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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王座抉择与旧影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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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内的黑暗浓稠如墨，几乎要吞噬掉踏入者本身的存在感。每一步都踏在虚空般的寒意里，脚下是坚硬、光滑、仿佛万年玄冰的某种物质，冰冷透过鞋底直刺骨髓。空气不再流动，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缓慢流淌、心脏艰难搏动的声音，以及……另外两个压抑的呼吸。
走了不知多久——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温暖的光，也不是之前迷宫里那些诡异的光源。那是一种……死寂的、苍白的、如同月光照在积雪上的冷光，幽幽地从一个无比宽阔的空间中心散发出来。
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踏入了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房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似圆形的穹顶空间。穹顶和四壁都是由那种近乎纯黑、凝结着暗蓝霜晶的“活荆棘”构成，但它们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近乎艺术品般的规整和狰狞的美感，如同无数巨龙的骸骨交错盘绕，拱卫着中央。地面平坦如镜，同样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散发微光的霜晶。
空间的中心，光源所在，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粗壮漆黑荆棘扭曲虬结、层层堆叠形成的“王座”。王座的形态狂野而邪异，椅背高耸，如同展开的、带着尖刺的黑色羽翼，扶手是两条昂首欲噬的荆棘毒蛇，椅腿则深深扎根于地面，仿佛与整个岛屿同源。
王座上空无一人。
但在王座前方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花。
一朵孤零零的、盛放在冰冷霜晶地面上的花。
它的形态接近玫瑰，但远比任何玫瑰都要巨大、妖冶。花瓣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断流转变幻的色彩——深红、幽紫、靛青、惨白、墨绿……甚至还有一丝阿凯死时那种诡异的虹彩——仿佛将所有进入这片荆棘地狱的生命的颜色都掠夺、浓缩、绽放于此。它没有香气，或者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倒性的存在感，攫取着所有的视线和心神。
在花瓣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拳头大小、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暗金色的光团。
而在王座后方，穹顶最高处的下方，悬挂着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着扭曲荆棘纹路的椭圆形镜子，镜面光滑如最深的寒潭，映不出任何穹顶或王座的景象，只有一片混沌的、缓缓旋转的灰雾。
“荆棘王座……”李博士喃喃道，声音干涩，“那朵花……是‘核心’？还是‘钥匙’？”
铁熊的目光死死盯着王座和那朵花，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三人、王座、花和镜子，再无他物。但这份空旷，反而比任何陷阱都更让人不安。
林久指尖的血液牵引感，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强烈地指向那朵变幻之花，以及……王座？
规则说，抵达“荆棘王座”者方可离开。是坐上王座？还是触碰那朵花？
没有人知道。
【最终幕：王座之前】
【唯有一人，可获资格。】
【选择：触碰‘万象蔷薇’，开启‘相中世界’之门。】
【或：坐上‘荆棘王座’，成为岛屿新主，永镇于此。】
【抉择之时，即为终局。】
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在空旷死寂的穹顶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选择？
触碰那朵“万象蔷薇”，开启“相中世界”之门？那是什么地方？新的剧目？还是……出口？
坐上“荆棘王座”，成为岛屿新主？意味着永远留在这个恐怖的荆棘地狱里？这算什么“资格”？！
三个人，两个选择。显然，只有一个人能“获得资格”，无论哪种形式。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仅存的三人之间，那层因为共同求生而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铁熊缓缓转过身，面向林久和李博士。他魁梧的身躯在苍白冷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手中的硬木棍微微抬起，虽然面对的只是两个体力耗尽的“弱者”，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兽般的独占欲和杀意。
“只能活一个。”铁熊的声音粗粝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老子受够了这鬼地方。那扇门，老子要了。”
他的目光在林久和李博士之间逡巡，似乎在评估先解决哪个。林久肩伤严重，失血疲惫。李博士手无缚鸡之力，但或许有别的知识能构成威胁？不过，在绝对的力量和求生意志面前，知识似乎苍白无力。
李博士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荆棘墙壁上，嘴唇哆嗦着：“不……不能这样……我们可以……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也许那王座……”
“闭嘴！”铁熊低吼，向前逼近一步，木棍的尖端指向李博士，“要么自己滚去坐那破椅子，要么老子帮你‘休息’！”
他显然倾向于选择触碰“万象蔷薇”，离开这里。而坐王座等于囚禁，他绝不会选。
李博士眼中闪过绝望，他猛地看向林久，声音尖锐：“林久！我们一起！先对付他！然后我们再商量！不然我们都要死！”
铁熊闻言，凶狠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林久，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小子，你想掺和？”
