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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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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医几乎是冲过来的。
他单膝跪地,手指搭上晏安的颈动脉,脸色在短短几秒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在此之前,队医就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晏安了。
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脉搏很弱!快!拿担架!”
周围的工作人员瞬间乱成一团。
队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掏出心脏起搏器,贴在晏安胸口。
“啪!”
电流击下,晏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殷樊站在不远处,手脚冰凉。
他看见晏安的嘴唇毫无血色,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看见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微微蜷着,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雕像。
队医额头也冒出了汗,他一边做人工呼吸,一边急促地说:
“快!救护车!他可能是急性脑血管问题!再晚就来不及了!”
红蓝色的灯光交替闪烁,照在殷樊惨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失去灵魂的人。
车门关上。
救护车呼啸而去。
殷樊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扒门的动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周围的粉丝和记者都在拍照、议论,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晏安怎么了?”
“是不是训练过度?”
“听说他最近身体一直不好……”
“LBH刚拿冠军就出这种事?”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殷樊的心里。
他猛地回头,眼神冷得能杀人:“都给我闭嘴!”
周围瞬间安静了。
没有人敢再说话。
殷樊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时,他的手还在抖。
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殷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疾驰。
车内一片死寂。
教练看着殷樊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开口:“你别太自责,这种事……谁也想不到。”
殷樊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最近几个月的画面。
回放着他揉太阳穴时疲惫的样子。
回放着他比赛前偷偷吃药的小动作。
回放着他在赛场上那记离谱的飞轮失误。
细碎的回忆拼凑起今天的荣耀。
原来……
原来那些不是偶然。
原来他早就给过信号。
是自己……没看见。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凉透全身,心脏处在不停的震颤着。
晏安从来最听他的话。
无论时间,无论缘由,无论场合。
即使是冷如冰山的殷樊也被他捂出一个口子,里面盛开着自己仅余的温柔。
他从来也不敢,想象晏安不在的样子。
那会有多么凄凉。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殷樊几乎是冲进去的。
急诊室的灯亮着,像一只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节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晏安入队比他早,没有摆出前辈的姿势,倒是处处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即使那是错的……
“殷樊。”教练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吧。”
殷樊没有接。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他会没事的,对吧?”
教练沉默了。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我愿举头三尺有神明,愿你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叹了口气。
殷樊猛地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冲过去:“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我们尽力了。”
殷樊的心脏瞬间漏了一拍。
他鼻子一酸,声音也不自觉的哽咽起来
“他……”医生顿了顿,“是脑血管破裂,压迫到了运动神经。虽然抢救回来了,但……”
“但什么?”殷樊的声音尖锐得不像他自己。
“但他以后……不能再进行高强度训练了。”
医生说,“尤其是电竞这种需要高度集中和快速反应的职业,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不能再训练。
不能再站在那个他最爱的舞台上。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殷樊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他的眼前一片发黑。
晏安……
病房里。
晏安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看到是殷樊,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队长。”
殷樊走到床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晏安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队长,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话语似清水入梦,激起涟漪。
殷樊开玩笑似的说过:“我们一定要捧回中国赛区的第一个奖杯。”
当时的晏安只是笑笑。
但现在看来……他是如此的认真。
认真到令人心疼。
殷樊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你说什么傻话!是我对不起你!是我……”
“队长。”晏安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没有错。”
“我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我喜欢。”
“我拼命训练,是因为我想和你们一起拿冠军。”
“我不后悔。”
他看着殷樊,眼神温柔得像水:“真的。”
殷樊眼框中的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握住晏安的手,那只手很凉,没有一点往日的温度。
“晏安,”殷樊哽咽着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可以休息,你可以……”
“队长。”晏安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医生已经跟我说了。”
“我不能再打职业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殷樊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我不后悔。”晏安看着他,“能和你一起拿一次深渊冠军,我已经……很满足了。”
“队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以后……LBH就交给你了。”
“找一个新的牵制位吧。”
“他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
殷樊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我只要你。”
晏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轻轻闭上眼,像是累极了。
“队长,”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殷樊知道,他是在赶自己走。
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晏安忽然叫住他:“队长。”
殷樊回头。
晏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也带着一丝释然。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成为LBH的一员。”
殷樊再也说不出话,只能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身体缓缓滑坐在地。
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
寂静的夜晚中,殷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
殷樊端着熬好的粥,来到病房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空荡荡的。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殷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指尖颤抖地拆开。
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是晏安熟悉的清秀字迹。
「队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对不起,没有跟你告别。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医生说我不能再打职业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只是我太想赢了。
太想和你一起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现在,愿望实现了。
我没有遗憾了。
你没有错。
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也是我自己……坚持走到了尽头。
以后,LBH就交给你了。
找一个新的牵制位吧。
比如,徐灿
他会替我继续守护LBH。
你要好好对他。
不要总是发脾气。
你其实……很好很好。
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队长,我走了。
去一个没有训练、没有比赛、没有压力的地方。
那里应该会很安静吧。
我会在那里,看着你们继续赢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拿到了第二个、第三个冠军……
记得在心里,跟我说一声。
我会听到的。
最后……
我永远是LBH的一员。
永远是你的队员。
再见了,队长。
——晏安」
信纸的最后,有一滴明显的水渍。
像是……眼泪。
殷樊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信纸被揉得皱巴巴的。
他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而在医院外。
天,亮了。
最后……殷樊在天台上,就这样望着江水,过了一天。
还有一件晏安的队服,在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