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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考 输入内容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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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
这个词像一颗糖,在他舌尖慢慢化开,甜得发慌。
余怀吟的睫毛扫过许昭的脸颊,痒痒的,像他此刻心里那团乱糟糟的麻。
许昭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其实已经分不清是谁在握谁,掌心贴得严丝合缝,潮湿的热意在皮肤之间传递。
余怀吟听见许昭在接吻间隙里漏出一点急促的呼吸,混着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的嬉闹声,一切都变得遥远模糊。
路灯的光从侧面的窗斜斜打进走廊,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边。
余怀吟先退开半步。
许昭还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时,脑子里一团浆糊。
路灯的光落进他瞳孔里,亮晶晶的,映着余怀吟同样泛红的脸。
“专家……”余怀吟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喘,“没告诉你接吻的时候要呼吸吗?”
许昭这才大口吸气,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我、我忘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傻,别过脸去,却不肯松开手。两人的手还牵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指节交错的样子像某种隐秘的誓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同学说笑着经过。
许昭下意识想抽手,余怀吟却握紧了。
“怕什么?”余怀吟说,语气很淡,拇指却轻轻蹭了蹭许昭的手背,“我们不是在恋爱吗?”
许昭怔了怔,转过头看他。
“走了。”余怀吟说,牵着他往楼梯口走,“再站这儿,等会儿值周老师该来了。”
出去的时候,许昭才后知后觉地舔了舔嘴唇。
有点干。还留着余怀吟身上那股很淡的皂角味,混着秋夜微凉的空气,一起钻进肺里。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吻——太短了,短得他来不及感受更多,只记得那片柔软的触感和擂鼓般的心跳。
“余怀吟。”他在转角处停下。
“嗯?”
“刚才……”许昭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技术评分怎么样?”
余怀吟瞥他一眼:“负分。”
“为什么?!”
“话太多。”
许昭噎住,盯着余怀吟继续往下走的背影,突然笑出声。他三两步追上去,肩膀撞了撞余怀吟的:“那……补考机会有吗?”
余怀吟没说话。
走到门口时,夜风扑面而来,卷着草木清冽的气息。
天空是深蓝色的,零星挂着几颗疏淡的星。
操场上还有人在夜跑,脚步声规律地回荡在空旷的夜色里。
余怀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暖手宝,塞进许昭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拿着。”他说,“手还是冷的。”
许昭握紧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方块,忽然觉得整个秋天的凉意都被驱散了。
他看着余怀吟被路灯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
“余怀吟。”他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没怎么。”许昭咧开嘴笑,虎牙在灯光下一闪,“再见。”
余怀吟终于转过头看他。
然后很轻地,也很短暂地,笑了一下。
“嗯。”他说,“再见。”
……
月考如期而至。
最后一个考场,许昭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暖融融地烤着他的半边手臂。
他捏着笔,目光落在试卷上。题目很熟悉,甚至有些过于简单。
他习惯性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笔尖流畅,思路清晰。
选择题的选项像是主动跳进他的脑海,填空题的空格也温顺地等待着他落笔填满。
“技术评分……”许昭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抿紧,心虚地抬眼看了看讲台上正襟危坐的监考老师——王老师。
王老师是年级里有名的“铁面”,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偶尔抬眼扫视一下整个考场。
这是月考的最后一个考场,聚集的多是些成绩垫底或者“重在参与”的学生,王老师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氛围:散漫、拖延,试卷上大片留白是常态。
他例行公事地站起身,打算下来随意走走,权当活动筋骨,顺便用目光震慑一下可能萌动的小动作。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流淌在桌面上,也落在许昭微微低垂的头上,发梢被染成了浅金色。
王老师踱着方步,发出规律的、带着回音的轻响。
他的目光像例行扫描仪一样,漫不经心地掠过一张张或空白、或胡乱涂写、或停滞不前的试卷,内心波澜不惊。
他踱到许昭所在的这一排过道。许昭正专注地解着一道立体几何题,辅助线画得干净利落,证明步骤在草稿纸上逻辑清晰地展开。
王老师原本打算一瞥即过,眼角余光却无意间捕捉到了许昭试卷上前几页密密麻麻、书写工整的答案。
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是一种与“最后一个考场”格格不入的答题状态。不是潦草的应付,不是大片的空白,更不是歪歪扭扭的抄袭。
字迹清晰有力,选择题的填涂饱满准确,尤其是翻过来的部分,一道大题的解答区域几乎写满,条理分明,关键步骤清晰,甚至……王老师眯了眯眼,似乎看到了一个非常规但异常简洁的解法思路。
一丝真正的惊讶,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王老师的心底漾开。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不再是无目的的巡视,而是专注地落在了许昭正在书写的笔尖上。
许昭正沉浸在解题的快乐(以及时不时溜号想到某人嘴唇的甜蜜)中,忽然感觉头顶笼罩了一片巨大的阴影,还伴随着急促的、喷在他头发上的热气。
他吓得魂飞魄散,笔尖在纸上“滋啦”一声,画出一道优美的、毫无意义的线,直冲卷面空白处。
完了!许昭浑身僵硬,血液瞬间涌向头顶,耳朵红得像刚出锅的虾饺。
脑子里弹幕疯狂刷屏:“被抓包了?他看见我走神傻笑了?他会不会以为我在抄袭外星人答案?还是说……他认出我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的大学霸的Q版头像了?!”(是的没错,草稿纸角落有个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小、写着“负分!”的小人)。
王老师似乎没注意到许昭瞬间的僵硬和那一点墨渍,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许昭的解题过程吸引。
他看着那支笔在短暂的停顿后,竟又流畅地划了下去,思路不仅没有断,反而用一种更清晰的方式完成了那个关键步骤的推导,答案呼之欲出。
那笔迹甚至比刚才更锋利了一些,仿佛在对抗着什么压力。
王老师眼中的惊讶更深了。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足足有十几秒,目光从试卷缓缓移到许昭低垂的、只露出通红耳廓的侧脸,再回到那几乎快要写完的、令人意外的完美答案上。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终于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踱去。
直到那脚步声离开了一段距离,许昭才敢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他悄悄用余光确认老师确实走开了,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沁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着那道题最终落定的答案,又看看那个突兀的小墨点,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夹杂着刚才被“审视”的心悸,让他指尖微微颤抖。
窗外,阳光依旧暖洋洋的。
许昭握着笔,盯着那个空,脑子里一会儿是王老师那见鬼似的表情,一会儿是余怀吟的那句“负分”。
他舔了舔依然有点干的嘴唇,忽然觉得,这场考试,好像比那个短暂的吻……还要让人心跳失速,且充满了难以预测的喜剧(或者悲剧?)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