林久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了看杀气腾腾的铁熊，又看了看色厉内荏、试图拉拢他的李博士，最后目光落在那朵静静绽放、色彩流转的“万象蔷薇”，以及后方那面映不出任何景象的混沌镜子上。
“相中世界……”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词，连同“荆棘玫瑰岛”、“惊奇大风车”一样，都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熟悉感，仿佛早就刻在他的命运轨迹上。
霍凌最后推他进入管道时，手里似乎没有票。他是不是……也去了某个“相中世界”？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闪电，瞬间照亮了某个一直被他刻意压抑的角落。
如果……如果还有一丝可能……
“我不和你争。”林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看向铁熊，指了指那朵“万象蔷薇”，“你去碰它。开门。”
铁熊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怀疑。“你耍什么花样？”
李博士也惊愕地看着林久：“你疯了？！让他去，我们就完了！”
林久没理会李博士，只是看着铁熊：“我选择王座。”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如果霍凌可能在那里，如果“相中世界”是唯一的交集点……那么，用永恒的囚禁，换一个渺茫的、再次相遇的可能。
或许，这才是“信任你的血”最终的含义——跟随内心最深处的指引，哪怕通向的是荆棘王座。
铁熊死死盯着林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欺骗或算计的痕迹，但林久的目光坦荡而空洞，只有疲惫和一种他看不懂的沉寂。
“哼，算你识相。”铁熊最终冷哼一声，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依旧横着木棍，一步步缓慢地挪向那朵“万象蔷薇”，眼睛死死盯着林久和李博士，防备着任何可能的袭击。
李博士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但他看着铁熊魁梧的背影和手中那根染血的木棍，又看看林久毫无反应的样子，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去，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灰败。
铁熊终于走到了“万象蔷薇”面前。那朵近在咫尺的妖异之花，色彩流转得更快了，中心搏动的暗金光团散发出诱人又危险的气息。铁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猛地向花瓣中心的光团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团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朵静静绽放的“万象蔷薇”，所有流转的花瓣骤然向内收缩、包裹，如同捕蝇草合拢！瞬间将铁熊伸出的手掌连同半截小臂死死“咬”住！
“啊——！！” 铁熊发出一声痛吼，想要抽回手，但那合拢的花瓣坚硬如铁，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花瓣接触他皮肤的地方，那些流转的色彩如同活物般，疯狂地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侵蚀！铁熊手臂的皮肤迅速变得五彩斑斓，并且开始扭曲、鼓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皮下游走、吸食！
“不……放开！”铁熊剧痛之下，凶性大发，另一只手抡起木棍，狠狠砸向花朵茎秆！
“铛！”
木棍砸在茎秆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茎秆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反而震得铁熊虎口崩裂！而那花朵“咬”得更紧，色彩侵蚀更快，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
铁熊的脸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他看到了自己手臂的异状，也看到了林久平静的目光和李博士惊恐的眼神。他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万象蔷薇”根本不是“钥匙”，而是另一个致命的考验，或者说，是给“王座”准备的祭品！
“救我……帮……”铁熊向林久和李博士伸出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哀求。但色彩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他的声音变得怪异嘶哑。
林久闭上了眼睛。
李博士则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几秒钟后，铁熊的挣扎停止了。他的整个身体都被那妖异的、蠕动着的色彩覆盖、吞噬。那朵“万象蔷薇”重新缓缓绽放，花瓣更加娇艳，色彩更加流转不息，中心的光团似乎壮大了一分。而原地，铁熊消失了，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空旷的王座之间，只剩下林久和李博士两个人，以及那朵刚刚“饱餐”了一顿的妖花。
李博士看着那朵花，又看看一脸漠然（或者说空洞）的林久，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明白了，两个选择，触碰妖花是死路，坐上王座是永生囚禁。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绝路。
“为什么……”李博士嘶哑地问林久，“你早知道那花有问题？”
林久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他顿了顿，“现在，只剩下王座了。或者，你愿意去碰碰那朵花？”
李博士猛地摇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他看向那狰狞的荆棘王座，又看向林久，脸上忽然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神色。
“不……还有一个办法……”李博士喃喃着，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王座后方那面悬挂着的、映照着混沌灰雾的镜子！
“既然‘相中世界’的门要触碰那鬼花才能开……那这面镜子是什么？它一定有别的作用！”李博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冲到镜子前，伸出手，想要触摸那混沌的镜面。
“别碰！”林久厉声喝道，但已经晚了。
