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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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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啊,我叫陈序,秩序的序。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社区医院后院的街道里。那是二零零六年的某一天,我清晰的记得这一年秋天的雨水特别多。所以当我看见她时,眼里是有一丝惊异的。
她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但眼神却向着远方飘去。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素白色,什么装饰都没有。
“我遇到天使了。”我笃定地对自己说。
一看她就是个在爱和阳光里长大的孩子。想到这,我突然为自己偷看她的行为感到愧疚。我是一个从小就活在黑暗里的人,七岁时爸爸因为故意杀人入狱,妈妈承受不住压力就跳楼了,所以我被送到了姨父姨母家。但没人会愿意接受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或许是我爸骨子里残暴的基因让我变得格外强硬,我才能在姨父姨母家多苟延残喘几年。
后来我就到了这,在我的18岁生日那天被赶了出来送到了这。曾经的我活着只是为了下一口饭,但自从遇到她,活着的意义被顷刻重建,就像那虔诚的犹格·索托斯之使。
就算不能和她做朋友,能经常看到她也是极好的,毕竟神和信徒之间都是有距离的。
她明天还会来这里吗?或许我能看到她穿着今天一样的素白的裙子,像小天鹅般伸展开手臂起舞,又或者像百灵鸟般婉转地歌唱。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还要回到医院。我在社区医院的三号楼二十二号病床,旁边的二十三号病床自打我来就一直空着。
一个人呆着也不错。我一生起气来,会突然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很蠢,没有人能理解我。尤其是那对抛弃我的姨父姨母。
所有人都是疯子,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正常人。
没有人会想每天咽下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药片,也没有人能一直忍受着副作用腐蚀自己的身体。
今晚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四十四天。
我开始思考,为什么二十三号病床一直空着。或许我在他们眼里早就烂的透透的,整个病房里都是我腐臭的浓浆。
我从来不期待二十三号病床来一个人,也可以说我从来不期待我的生活里出现另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又有什么不好的?
但今天不一样,我会想计划明天下午再去找那个女孩,我想强迫自己认为我很期待她。
阳光是一切能量的来源,就算是腐烂至极的死水也不例外。
药效开始发作,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软。我要睡着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带来一阵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的风:
“你好。”
是一个很软的声音。胆怯的,羞涩的,又是动听的,妩媚的。
“请问那张床是二十三号吗?”
什么?我费力的直起身子。是那个素白色裙子的女孩,我今天下午看到的天使。
可惜身体实在不争气,就那么直接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勉强清醒过来。
我偏过头,向右看二十三号病床。蓝色的帘子下垂下来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
或许我起床的动静实在太大,蓝色帘子被拉开,我看清了她的脸。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淡蓝色的脉搏在太阳穴附近轻轻搏动。
我忽然涌出一股冲动,我想要亲她。
我想让她的嘴唇染上颜色,也许是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天夕阳晕染出的橘红。我想用最原始的方式。
想什么呢,我们可都是女生。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
“我叫江姝。”她突然开口,【静女其姝】的姝。”
静女,我听过这个故事,一个书生的一厢情愿而已。但我确实欣赏这首诗的描写和表达方式。女孩像荑草一样,柔情又不倒伏,舒展又不张扬。
“很好听的名字。我叫陈序。”
真是奇怪,我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想赞美她,用世界上最华丽的词汇表彰她,像一个真正的信徒一样追捧她。
江姝精力不太好,没聊几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查房的护士说,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手腕上的伤是自己造成的。
我先是震惊,随后产生了一丝丝嫉妒。凭什么啊,都是被黑暗浇灌的种子。
她太光彩,活成了别人眼里的阳光,照得我没有退路,照得我肮脏又渺小。
很快我又想通了。她是我的邻床啊。我要尽可能多获得到一些光亮。
江姝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或者读一些书。我喜欢在她向外望时一起看向窗外,有时候是昏黄朦胧的日出,有时候是暗到没有边际的深夜。
我确信,她的眼里有一束奇异的光,她和我不一样,她和别人也不一样。
从她搬进这间病房以后,就再也没穿过那件素白色的裙子。我渴望她穿着,就像神女穿上羽衣跳舞,脚尖的每一步都在引诱凡人堕入其中。
说真的,我讨厌社交,讨厌甜食,讨厌新鲜空气,讨厌别人关心我。我就是病得无可救药。
我希望江姝像其他人一样恐惧我,厌恶我,敌视我,但是她没有。她永远都是那柔柔的,没有底气的眼神,让我迷恋,又让我气愤。
但我想和她聊很多。聊她经历的过去,聊她所设想的未来,聊她一直热爱着的事。
病房里是没有生机的。这里的江姝更像月亮,但她依然温柔得有光。我几乎每天都在睡觉,每次醒来,她会将视线移向我,注视着我的眼睛微笑。有时候两个人都睡过去了,就四目相对地躺在床上,看着看着就开始大笑。
但她笑起来的声音很悲伤。
日子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终于,我忍不住了。我问她:
“你能再穿一下你那件白色的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