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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狐仙 为苍生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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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带着癫狂的得意,“狐仙,我们四家先祖斩断你的狐尾,混着百名童男童女的生魂,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锁仙坛!只要我拿出,任你神通广大,也得魂飞魄散!”
“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把你的一切都奉献给我!保我世代长寿富贵,权倾天下!”
狐仙的狐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垂眸问,“这便是你们的忏悔吗?”
常守向前一步,声音激动,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忏悔?你不过是连人都不是的孽畜,也配我们的忏悔吗?”
狐仙:“哦。”
下一秒,无数黑线自火焰中窜出。
温柔的,缓慢的,缠上常守的四肢与脖颈。
常守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呼吸困难,脸涨成猪肝色。
一声极轻的穿透声。
他低头,只见一根黑线从自己胸口洞出,心脏在那瞬间炸成一团浓稠的血雾。
他的表情最终定格在不可置信与惊恐。
甄有谦目睹此景,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就逃。
他冲出寺庙,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忽然发现自己全身被火焰包裹。
惊恐和疼痛如浪潮而来。
对啊,庙门不是关了吗,他是怎么跑出去的......
他想起来了,他跑进了火海里啊。
焦黑的残骸摔在地面,碎成一地焦块。
庙宇重归安静,只剩火焰燃烧的霹雳吧啦声。
狐仙暗红的眼眸无波无澜的俯视着这一切,“唔。”
还剩一个人。
容大师走来,碾过那堆焦块眉都不皱一下,慢悠悠地来到狐仙跟前。
他背着手,一身筹帷幄的气派,“狐仙。”
狐仙歪头,“你是那个曾在这布下阵法的道士的后人。”
“不错。”容大师笑了笑,“也是我太爷爷将窃福之法传授给当年的四家族。”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后人这么不争气,竟然全死光了。”
容大师假惺惺的叹了口气,“无事,反正我本来也没准备留着他们。”
狐仙问:“你来此的目的也和他们一样吗?”
容大师摇头:“我与那些凡夫俗子,岂可同日而语。”
他说的冠冕堂皇,“他们求的是一己私欲,粗鄙不堪。而我所求,乃是替天行道,灭了你这为祸一方的狐妖!”
狐仙静静地听他讲话。
容大师指着狐仙周身缠绕的黑线,“这便是你带来疫病的证据!”
“真是一个极好的笑话!”
低低的笑声从狐仙喉间滚出,他笑得无法抑制,前仰后合,黑色狐爪抵着额头,周身的黑线随之震颤不休。
暗红的眼眸却没有丝毫欢愉,只有一片癫狂。
脑子里的声音在疯狂叫嚣着让他杀戮。
“好一个为苍生计。”
狐仙收住笑声,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露出森白利齿。
“不就是想用我去滋养你那早已腐臭的道途!”
容大师瞳孔缩了缩。
狐仙怎么会知道?
其实他于修道一途毫无天赋,靠着祖辈的积蓄坑蒙拐骗。
直到他偶然间翻到太爷爷的日记,才知道原来普通人也可以逆天改命!
而那个逆天改命的方法,便是让狐仙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七窍玲珑心!
可狐仙怎么会无缘无故献出心脏?
于是他太爷爷便想了一个法子,诱哄四家族窃取狐仙福缘,斩下狐仙八尾,混着百名童男童女的生魂,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制成锁仙坛!
而这四个锁仙坛便可控制狐仙,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心。
但他太爷爷实在太倒霉了,还没来得及渔翁得利,便被四家族灭了口。
但是他一定成功!
狐仙说,“你怎么能向狐仙祈求要他的心脏呢?”
他身体前倾,走下雕像,牵扯着无数黑线随他动作。
“你们人啊......总是这样。”
狐仙步步靠近,“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们一模一样,对长生权势凌驾众生的垂涎欲滴的臭味。”
脑子里的恶念越发疯狂,他的理智正在逐渐丧失。
真是恶心啊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快杀了他!
容大师连忙掏出三个黑色小坛子,对准了狐仙。
“即使只有三个,对付你也足够了!”
“狐仙,我要你听命于我!”
然而狐仙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发出了两声嘲讽的轻笑。
容大师彻底慌了,“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为什么会没用!”
太爷爷的日记怎么可能会出错?
难道必须要四个坛子才可以吗!
可是狐仙......明明已经很弱了啊!
