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数学7分的神人同桌（修） 《恋爱 ...
-
《恋爱偏差值》
by以清欢
——
九月的风裹着甜软的桂花香，漫过实验中学爬满青藤的教学楼，钻过半开的窗，斜斜切进高一（3）班的自习课。
整间教室静得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暖金色的阳光被窗棂割成方块，落在余怀吟面前的数学卷子上，恰好罩住那道让人无从下手的几何压轴题。
辅助线画了又擦，草稿纸边缘磨得起毛，密密麻麻的演算挤在纸页上，却始终摸不到那道关键的突破口。余怀吟眉峰紧锁，冷白的指尖捏着黑笔，笔尾在纸上一下下轻点，力道沉而稳，连周身的空气都像是被他的冷意冻得发僵。
他是全校公认的冰山学霸。
中考全市第三，数学满分，英语作文被印成范文贴满走廊，是所有老师眼里最省心、最拔尖的存在。可与之相配的，是一张永远覆着薄冰的脸，清瘦挺拔，眉眼冷冽，校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周身三尺，明晃晃写着生人勿近。
从初中到高中，他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嬉笑打闹是别人的，他的世界里只有公式、习题和永无止境的安静。周遭再吵，都穿不透他那层无形的冰壳。
他以为，高一这一年，也会这么清冷地过去。
直到一阵沉稳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维持了整整两周的宁静。
是班主任，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老师。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大步走进教室，往讲台前一站，声音浑厚有力，不带半点多余铺垫：
“都停笔，抬头。”
教室里的沙沙声瞬间掐断。
“咱们班的一对一帮扶计划，今天正式启动。名单我贴班门口了，自己看。现在立刻搬座位，十分钟内，帮扶小组全部坐到位子上，动作麻利点。”
一句话，让死寂的教室直接炸了锅。
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男生的哄笑、板凳摩擦地面的吱呀声、女生细碎的议论，瞬间搅成一团。原本整齐的课桌被挪得东倒西歪，灰尘在阳光里乱飞，吵得余怀吟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不容易绷住的解题思路，彻底断得一干二净。
烦躁如潮水翻涌上来。
他猛地把数学卷往桌肚里一塞，“啪”地合上笔帽，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冷白的下颌线绷得笔直，眉眼间的寒霜浓得化不开，那是被强行打扰后的极致不耐，浑身上下都在明说：别来烦我。
以他的成绩，帮扶对象顶多是中游学生，不过是走个形式。
他只需要冷着脸，就能把人拒之千里。
余怀吟冷冷想着，眼底的疏离更甚。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份清净，连十秒都没撑住。
后颈忽然传来一记轻戳。
温软、灼热，带着少年指尖特有的温度，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火星，猝不及防落进他冰封了十六年的心湖，“咚”一声，漾开藏不住的细碎涟漪。
余怀吟指尖猛地蜷紧，指节泛白。
他没回头，没应声，只是冷漠地把胳膊往旁挪了半寸，用最生硬的姿态划清界限。
他最讨厌自来熟、没分寸的闯入者。
可来人显然看不懂他的拒绝。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贴着耳畔响起，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轻快的响，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干脆利落地落座在他身旁。下一秒，温热的气息骤然逼近，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香，裹着少年张扬又明亮的笑意，甜得晃眼，直钻耳心。
“新同桌，借个光呗？”
余怀吟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重重砸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墨点。
他忍到极致，终于缓缓转头——
撞进了一双盛着漫天阳光的桃花眼。
那是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褐色碎发凌乱翘着，额前软发遮着眉骨，眉眼灵动张扬，笑起来梨涡浅陷，像一团烧得正旺的小太阳。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漂亮的锁骨，袖口卷到手肘，腕间松松绕着一根黑色皮筋，浑身都透着蓬勃到刺眼的朝气，热烈、鲜活、肆无忌惮。
少年见他转头，笑得更欢，身子下意识往他这边凑，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大学霸，我叫许昭，昭然若揭的昭。我爸嫌我名字太张扬，我倒觉得，刚好配我。”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余怀吟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快得像错觉。
余怀吟扯了扯唇角，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点疏离：“余怀吟。”
顿了顿，他微微偏头，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补充：“没空闲聊。”
换做别人，被他这么冷言冷语，早该讪讪闭嘴，识趣地保持距离了，可许昭却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欢，往他这边凑了凑，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点轻响：“不算闲聊啊，这不是提前了解新同桌嘛，以后咱们就是朝夕相处的战友了。放心，以后我罩你——哦不对，看这成绩，该是你罩我才对。对了，加个微信？以后刷题遇到不会的，也好随时问你。”
说着，不等余怀吟回应，手机就直接怼到了他眼前。屏幕亮着，微信的添加界面赫然在目，备注栏里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xz。
余怀吟盯着那两个字，眉心皱得更紧，心里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却不知怎的，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壁纸，微信里只有家人和老师，寥寥数人。点开二维码的瞬间，许昭立刻扫码，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叮”的一声轻响，好友添加成功。
许昭看着手机屏幕，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到了糖的孩子：“成了！以后就麻烦学霸多多指教了。”
