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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首次交锋,并购案谈判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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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室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冷气裹着纸张的油墨味,漫过紧绷的空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南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日光,将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碎蓝,却穿不透这方被寂静笼罩的空间。长条红木谈判桌的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连呼吸声都透着泾渭分明的对峙。
一侧是顾晏带着的三名律所核心成员,清一色的深色正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神情肃穆得像是即将走上法庭。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并购案材料,红黑两色的笔迹密密麻麻交织,从条款漏洞到风险评估,连一个标点符号的歧义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透着一股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气息。顾晏坐在主位,背脊挺直,像是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标尺,指尖捏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在指尖转了个圈,又被稳稳捏住,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
另一侧是沈承洲的团队,科技新贵的派头尽显,西装的剪裁更偏向年轻化的利落,袖口处隐约露出限量款腕表的表盘。有人指尖飞快敲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神色专注;有人低声交换眼神,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落在主位上那个男人身上——沈承洲歪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纯黑钢笔,笔身的金属logo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甚至没怎么看面前的协议,视线落在窗外的摩天大楼上,像是这场关乎数十亿的并购案,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一场消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调的冷气似乎越来越重,顾晏终于垂眸,目光扫过协议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骨节因用力而泛出冷白的色泽。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都服帖地贴在头皮上,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偶尔反射过一道冷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良久,他终于抬眼,视线精准地落在对面主位的沈承洲身上,声音淡得像淬了冰,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沈总,第三款补充协议,涉及竞业限制的范围界定模糊,且违约金标准远超《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上限,这不是合规,是彻头彻尾的霸王条款。”
话音落下,谈判室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分,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像是被冻住了。顾晏身边的助理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目光飞快地扫过对面的沈承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承洲那边的法务总监则面露难色,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指尖在桌下轻轻敲着桌面,显然也知道这两条条款确实站不住脚。
沈承洲却像是没听见这话里的锋芒,甚至没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他指尖转钢笔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像是在思考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直到顾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分钟,带着一丝无声的催促,他才慢悠悠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时,桃花眼弯了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达眼底,像是一层浮在水面的薄冰:“顾大律师,这话就见外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动作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却被他做得漫不经心,像是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话。“我请你来,不是让你站在行业规则的角度挑错,”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是让你帮我把这份协议,变成一份能落地、能让我拿到想要结果的文件。”
顾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声警告。“我的职责是让协议合法合规,保护当事人的权益,而不是帮你钻法律的空子。”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这份协议,我不能签。”
“不能签?”沈承洲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直起身,靠回椅背上,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姿态散漫得过分。他的目光扫过顾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从他紧抿的薄唇,到他握着文件夹的骨节分明的手,再到他那双透过镜片依旧锐利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顾大律师,你知道吗?整个南城的律所,挤破头想接我沈氏的案子,他们巴不得把我要的条款一字不差地写进去,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没人敢跟我说这三个字。”
顾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快得像是错觉。他摘下眼镜,指尖捏着镜腿,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疏离,像是根本没把沈承洲的话放在心上。“那是他们。”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我是顾晏。”
四个字,掷地有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冰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空气里的火药味骤然炸开,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像是被这股张力压了下去。沈承洲的法务总监脸色发白,悄悄拉了拉沈承洲的衣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沈承洲一个眼神制止了。那个眼神很冷,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说“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多嘴”。
沈承洲盯着顾晏,目光从他捏着镜腿的修长手指,移到他微微抿起的薄唇,再落到他那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睛里。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半晌,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在寂静的谈判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意思。”
这声笑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却没让气氛缓和多少,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沈承洲重新拿起那支黑钢笔,笔尖在协议的某一页上点了点,然后画了个圈,动作随意,像是随手涂鸦。他抬手,将协议推到顾晏面前,纸张在桌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竞业限制的范围,可以按你说的调整。违约金也可以降到法定上限。”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有一个条件。”
顾晏的目光落在那个圈出的条款上,眉心微蹙。那是一条关于后续合作的补充条款,原本被他标注为“无意义”,现在被沈承洲圈出来,显然另有深意。他抬眼,看向沈承洲,声音依旧平静:“你说。”
“并购完成后,你的律所,要成为沈氏的常年法律顾问。”沈承洲的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漫不经心,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不紧不慢,“我要的,不只是这一次的合作。”
顾晏的指尖顿了顿,握着眼镜的手微微一顿。沈氏是南城科技圈的新贵,成立不过五年,却以雷霆之势吞并了数家老牌企业,发展势头迅猛,未来的估值不可估量。成为沈氏的常年法律顾问,不仅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高额律师费,更意味着整个律所的行业地位都会水涨船高,这是无数律所梦寐以求的香饽饽。换做任何一个律师,恐怕都会立刻点头答应,甚至会主动降低收费标准。
但顾晏只是看着沈承洲,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个普通的合作提案,没有丝毫的心动。“沈总这是在谈条件,还是在逼我妥协?”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是共赢。”沈承洲靠回椅背,桃花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摊了摊手,姿态坦荡,“顾大律师的专业能力,配得上沈氏的平台。而沈氏的案子,也能让你的律所,更上一层楼。这笔买卖,不亏。”
顾晏没说话,他重新戴上眼镜,镜架落在鼻梁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被推过来的协议上,镜片反射着冷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指尖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和沈承洲如出一辙,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谈判室里的寂静再次蔓延开来,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红木桌面上,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影,像极了桌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清冷如寒川,一个炽热似烈火,棋逢对手,针锋相对,却又在无形之中,透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沈承洲也不催促,他重新拿起那支黑钢笔,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目光又飘向了窗外,像是笃定顾晏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他的团队成员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说话,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看面前的文件。
过了许久,久到沈承洲的团队成员都快忍不住要抬头看时间,顾晏终于拿起笔,银色的笔尖落在协议的签字栏上方,却没有立刻落下。他抬眼看向沈承洲,目光锐利如锋,像是要穿透他漫不经心的伪装,看清他眼底的真实想法:“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协议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按我的要求修改。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沈承洲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达了眼底,像是冰雪初融,桃花盛开。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成交。”
顾晏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顿了顿,也伸出手。两只骨节分明的手,隔着长长的谈判桌伸了过来,握在一起。掌心相触的瞬间,一冷一热的温度交织,沈承洲的拇指无意识地蹭过顾晏的虎口,快得像错觉。顾晏的指尖微僵,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握了握,便迅速收回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承洲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摩天大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谈判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份协议上,像是为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较量,写下了第一笔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