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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下车库的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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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结束时，暮色已经彻底吞没了南城的天际线，最后一点金红的余晖也被摩天大楼的缝隙碾碎，消散在微凉的晚风里。
顾晏带着团队成员走出会议室，脚步不疾不徐，指尖还捏着那份刚敲定合作意向的协议副本，纸张的边角被他攥出一道浅浅的折痕。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惨白的光线落在他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上，衬得他整个人更显清瘦疏离，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透着一股常年握笔的冷硬骨感。助理跟在身后，捧着笔记本电脑，低声汇报着后续修改协议的时间节点和对接流程，顾晏微微颔首，没怎么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电梯口，脑子里却在不受控制地复盘着谈判桌上的每一个细节——沈承洲那个漫不经心转着钢笔的动作，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还有最后握手时，对方指腹擦过他虎口的那一下，快得像错觉，却莫名地烫，一路烫到了心口。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抵达。
顾晏率先迈步走进去，修长的手指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金属按键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稍稍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燥热。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电梯壁上，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余光却瞥见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道身影慢悠悠地挤了进来。
带着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调，瞬间漫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顾晏侧头，就看见沈承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电梯扶手上，指尖还转着那支纯黑的钢笔，笔身的金属logo在冷白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没带任何随从，身上的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和谈判桌上那个看似散漫实则掌控全局的男人比起来，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性，却又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强势。
“顾大律师，好巧。”沈承洲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斜靠在对面的电梯壁上，目光落在顾晏捏着协议的手上，桃花眼弯了弯，“这就走了？不一起喝杯咖啡？”
顾晏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协议的边角，声音淡得像淬了冰：“还有事。”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和助理的脚步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电梯下降时轻微的震动声。沈承洲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那目光太过直白，顾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看向电梯壁上倒映出的人影——沈承洲的姿态很放松，双腿交叠着，桃花眼半眯着，唇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而自己，脊背挺直，眉头微蹙，连握着协议的手，都比平时更用力了些。
真是失态。顾晏在心里暗自皱眉。
他一向擅长应对各种场面，谈判桌上唇枪舌剑，法庭上据理力争，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人的目光看得乱了阵脚。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顾晏能清晰地闻到沈承洲身上的气息，雪松味很淡，烟草味也不浓，却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霸道地占据着他的鼻腔。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叮——”
地下三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晏几乎是立刻迈步走了出去，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沈承洲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故意跟着他的节奏，又像是笃定他不会跑掉。
地下车库的灯光昏黄，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磨砂灯罩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一排排车辆沉默地停在车位上，只有远处的通风口传来轻微的嗡鸣，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缕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飞舞。顾晏走到自己的黑色轿车旁，那是一辆低调的合资车，和沈承洲的风格截然不同。他掏出车钥匙，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钥匙扣，身后的脚步声就停了。
“顾大律师的车，和人一样，低调。”沈承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他站在离顾晏三步远的地方，没再靠近，目光落在那辆黑色轿车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顾晏没回头，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隐隐透着一丝不耐烦：“沈总还有事？”
“没事。”沈承洲的声音近了些，顾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耳后，带着一丝晚风的凉意，“就是觉得，刚谈成这么大一笔合作，总得有个像样的庆祝。”
顾晏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承洲脸上。昏黄的灯光落在男人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谈判桌上的锋芒，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盛着一汪春水，却又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锐利。顾晏看着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沈总想说什么？”
沈承洲笑了，他往前一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顾晏的发梢——刚才在电梯里，他就注意到顾晏的发顶沾了一点文件夹的纸屑，白色的，很显眼。动作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烫得顾晏的头皮一阵发麻。
顾晏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耳尖迅速泛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连带着声音都有些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沈总，请自重。”
沈承洲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收回手，插回裤袋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却又透着几分戏谑：“抱歉，看到一点脏东西，顺手而已。”
顾晏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车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沈承洲，目光锐利如锋，像是要穿透他漫不经心的伪装，看清他眼底的真实想法。可沈承洲的表情太过坦荡，坦荡得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他一向擅长言辞，此刻却觉得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顾大律师这是害羞了？”沈承洲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故意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两步，雪松和烟草的气息更浓了。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顾晏泛红的耳尖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还是说，顾大律师不习惯和人靠这么近？”
顾晏猛地抬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怒意，声音也冷了几分：“沈总，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沈承洲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他直起身，靠在旁边的车身上，双手抱臂，姿态散漫得过分，“我一直很尊重顾大律师的专业能力。不然，也不会放着南城那么多律所不选，偏偏找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晏手里的协议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顾大律师应该也清楚，成为沈氏的常年法律顾问，对你们律所意味着什么。”
顾晏的指尖顿了顿，握着协议的手紧了紧。他当然清楚，沈氏是南城科技圈的新贵，发展势头迅猛，成为沈氏的常年法律顾问，不仅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高额律师费，更意味着整个律所的行业地位都会水涨船高。这是无数律所梦寐以求的机会，换做任何一个律师，恐怕都会欣喜若狂。
可他看着沈承洲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火气。他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讨厌沈承洲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更讨厌自己被他轻易撩拨得乱了阵脚。
“沈总这是在提醒我，不要不识抬举？”顾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针锋相对的锐利，“我接下这个案子，是因为沈氏的合作诚意，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机会。协议的每一个字，我都会按法律规定修改，不会有丝毫让步。”
“我喜欢顾大律师的较真。”沈承洲笑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着顾晏，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较真的样子，很吸引人。”
顾晏的脸更红了，他别过头，不去看沈承洲的眼睛，声音有些生硬：“沈总说笑了。”
“我从不说笑。”沈承洲的声音很认真，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子，他站直身体，目光落在顾晏的脸上，“改协议的事，我等你消息。希望顾大律师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辆红色跑车走去。那辆车停在车库最显眼的位置，车身线条流畅，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张扬得像它的主人。沈承洲的脚步依旧散漫，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顾晏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辆红色跑车的引擎声响起，低沉而富有爆发力，划破了地下车库的寂静。跑车缓缓驶出车位，经过顾晏身边时，车窗缓缓降下，沈承洲的脸探出来，桃花眼弯了弯，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顾大律师，晚安。”
跑车绝尘而去，留下一阵淡淡的尾气，还有顾晏站在原地，攥着车钥匙，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发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承洲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顾晏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驶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脑子里乱糟糟的——谈判桌上的针锋相对，电梯里的沉默，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触碰，还有沈承洲那句带着暧昧的“很吸引人”。
这个沈承洲，和他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不一样。
他像是一团烈火，炽热而张扬，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而自己，像是一座冰山，清冷而克制，习惯了用理智包裹一切。
烈火遇上冰山，本该是水火不容，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这座冰山，似乎正在被这团烈火，一点点融化。
顾晏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忽然觉得，这场合作，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并购案。
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棋局。
而他，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落了子。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纷乱的心绪。顾晏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方向盘上，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沈承洲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轻易认输。
毕竟，他是顾晏。
律界从无败绩的顾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