余怀吟没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翻开数学书，只想赶紧把这股过于热烈的少年气隔绝在外。可许昭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疏离，自顾自地收拾书包，把课本、练习册一股脑往桌肚里塞，拉链拉得哗啦响，还时不时跟他搭话，从“这数学老师讲课语速也太快了”到“校门口的那家早餐店好像超好吃”，絮絮叨叨，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余怀吟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指尖的书页，被捏得微微发皱。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放学铃声一响，余怀吟几乎是立刻起身，收拾书包的动作干净利落，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新同桌。他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谈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墙壁上。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许昭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混着少年特有的爽朗，飘进了他的耳朵里：“放心，不就是冰山学霸嘛，我自带小太阳，早晚给他融了。”
紧接着，是他朋友的打趣声：“你可别吹牛了，余怀吟那性子，全校出了名的冷，我看你这小太阳，怕是要被他冻住。”
“那你就看着吧。”许昭的声音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
余怀吟的脚步猛地顿住，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耳尖莫名窜上一点热，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他没回头，也没停留，只是攥紧书包，快步走下楼梯，脚步比刚才更快，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原本平静的湖面，彻底被搅出了层层涟漪。
融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自来熟的少年，有什么本事。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余怀吟就醒了。平日里他都是掐着点到学校，今天却莫名醒得早，洗漱完毕，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初秋的清晨带着点凉意，风里裹着露水的清新，走到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阳光刚爬上窗沿，斜斜地切进来，在桌角凝住，和昨天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放下书包，翻开数学书，刚准备提前预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带着点少年的莽撞，紧接着，教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许昭喘着气冲了进来，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口沾了点晨露，手里还攥着一个温热的塑料袋，一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像找到了糖的小朋友。
“喏，趁热吃！”
许昭快步走到他面前，把塑料袋塞进他手里，袋子还带着点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过来，暖了指尖。余怀吟低头一看，里面装着两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还有一杯封口的热豆浆，袋口还沾着点水汽，显然是刚买的。
“跑了两条街的老字号，听说他们家的肉包超好吃，豆浆也是现磨的，甜而不腻。”许昭喘着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桃花眼亮晶晶的，盯着他，“我猜你应该喜欢吃这个，就买了两份。”
一滴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落进敞开的领口，消失在锁骨处。余怀吟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盛着的阳光，到了嘴边的“不用了，我不吃早饭”，愣是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谢谢。”
这两个字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向来不爱和别人客套，更别说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可面对许昭这副兴冲冲的样子，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什么！”许昭眼睛更亮了，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一口咬掉半个，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可是一对一帮扶小组，你教我学习，我管你早饭，这叫双赢，懂不懂？”
余怀吟捏着豆浆杯的指尖微松，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进心里，熨帖了几分。他拆开豆浆的封口，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滑进喉咙，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他翻开数学书，偏头看向许昭，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昨日的疏离：“哪里不会？先从基础开始，把课本上的例题过一遍。”
许昭啃面包的动作顿了顿，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却答得理直气壮：“额……好像，哪都不会。从初一的数学，到现在的高一内容，我都没怎么听。”
余怀吟的动作猛地顿住，捏着书页的手指一顿，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分班时，无意间瞥见的成绩单。许昭的名字赫然在列，各科成绩惨不忍睹，尤其是数学那一栏，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疼——7分。
七分。
满分一百五十分的数学，他只考了7分。
连选择题随便蒙几个，都不止这个分数。
余怀吟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笑得一脸阳光、毫无愧色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盛着的期待，再想到自己全市第三的成绩，想到班主任把许昭安排到他身边时，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他沉默了。
活了十六年，一路顺风顺水，次次考试名列前茅的冰山学霸，第一次对自己的学霸生涯，产生了一丝深深的怀疑。
眼前这个7分的同桌，他真的能教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