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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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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
那枚躺在余百肆手心的黄铜钥匙，像一个沉重的问号，悬在两人之间。
褚烬川抓着他胳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眼底的慌乱还没散去，就被这句话钉在原地，眼神晃动着，几乎不敢去看那把钥匙，也不敢看余百肆虚弱却执拗望过来的眼睛。
“……你头疼糊涂了吧。”褚烬川的声音有点发干，几乎是抢似的从余百肆手里拿过钥匙，匆匆塞回他外套口袋，“这房子才建了几年，哪来这种老式锁。就是普通的门。”
他避开对视，伸手去扶余百肆：“能站起来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余百肆借着他的力气站稳，头部的剧痛已经退成隐约的闷痛，身体还有些发软。他轻轻挣开褚烬川继续搀扶的手，目光仍没移开：“你还没回答我。”
褚烬川的嘴唇抿紧了。沉默压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微微垮下去一点，声音低哑：“……不是。没有这回事。”
这个否认，在此刻显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余百肆不再追问。他弯下腰，慢慢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和笔袋。刚才那阵头痛和幻听太过真实，褚烬川过度的反应更是让一切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他收拾好东西，朝门口走去。脚步还有点虚浮。
褚烬川默默跟在后面。
走到玄关，余百肆握住门把。这一次，只有金属冰凉的触感。
拉开门，傍晚的风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沉闷。
就在他准备跨出去时，褚烬川在身后很轻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破什么：
“你梦里……那扇门，是什么样的？”
余百肆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望着楼道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很大的火，”他听见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烟很浓，呛得人难受。有哭声，叫声……很乱。”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身后的人呼吸似乎停住了。
“然后，我看见一扇门。门上……有个像云朵形状的把手。”他没提钥匙孔，那个细节太具体。
身后是长久的安静。
就在余百肆准备离开时，褚烬川的声音再次传来，更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只是梦，余百肆。”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劝他，又更像在说服自己，“梦都是假的。”
余百肆终于回过头。
褚烬川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夕阳只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微微发着抖。
“是吗？”余百肆轻声问。
没有等回答，他转身下了楼。
这一次，褚烬川没有叫住他。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让人清醒了一些。
钥匙，门，褚烬川反常的反应，还有那场真实得可怕的头痛……所有碎片在脑子里打转，拼不出完整的图，但有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褚烬川在隐瞒什么。那件事和他有关，和那些反复出现的梦有关，甚至和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的感觉有关。
快到小区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和褚烬川没有加微信，只有存着手机号。
是褚烬川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忘了说，下周补课暂停一次。」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余百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熄了。
他本来……是想问褚烬川周末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出去玩的。
雨渐渐下得大了。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有些东西，一旦出现了裂痕，似乎就很难再假装它不存在了。
那天晚上，余百肆没有立刻睡觉。他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暖黄的光。他又拿出那枚黄铜钥匙，放在灯下仔细地看。
云朵形状的柄，边缘被磨得光滑。那点暗红色的痕迹还嵌在缝隙里，格外显眼。
他找来一张白纸和铅笔，把钥匙放在纸上，轻轻拓印。云朵的轮廓和钥匙的齿痕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看着纸上的印子，手指无意识地沿着线条描画。
一下，两下……
忽然，他停下了动作。
一股莫名的冲动攥住了他。他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一盒很久没用的彩色墨水笔，抽出了红色的那支。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有些抖。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沿着拓印钥匙的齿痕边缘，飞快地、几乎不受控制地涂抹起来——
不是涂满钥匙的形状。
是让红色蔓延出去。
红色的墨水像水渍一样，沿着钥匙的轮廓向外扩散、晕染……很快，那张拓印钥匙的白纸，就被一片刺目的红色包围、吞没了。
他喘了口气，放下笔，好像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
台灯下，白纸上，只剩下一片混乱而鲜明的红。
那红色，和他梦里大火的颜色，如此相似。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红，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有什么被关住的东西，正在这片红色下面，一下，又一下，轻轻敲打着看不见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