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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狐仙 槛花笼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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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也许他们说得对,我不过是......无用的旧时代封建。”
骆希明白这是他将外界攻击内化后的痛苦质疑,他在寻求安慰。
好可怜哦,男朋友。
“不,存在就是有意义的。”骆希说,“你问他们,你问天道,甚至问你自己.....‘我为何存在’’这痛苦有何意义’?”
“可意义,从不在任何人嘴里。”
隗白一怔。
骆希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跳和温度都渡进他冰凉的身体。
“意义在你引来的水渠,至今还在滋养的稻田里。”
“在每一个因为想起你曾带来甘霖,而对这片土地充满感动的百姓心里。”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更存在于此刻,我敢抱住这样的你,而你没有推开我。”
“你问我意义何在?我就是你的意义。”
“我们这些记得好,相信光,并且因为你的存在而选择勇敢的凡人,就是你的意义。”
隗白眼眶通红,小珍珠一滴一滴落下。
骆希说:“从今以后,你不是香火塑的神,不是传说里的仙,更不是他们口中该被铲除的封建。你是我的狐仙,这就够了。这,就是全部的意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切杂音都急速褪去消失,隗白的耳中只剩骆希的声音。
世界都收缩成她的坚定而明媚的眼眸。
他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我.....是你的......意义?”
他重复着,声音哑得不成调。
血红的眸晃动着,仿佛有什么正在深处疯狂地融化翻涌,寻找决堤的出口。
骆希拍打着他的背,她知道这笨蛋心里无解的纠葛。
但这没关系。
她会一遍遍地坚定的告诉他。
“小白,你很好,你值得,不是你的错,你也从来不是一个人。”
“你经历了苦难,直面了人性的各种黑暗丑恶,却依然没有失去自我,而是成长得更加成熟温柔。”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小白。这么久以来很累吧,辛苦啦。”
无论他纠结多少次,骆希就会重复多少次。
直到他不再纠结,不再痛苦。
隗白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湿漉漉的毛发像水草般黏在她的皮肤上。
手臂箍得很紧,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才好。
他整个人冷得像刚从深潭里打捞起来,却执拗地将自己每一寸冰凉都贴向她温热的躯体。
他抱得那样用力,仿佛松开一丝缝隙,自己就会重新滑回那片无人知晓的、粘稠冰冷的黑暗里去。
天光勾勒出他潮湿的侧脸,长睫上还凝着未干的水汽,在眼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影。
明明是个拥有可怖力量的异类,此刻却脆弱得像个迷路后终于被找到的孩子。
只顾着紧紧抓住唯一的热源,连指尖都透着一种绝望又漂亮的依赖。
“希希……”
世上没有比希希更好的人了。
让他如此疯狂迷恋。
他含糊地低喃,声音带着被水浸透般的沙哑湿意,“希希,希希......我记住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说的话。”
脑子里的阴暗在疯狂叫嚣,诱惑着他的渴望与杀戮。
好想得到她……必须要吃掉才算是永远在一起!
隗白将身上所有的黑线尽数扯断,无穷无尽的血流下。
脑中的恶念随着黑线被扯出,也随之消失。
不,不,他才不要杀掉她。
他只想亲亲她。
“陪我留下来吧,希希。”
隗白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指尖温柔的描绘着骆希的轮廓。
“既然你这么爱我,就陪我留在这幻境吧,不要回去了,百年后那个蠢货不配和你在一起。”
骆希一时搞不懂这笨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会是在测试自己吧?
骆希定定地看着他,十分坚定:“不,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他眼中弥漫上水雾,“他除了哭还会干什么,只会惹你心烦。”
骆希不为所动,“他对我哭,我心疼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烦。”
他落下泪水,“那我呢,我算什么,希希?”
“你要他,不要我吗?”
骆希头皮发麻,真是个死亡话题。
明明就是同一只狐啊,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你看,你还说他爱哭呢。”骆希反客为主,“你不也哭吗?”
隗白呆住了。
骆希叹了口气,轻轻地用手擦去他眼角的泪,“不要哭好不好?你哭的话,我好心疼。”
谁料隗白学聪明了,竟然抓住了骆希话里的漏洞。
“你也会心疼他吗?”