李博士的手，按在了光滑冰冷的镜面上。
镜面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混沌的灰雾骤然剧烈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产生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瞬间将猝不及防的李博士整个人吸了进去！
“啊——！”李博士的短促惊叫被漩涡吞没。
镜面涟漪荡漾了几下，很快恢复了平静，依旧是那片缓慢旋转的混沌灰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博士也消失了。
现在，偌大的王座之间，真的只剩下林久一个人。
孤寂、冰冷、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缓缓走向那狰狞的荆棘王座。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坐上去，就意味着永远留在这个只有死亡和诡异植物相伴的地狱。永恒，有时候比死亡更可怕。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妖花是陷阱，镜子吞噬了李博士。王座，是唯一剩下的“选项”。
他在王座前停下，仰头看着这由无数痛苦和死亡编织而成的“荣耀”。黑色荆棘冰冷刺骨，尖刺闪烁着寒光。
真的要……坐上去吗？
为了那个渺茫到近乎自欺的、关于“相中世界”和某只猫的念想，付出永恒的代价？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手指几乎要触碰到王座扶手那毒蛇头颅的尖牙时——
身后那面刚刚吞噬了李博士的镜子，忽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混沌的灰雾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中心一点银光亮起，迅速扩大！整个镜面不再映照灰雾，而是变得清晰起来，显露出影像——
那是一片林久从未见过的景象：仿佛是无数的镜子碎片悬浮在失重的虚空中，每一个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光怪陆离的场景片段，有些熟悉（比如游乐园的霓虹，比如荆棘迷宫的通道），有些完全陌生。这些碎片彼此折射、重叠，构成一个无限延伸、没有尽头的、令人眩晕的迷宫。
相中世界？
而在这无数镜面碎片构成的迷宫中，一个身影，正踉跄地、艰难地穿行。
那人穿着一身残破的黑色长衣，身形瘦削，脚步虚浮，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他低垂着头，黑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林久的呼吸，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骤然停止！
即使隔着一层镜面，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即使那人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非人特征……
那个身影……那个走路的姿态……那种深深刻在他骨子里的熟悉感……
是霍凌！
他还活着！他在那个“相中世界”里！
镜中的霍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镜面的方向——或者说，看向镜面之外的林久！
隔着镜面，隔着两个世界，林久对上了一双眼睛。
不再是清澈的琥珀色，而是如同燃烧后的余烬，带着深深的疲惫、伤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穿透镜面的……焦急与……思念？
真的是他！
“霍……”林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巨大的冲击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镜中的霍凌似乎也看到了他，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他猛地朝镜面冲来，伸出手，似乎想要穿透这层屏障。
但镜面如同坚固的水晶，将他阻隔在外。霍凌的手按在镜面上，激起一圈涟漪，却无法突破。他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清晰的痛苦和焦躁。
然后，镜中的景象开始晃动、模糊，仿佛受到了干扰。霍凌的身影也变得不稳定，他急切地对着镜面，用口型反复说着什么。
林久拼命集中精神，辨认着他的唇语。
“……别……坐……”
“……碰……镜……”
“……等……我……”
景象剧烈抖动，最终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中，镜面重新被混沌的灰雾覆盖，恢复了原状。
一切归于寂静。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重逢和呼喊，只是一场过于逼真、过于残忍的幻觉。
但林久知道，不是幻觉。
霍凌还活着。他在“相中世界”。他让他别坐王座，碰镜子，等他。
血液在瞬间冰冷后又疯狂燃烧起来。已经坠入谷底的绝望被一股更强大的、混杂着希望、信念和不顾一切的力量撕碎、取代。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狰狞的王座一眼，大步走向那面刚刚显现过霍凌身影的镜子。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温热的血（不知何时又崩裂的伤口）和全部的心跳与念想，坚定地按向了那冰冷光滑、映照着混沌灰雾的镜面。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刹那——
冰冷的触感瞬间化为灼热！镜面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屏障，而是化为了粘稠的、银灰色的漩涡，爆发出比吞噬李博士时强大百倍的吸力！
天旋地转。
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剥离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林久的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灼热的、近乎疼痛的期待。
眼前光影疯狂流窜、破碎、重组。
在意识被漩涡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到了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带着释然和疲惫的叹息，像是猫儿找到了归处。
然后，是无尽的、失重的坠落，向着那由无数镜面碎片构成的、光怪陆离的——
相中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