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未命名 输入内容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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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沙，从指尖飞速穿过。
年末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撞在实验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可体育馆里却暖得像盛了一炉沸腾的炭火。红底金纹的横幅从馆顶的钢架上垂落，烫金的“辞旧迎新文艺汇演”七个字被顶光映得发亮，台下的蓝色塑料座椅坐得满满当当，校服的藏青与米白交织成一片，间或点缀着老师身上的亮色外套，嘈嘈切切的说话声、笑声混着舞台侧方试音的乐器声，揉成一团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汇演的流程走了大半，台上刚结束一场热闹的群舞，穿红裙的女生们鞠躬下台，掌声雷动里，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透过音响传得满馆都是：“接下来这个节目，没有华丽的伴奏，没有繁复的编排，只有一把吉他，一段旋律，有请高二年级的许昭，为我们带来吉他独奏——《Unnamed》。”
话音落下，台下短暂地静了一瞬，随即又涌起细碎的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舞台的入口。
聚光灯骤然亮起，一束暖白的光穿透馆内的朦胧，落在从侧幕走出来的少年身上。许昭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下身是深色的工装裤，脚踩一双白鞋，手里抱着那把磨得有些发亮的黑色吉他，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他没有看台下，径直走到舞台中央的黑色椅子旁，轻轻坐下，将吉他抱在怀里，指尖先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一声清越的声响，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舞台后方的超大LED屏原本还亮着汇演的主题画面，此刻突然暗了下去，紧接着，白色的宋体字在黑色的背景上缓缓浮现——《Unnamed》，没有作者，没有备注，只有这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名字，像少年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余怀吟坐在观众席的中区，第三排的位置，视线正对着舞台。他今天穿了学校的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也拉到了手腕，露出细白的手腕骨，指尖轻轻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周遭的喧闹似乎与他无关，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许昭身上，从他走出来的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
聚光灯下，许昭抬了抬眼，目光似乎扫过台下，却又像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随即，他垂下眼，指尖落在了吉他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体育馆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激昂的旋律，也不是缠绵的情歌，《Unnamed》的前奏很轻，像冬日里落在窗棂上的雪，细碎，温柔，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绵长。许昭的指尖在弦上灵活地跳动，指腹磨过琴弦，发出的声响清冽又温暖，每一个音符都像有了生命，从吉他里流淌出来，在体育馆的上空盘旋，绕着梁，绕着台下每一个人的耳朵，绕着余怀吟的视线。
他的指法很娴熟，没有一丝停顿，手腕的弧度恰到好处，指尖起落间，旋律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从平缓的浅滩，到微微起伏的弯道，再到偶尔泛起的细碎浪花，层层递进，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温柔的节奏。没有歌词，没有伴唱，只有一把吉他的声响，却比任何华丽的乐曲都更动人，仿佛少年将自己的心事，都揉进了这一段无名的旋律里。
余怀吟的身体坐得笔直，目光依旧落在许昭身上。他能看到许昭垂着的眼睫，在聚光灯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能看到他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弹吉他磨出来的痕迹，能看到他抱着吉他的姿势，自然又放松，仿佛吉他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舞台中央的那束光，那个少年，那段旋律，清晰得刻在他的眼底。
旋律走到尾声时，渐渐慢了下来，一个个音符轻轻落下，像雪落无声，最后一个音符，许昭的指尖轻轻按在弦上，一声轻响，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体育馆里静了三秒，随即，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喊着许昭的名字，暖烘烘的声响几乎要掀翻馆顶的钢架。
许昭抬起头，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他抱着吉他，站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躬，没有说一句话，转身便走下了舞台，那束追光跟随着他，直到他消失在侧幕后方，才缓缓暗了下去。
掌声依旧热烈，主持人很快走上台，说着串场的话，可余怀吟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舞台侧方的入口，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年的背影。
他的指尖依旧搭在椅子扶手上，没有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段《Unnamed》的旋律，清冽，温柔，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底，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椅子轻轻动了一下，带着一点轻微的声响。
余怀吟的视线偏了偏，落在了身侧的位置。
许昭就坐在那里，刚从舞台下来，额角沾了一点细碎的薄汗，黑色的卫衣领口微微松开，怀里的吉他已经不见了，想来是放在了后台。他侧过身，对着余怀吟，嘴角还带着刚才在舞台上的那抹浅浅的笑，眼神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一只刚偷吃到糖的猫。
周遭的喧闹依旧，掌声、说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可余怀吟的世界，却又一次静了下来。
他偏过头，定定地看着身侧的许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目光落在他沾着薄汗的额角，落在他微微勾起的嘴角，落在他带着笑意的眼底，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下颌线，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点什么，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含糊的：“嗯……”
没有别的话，只有这一个单音节，轻得像一声叹息，散在喧闹的空气里。
许昭原本正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浅浅的，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视线直白又专注，带着一点呆呆的模样，像一只愣神的小鹿，他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余怀吟听到，混着周遭的喧闹，却又格外清晰：“大学霸这是被我身上耀眼的光芒迷住了？”
余怀吟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突然惊醒的小鹿，眼底的那点呆愣更明显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又似乎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脸颊的皮肤微微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快得像昙花一现。
他顿了一秒，随即猛地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舞台的方向，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只被戳中了心事的小兽，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带着一点刻意的冷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有。”
一个简单的否定，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却又带着一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身侧的许昭听到这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一点磁性，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落在余怀吟的耳朵里，让他的耳尖，也悄悄泛起了一点红。
许昭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调侃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靠在椅背上，目光也落在舞台上，看起来像是在看接下来的节目，可他的视线，却总忍不住，悄悄往身侧的少年身上瞟。
舞台上，下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是一首欢快的合唱，旋律热闹，歌声嘹亮，台下的观众跟着轻轻哼唱，掌声此起彼伏，体育馆里的气氛，又一次被推到了高潮。
余怀吟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舞台上，可注意力却根本不在节目上，他的指尖依旧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节微微蜷缩着，能感受到身侧少年的气息，淡淡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味，还有一点吉他弦的木质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在胸腔里轻轻蹦跳，一下，又一下。
突然，指尖传来一点轻轻的触感。
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指尖，又像一缕清风轻轻拂过。
余怀吟的身体，又一次僵住了。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舞台上，可眼底的焦距，却彻底散了。
他能感觉到，身侧的许昭，将自己的手，轻轻伸了过来，搭在了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的旁边，然后，指尖轻轻一勾，便牵住了他的指尖。
许昭的手指，比他的稍长一点，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温度也比他的要稍高一点，轻轻握住他的指尖，力度很轻，像怕捏碎了什么似的。
周遭的喧闹，舞台上的歌声，台下的掌声，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余怀吟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度，那一点薄茧的触感，还有身侧少年淡淡的气息。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未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