骆希:“……”这话题是过不去了是吧。
“小白,无论是百年前的你,还是百年后的你,在我心里都是一个狐。”
隗白叹了口气,“好叭。”
骆希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挑起他的下巴,眯着眼语气不善。
“小白,你下次还一言不合就消失吗?”
隗白依恋地将脑袋顺势贴在她手心,“再也不会了。狐仙祭已经结束了,往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的根须会缠进她的血脉,气息渗入她的魂魄,直到分不清哪缕呼吸是她的,哪缕心跳是他的。
“希希,我们就这样长在一起吧。”
生生世世纠缠下去,不死不休。
“那么小白,最后你是怎么做的呢?”骆希问,“这些黑线会对你有影响吗?”
虽然她已经知道隗白最后批的选择是拯救,可还是想知道他的想法,“你会后悔吗?后悔救了这些人。”
“放心吧希希,不会有影响的。等幻境结束,它们就会消失。”
百年前,隗白也并非是被人类杀死的,而是强行救人被这方天地法则给杀死。
“我不后悔,失望是无法避免的,我对他们憎恨且喜爱。”隗白说,“憎恨少数人的恶,却喜爱多数人的善。”
比如希希就是他见过最好的人。
也让他愿意继续相信人性之善。
“我以前总觉得人类或多或少都有些贪心,如今听了希希的想法,却觉得,他们只是太害怕了。人生来便害怕死亡的。”
他笑着说。
“人的一生短如朝露,于神仙不过弹指一瞬,于他们,却是从蹒跚到佝偻的全部山河。”
“他们害怕死亡后与亲人分离,害怕死亡后万事皆空,连一缕思念都无处寄托,更害怕那无尽的长夜,连梦里都寻不到归途。”
“而神仙,看尽轮回,知生死如四季轮转,本是天道寻常。”
“可凡人哪里知道呢,他们只知道自己活的是这一季。”
“这一季的春光,夏雨,秋月,冬雪,便是他们的全部了。”
“现在我觉得,其实人也并非一无是处,满心贪欲。”
他轻笑:“希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成仙吗?”
骆希摇摇头。
隗白继续说:
“许多许多人曾跪在那张蒲团上向我许愿。他们的愿望中,有想护住所爱之人的恳切,有求远行子女的平安,有求病榻上的亲人身体健康……”
“这些愿望太小了,小到天道常会忽略。却又太沉了,沉得我无法忽视。我呀,其实也很贪心。”
“贪恋看相爱之人携手白头,贪恋看离散之家终得团圆,更贪恋看那些在苦厄中依然踉跄向前的人们,能等到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刻。”
“这便是我成仙的理由。”
“希希,其实这世界也并没有那么糟糕,对不对?”
他眉眼弯弯,眼眸漾开暖意,眼尾那抹绯色也因此染上生动的晕彩。
仿佛有看不见的花瓣正沿着他的眼睫舒展绽放。
骆希觉得,自己仿佛正站在一株从未见过的会发光的树下。
风过时,有柔软的花瓣拂过心头,带着清冽的冷香,和一种让人恍惚的温柔。
骆希并不懂他眼中包含的情绪,只是心中酥酥麻麻的,仿佛要涨开一般。
她后来才品味出,原来那种情绪是,悲悯。
骆希忍不住亲亲隗白,“小白……”
看到心结打开的隗白,骆希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顿了顿,也笑了起来,“你本来就是很好很好呀。”
骆希仰着脸,细数他的珍贵。
“你看,你给予饥饿的人食物,冷的人温暖。你吸收了人们身上的疫病,救了所有人……”
她每说一句,眼睛就更亮一分。
“还有许多很小很小的事,你做了千百件,却总觉得不值一提。”
骆希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望进他微微怔然的绯色眼眸里。
“所以啊,正是因为小白一直在这样做,人间才会多出那么一点团圆的可能性。”
隗白眼眸湿漉漉,软绵绵的,泛着喜悦的泪水,像被水浸过的丝绸。
带着不自知的迷恋和渴求,缠缠绕绕地裹住她。
“希希,我才没有这么厉害呢。”
“你要是不厉害的话,世上就没有人厉害了。”骆希说,“好啦好啦,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该回家了,小白。”
隗白笑着点头,“嗯!”
是啊,该回家了。
他和希希的家。
自此,槛花笼鹤的鬼,也终于有了凭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