋是疯子,是精神病,唯恐避之不及,也从没人想过男的会爱上男的。怎么到了孩子辈,“我只喜欢男的”这种骇人听闻的话语竟能轻飘飘地向爸妈说出口?
不止小专和落七,飞花和飞叶这两兄妹也很奇怪,还有小芳…
尹白鸟不禁反思和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
是不是白鸟小学太过独立孤僻,缺少与普通小学的交流融合,导致孩子们从小没有真正的融入社会?还是从小培养的谨慎周全的为人处事限制了孩子们的童真与对异性的爱慕?
尹白鸟叹气,决定明天请教几个心理医生,问清错误的根源,并和王林海顺便做个测试。
测一测究竟是他们太迂腐古板,还是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