狐仙伸出爪子。
容大师的视野开始旋转,颠倒。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具还保持着拿着锁仙坛的无头身躯。
他怎么会输,他怎么可能输......他竟然输了!
狐仙拎着头颅的发髻,血珠顺着爪尖滑落。
他垂眸,瞥了一眼爪中面目狰狞的头,随意扔了出去。
“蠢货。”
百年前能困住他的,怎么敢笃定百年后也可以?
天下起了雨。
透明的雨丝,细密的。
仿佛要洗涤此间的一切。
隗白立于庙门前,身形半隐于氤氲水汽之中,无数黑线穿透他的身体。
黑色狐爪一路蔓延至上臂,与苍白的人形肩部形成触目惊心的交界。
他赤裸着上半身,肤色几乎透明,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
雨水蜿蜒流下,在他紧实的胸膛与腰腹划出湿亮的水痕。
一头雪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颈侧与后腰,几缕粘在唇边。
身后垂落着九条硕大蓬松的白色狐尾。
而那双妖异的绯红竖瞳,狭长上挑,此刻却空茫茫地映着灰暗的天光。
雨水无法洗净他身上的阴冷,落在他身上,似乎也比别处更加滞重。
纯然,残忍,解脱,痛苦,在他脸上交织成奇异的神情。
好想希希哦。
可是这样恶心丑陋的自己,会被她讨厌的。
“小白!”
远远传来女孩的呼唤。
骆希一路狂奔。
可越靠近有苏庙,路不再是路。
无数冰冷黏腻的黑线如同拥有恶意的藤蔓,挡住她的前进,缠绕她的四肢。
骆希摔倒在地,又马上撑起身,撕扯那些缠上来的线。
黑线割破她的掌心,勒紧皮肉,渗出血珠。
可骆希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固执地去扯断它们,向前走去。
越靠近庙门,黑线越密,几乎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它们缠上她的手臂,腰身,脖颈,试图将她拖入和庙中神明同样的泥沼。
骆希步伐踉跄地向前奔跑。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庙门前那抹被黑线贯穿的身影。
“希希......”
隗白明明是不想自己这幅样子被看见的,可腿却生了根似的,不愿挪动半分。
那一刻想念战胜了一切。
他眸中流出了泪,痴痴地笑着,向前急掠,落至骆希身前。
而骆希也拽断最后一道黑线,纵身扑进隗白怀里。
“小白!我好想你!”
“希希,我也好想你......”
隗白把她揽进怀里,巨大的身影衬得怀中的骆希娇小得过分。
他流着泪,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
脑中怨毒的想法在不断叫嚣,想要将女孩吞吃入腹。
隗白生生压下,面容在痛苦与暴戾间挣扎,最终转为温柔。
骆希想要捧起他的脸。
隗白却别过脸去,声音颤抖,“别看,会吓到你......”
骆希强硬地扭过他的脸,表情认真,“哪里吓到我了,明明这么可爱!”
“看看这毛茸茸的狐狸脑袋,真可爱。看看这像宝石一样的眼睛,简直让我移不开眼!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可爱萌的宝宝啊!”
骆希往下狠狠亲了一口。
“我最爱你了呀小白!”
隗白的心重重跳动起来,头晕目眩的兴奋与喜悦几乎要将他炸裂开来。
他也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希希,胸腔热得快要承受不住。
想到什么,他忽然笑得有些凄凉。
“希希,我早就不是仙了,是鬼。”
“我在百年前就已经死去,是怨恨重塑了我的身躯,我是恨意中诞生的恶鬼。”
骆希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小生气。
这笨蛋竟然敢质疑她对他的爱?
“你是鬼又如何,是仙又如何。小白,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爱你。”
隗白抿唇,眼中下起了小雨。
脑中的声音一直在说,“这个女人是在骗你!人们憎恨你,利用你,又怎会有人真心爱你!”
骆希继续说:
“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谁。你是隗白,你是我的小白,是我最爱最爱的狐!”
是世上最笨的狐,是世上最可爱的狐,最善良的狐,最拧巴的狐!
隗白的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却不是难过。
“我也最爱你了希希,最爱最爱最爱最爱最爱的就是你......”
他确定了希希是真的不在意,是真的爱他,一时间感动喜悦铺天盖地。
连脑中令人生厌的噪音都安静了下去。
隗白又说,“可是希希,我是不是不该存在呢?”
“我的存在若真能带来健康与福祉,为何还会有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