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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 ...

  •   苏予闻言低下头,指尖狠狠陷入白嫩的掌心。苍白着一张脸,心中不断提醒自己不要相信这个来路不明却无端带给他一种亲切感的男人。他的眉心紧紧皱着,身体因为紧张与害怕微微颤抖着。
      这样的场景让他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初次来孤儿院时表现的温柔、和蔼,让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但后来他的凶性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雨夜,男人将他哄骗到花园后面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平时几乎没人会来,更别说夜晚了。男人给了他一颗糖,然后笑眯眯的说要和他玩个游戏。苏予开心的应了,他将糖含在嘴,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随后那男人忽然开始脱他的衣服,他惊恐的瞪大眼想要求助呼喊,却被男人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炽热却让他感到无尽冷意的呼吸扑到他的脖子上,让他流下了绝望的泪水。他想挣脱,但手脚却被禁锢。斑斑红梅落在他的胸膛,他绝望的颤抖—衣衫褪尽。糖完全融化,化做糖水,甜腻中带着酸味。他忽然有了力气,他拼命往男人虎口处一咬。
      男人吃疼松开手,他找准时机又往男人头部砸去,男人被彻底激怒,将他一脚踢开,他的腰狠狠撞上铁栏杆,映出大片青乌。他悲鸣一声——
      男人看了他一眼,愤愤地道了句“贱人,真没意思”就扬长而去。
      他靠着铁杆,身上的疼痛使他嘶嘶抽气,雨下大了,他身体被完全打湿,发丝贴在头上,面色惨白。
      他用手撑着铁杆慢慢地站了起来,呼吸急促还带着喘息声。他的衣服已经被撕扯成了破布。
      他只能赤裸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回去,而他已经认不出他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了。路灯的光映在他的身上,赤裸的身上使他看起来像一尊悲伤绝望的雕像。风阵阵吹过,使他阵阵瑟缩。
      脚下的碎石让他的脚底被划破,血液混着雨水留下一路的淡红,但他却感觉不到疼了,只有冰冷与麻木。
      他缓缓走回房间,将自己锁在房里。上床后将自己裹进被子中,试图寻找一丝丝的慰藉与安全感,但无济于事。他将自己缩入角落,感受着黑夜耳边的声音让他知道,没有人在意他。口中还残留着甜味,却让他品出了无尽的苦……
      ……
      沈权注意到了苏予情绪的转变。他想将苏予拥入怀中安抚,虽不想这动作刺激到了苏予。
      苏予用力将他的手用力推开,颤抖着说:“别过来……”推搡中苏予怀中的东西也被扫到了一边。
      沈权心疼的看着苏予想帮苏予捡,但苏予却不顾狼狈半跪半爬的扑过去,将那东西护在怀中。
      如一只兽般红着眼,警惕的望着他。沈权僵住了,心中阵阵刺痛。他轻声开口:“阿予乖,我带你去包扎伤口好不好。”
      苏予缩到角落不去看他,清澈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郁。
      沈权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推开时的微弱触感。他看着苏予像只被逼到绝境、却还要龇着乳牙守护最后一点食物的幼兽,红着眼,将那东西死死按在胸前,背脊紧绷地抵着冰冷的瓷砖墙角。
      沈权前世在商海的那套杀伐果决,在此刻全部失灵。他面对的是一个一触即碎、正在因他的靠近而重新经历恐怖的灵魂。
      他的阿予在怕他……
      他所有的冲动——想拥抱、想解释、想立刻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都被更强大的理智死死压住。现在任何一个错误的动作,都将钉死在苏予心中,可能永远无法移除。
      于是,沈权做了一个让苏予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地、幅度清晰地,向后退了一步。接着,又退了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空出整整三步的距离,一个在公共社交意味着“安全”的距离。
      他没有再试图用温和却可能带来压力的眼神直接凝视苏予,而是略微移开了视线,落在了苏予旁边一块干净的地砖上,仿佛在专心研究上面的纹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不再是那种刻意放柔的安抚,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
      “好,我不过去。”他说,“你怀里的东西,很重要。我不碰,好不好。”
      苏予的喘息声稍稍平复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
      沈权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苏予听:“嘴角和脖子上的伤,需要消毒。如果放着不管,可能会感染,留疤,或者发烧。”他顿了顿,“我可以把消毒用的东西放在这里,然后我出去。你自己处理,可以吗?”
