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雾锁庄园，心越樊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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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洛尔庄园的秋雾，比初春时更浓，也更凉。
晨露凝在紫檀木窗台的雕花栏杆上，滚落成细碎的水珠，沾湿了昼时夜垂在身侧的指尖。他站在索菲斯特的书房里，一身银灰色的贴身针织衫，遮住了狩猎大会后留下的深浅疤痕，唯有腕间那道旧伤，在晨光下依旧像条蛰伏的银蛇，浅浅泛着光。
手中的宝玉图早已被他藏在了最隐秘的地方——那是他藏在床底暗格的一块兽皮锦囊里，与他的短刃放在一起，是他数月来唯一的底气。而此刻，他指尖捧着的，是一杯刚沏好的红酒，单宁的醇厚气息漫开，却压不住他骨子里那股未被驯服的狼性。
“站了这么久，不累吗？”
索菲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惯有的掌控力，却又比数月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昼时夜转过身时，金色的眼眸已经褪去了厮杀时的凛冽，重归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一层数月来沉淀的酸涩，像秋雾里未散的瘴气，挥之不去。
男人斜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身黑色丝绒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手中也握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瞳孔落在昼时夜身上，目光灼热得近乎贪婪，却又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那是狩猎大会后，从未有过的模样。
自昼时夜从欲界森林归来，索菲斯特就变了。
他不再用冰冷的命令束缚他的每一步，不再逼着他做不愿做的事，甚至撤去了庄园里大半的守卫，允许他在庄园里自由走动。他为他请来了最好的兽人医师，日夜守着他疗伤；为他定制了无数衣物，从劲装到针织衫，每一件都贴合他的身形；为他搜罗了全中心大陆最鲜美的肉食和最甘甜的果酒，将他宠得如同温室里的娇花。
可昼时夜知道，这不是宠爱，是更深的囚禁。
是索菲斯特在亲眼目睹他浴血厮杀、绝境逢生后，生出的极致占有欲——这头狼太过迷人，太过强悍，太过让他欲罢不能，他再也不敢用强硬的枷锁捆绑，只能用温柔做网，一点点缠住他的四肢，困住他的心。
“大人传唤，不敢懈怠。”昼时夜微微垂眸，将手中的红酒递过去，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他的动作恭敬，却始终与索菲斯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那是他拼尽全力守住的边界。
索菲斯特没有接酒杯，反而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的温度透过针织衫传过来，滚烫得让昼时夜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索菲斯特轻轻收紧了力道——那力道很轻，没有丝毫压迫感，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拇指缓缓摩挲着他腕间的旧疤，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说过，不用对我这么恭敬。”索菲斯特的声音放得更柔，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昼时夜看不懂的情绪，有占有，有贪恋，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昼，你赢了狩猎大会，你不是我的猎犬，是我维洛尔庄园的主人之一。”
昼时夜的心脏骤然一缩，酸涩感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多想冷笑一声，告诉他，他从来都不想做什么庄园的主人，他只想带着宝玉图，逃离这个牢笼，回到属于他的荒原。可他不能。
数月来，他一直在伪装。伪装成被他的温柔打动，伪装成渐渐放下了戒备，伪装成不再渴望自由。他小心翼翼地迎合着他的所有偏爱，看着他为自己付出，看着他眼中的情愫越来越浓，心中的酸涩就越来越重。
他清楚地知道，索菲斯特对他的这份“偏爱”，是他逃离的最大契机，却也是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依赖着这份偏爱，得以自由出入庄园，得以暗中打探宝玉图的秘密，得以积蓄力量，等待逃离的最佳时机。可与此同时，他又无法做到全然的冷漠——这个将他囚禁、将他当作赌注的男人，在他浑身是伤、濒临死亡的时候，是第一个为他心慌，第一个劝他放弃的人；在他疗伤的那些日夜，是他亲自守在床边，为他擦去伤口的血迹，为他温好汤药。
这份好，太过沉重，太过虚假，却又太过真切。
“大人……”昼时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金色的眼眸微微泛红，不是委屈，不是恐惧，是一种极致的拉扯——他恨他的囚禁，贪他的温柔，盼着逃离，又在某个深夜，会因为他掌心的温度，而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动摇。
索菲斯特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也看到了他眼底的泛红。他的心脏猛地一疼，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他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昼时夜的温顺都是装的，他的迎合都是演的，他眼底的平静之下，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对自由的渴望。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放手。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温柔，足够偏爱，只要他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这头桀骜不驯的北美黑狼，终究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留在这个庄园里，做他一个人的猎手，一个人的偏爱。
“是不是我逼得太紧了？”索菲斯特的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他抬手，想去触碰昼时夜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对不起，昼。”
这一句对不起，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昼时夜的心里。
酸涩感瞬间达到了顶峰，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索菲斯特的目光，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情绪。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卸下伪装，就会忘记自己的初衷，就会沉溺在这份虚假的温柔里，再也无法逃离。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掠过树叶的轻响，还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秋雾依旧弥漫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层无法拨开的隔阂，隔开了两个彼此拉扯的人。
索菲斯特坐在沙发上，看着昼时夜垂眸的背影，暗红色的眼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与苦涩。他知道，他永远都留不住一头渴望荒原的狼，可他还是想试一试，拼尽全力，试一试。
而昼时夜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瞬间清醒。
他不能动摇。
宝玉图还在，自由还在，他不能因为一句对不起，一份虚假的温柔，就放弃他拼了命换来的机会。
只是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囚禁、始于博弈的纠缠，早已不是一场简单的狩猎与逃离。
它变成了一场酸涩的拉扯，一场无望的执念，一场两个人都深陷其中，却无人能够全身而退的爱恋。
昼时夜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终于褪去了一丝伪装，露出了那份深埋已久的酸涩与挣扎。他看着索菲斯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大人，我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