      他没有说“我带你去医院”,也没有说“我帮你”。他给出了一个完全由苏予掌控的方案。
      这是一种冒险,也是一种表态:你的安全和感受,优先于我想要照顾你的愿望。
      苏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护着怀里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力道。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依然沉默。
      沈权不再等待明确的答复。他动作利落地打开自己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一管抗生素软膏,还有两张创可贴。
      他将这几样东西,轻轻放在两人中间那块干净的地砖上。
      “东西在这里。”他边说,边继续后退,一直退到厕所门口,身体侧转,面向门外,只留给苏予一个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侧影。
      “我会在门外走廊等着。如果你需要,但自己做不到……比如后背我看不到的地方,需要帮忙,你可以叫我。如果不需要,或者你弄好了想直接离开,”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可以从那边的楼梯下去,不会经过我这边。”
      说完,他真的就转身,走出了厕所门,并且顺手将那道被他踹得有些歪斜的门,轻轻带上了大半,留下一条足够光线透入、也能让苏予确认外面情况的缝隙。
      他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走远,只是背靠着厕所门外的墙壁,静静地站着。
      走廊寂静,他能听见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也能隐约听见门内,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苏予在小心地挪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的孩童嬉闹声远远传来,衬得这一角愈发安静。
      沈权什么也没做。
      大约过了十分钟,或许更久。
      身后的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水流冲洗声,很短暂。然后是撕开包装纸的细响。之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沈权依旧耐心地等着。
      终于,他听到极轻的、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脚步声,从门内靠近门口,然后停住。他能感觉到,门缝后有一道视线,在谨慎地观察他。
      沈权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又等了几秒,才用寻常的音量,对着面前的空气般开口,声音温柔平静:“好了吗?如果好了,我可以走了。你……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果真直起身,迈开步子,朝着与苏予可能的逃离路线相反的方向——即他来时的楼梯走去。脚步声稳定,毫不迟疑,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下层,又过了好一会儿。
      厕所的门,才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苏予站在门口,身上裹着那件过大的灰色卫衣外套,嘴角和脖颈的红痕处,贴着不太规整的创可贴,边缘还沾着一点点未抹匀的药膏。
      他手里紧紧攥着剩下的酒精棉片和药膏,那个被他紧紧护着的东西,则被他妥帖地塞进了外套的内袋里。
      他望着沈权离开的楼梯方向,那双澄澈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浓重的迷茫、残留的恐惧,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困惑。
      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雨夜的男人,好像不一样。
      他没有强求,没有哄骗,没有在给予帮助后索要任何东西,他甚至……真的走了。
      苏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药膏。包装很简朴,和那个人身上看似简单却质感很好的衣服不太相称,像是特意买的。
      冷风从未关严的窗户吹进来,他瑟缩了一下,却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带着陌生人体温和气息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那里面的温暖,是真实的。
      而那个人留下的沉默空间,和毫无条件的退让……也是真实的吗?
      他不知道。
      苏予最终没有走沈权指出的另一边楼梯,他像个无声的影子,沿着沈权离开的路径,慢慢走下去,脚步很轻。
      沈权并没有真的离开孤儿院。他站在主楼外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后,目光透过枝叶缝隙,看着苏予慢慢走回孩子们活动的院子,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看着他将手伸进口袋,似乎摸了摸里面的东西。
      午后的阳光给苏予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很淡的金边,他脸上的戒备在熟悉的劳作中稍稍融化,显出一种疲惫的平静。
      树后的沈权,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身影,然后,真正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获得拥抱,没有听到感谢,甚至没有得到一个眼神的确认。
      但他留下了一件外套,一点药品,和一个承诺。
      对于从重生归来的沈权而言,这微不足道。
      对于身处寒冬的苏予而言,这真的是一缕暂时无法理解、却也无法忽视的,陌生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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