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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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房间，落在苏予脸上。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身下的床太软，房间太静，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清香。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他如一片浮在水面的叶子，沉沉浮浮，直到后半夜才的浅浅入睡。
现在，是早上了。
他坐起身。房间很大，东西却很少，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他的包放在床头柜上，很旧，里面那点可怜的家当此刻显得更加寒酸了……
他下床，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嫩白的手撩开一点窗帘。
院子里很安静，种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这里没有孤儿院里早晨惯有的喧闹声。安静的让他有点心慌，还有一点……终于能喘口气的感觉。
他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仔细把床铺整理好，又去浴室洗漱。冷水滴在脸上时，他稍微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苍白，眼底有淡淡黑眼圈，嘴角和脖颈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贴着干净的敷料。
该出去了吗？出去之后做什么？他站在门后，手放在门把上，有些犹豫着。
门外传来很轻的走动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是女人的声音，带着丝丝温和。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廊里，张阿姨正端着什么从厨房方向走来，看见他，立刻笑了，说：“小予醒了？正好，早餐刚弄好。睡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自然而亲切。
苏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托盘上，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一小碟看起来就很好吃煎蛋，还有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你王阿姨在收拾桌子呢，”张阿姨侧身，示意他跟着，“来，吃点东西。不知道你口味，就按营养好消化的准备了，要是觉得不合你口味，一定要告诉我噢”
苏予跟着她走下楼梯。
客厅的落地窗敞开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混合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靠窗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碟，王阿姨正从厨房又端出一小碗看起来熬得很稠的燕麦粥。
“哟，起来了？”王阿姨看见他，笑容更明朗些，手上动作没停，
“快坐牛奶趁热喝，暖暖胃。也不知道你昨晚吃好没有。”她说话语速稍快，带着一种利落的关切。
苏予在桌边坐下，椅子柔软舒适。面前的餐具洁白锃亮，食物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很久没有在这样的餐桌上吃过早饭了。
在孤儿院，通常是排队领了馒头或粥，找个角落或回房间匆匆吃完。
“别光看着呀，”张姨把牛奶往他手边推了推，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拿起一块吐司慢慢涂着一点果酱，“以后这儿就是家，随意点。想吃什么，缺什么，都跟我们讲。”
王阿姨也坐了下来，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沈先生吩咐了，让我们只管照顾好你，别的不用操心。”
她提到“沈先生”时，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个熟悉的、可以信赖的人。
苏予端起牛奶，温热的瓷杯熨帖着掌心。
他小口喝了一下，香甜醇厚。他很久没喝过这么纯的牛奶了。他又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燕麦粥送进嘴里，软糯微甜。
“味道还行吗？”张姨问。
“嗯。”苏予应了一声，很低，但足够清晰。
两位阿姨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今天有什么打算吗？”王阿姨问，语气像是寻常家里长辈的随口一问，
他要干什么呢……
王阿姨见他沉默，又说：“沈先生说给你准备了些书，在楼上小书房里，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书？苏予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那个人……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急，”张阿姨接口，声音柔和，“先适应两天。这附近环境不错，安静。你要是想晒太阳，院子里那把藤椅坐着很舒服。”
早餐在一种略显安静但不算尴尬的气氛中进行。
苏予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
两位阿姨没有再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低声交谈两句“下午去买点新鲜水果”或者“那盆茉莉该浇水了”，家常的、生活化的内容，在无形中冲淡了苏予的拘谨。
吃完饭，苏予想收拾碗碟，王阿姨立刻拦住了：“不用不用，这些我们来。你去歇着，或者随便转转，熟悉一下。”
苏予缩回手，站在桌边，一时又有点无措。
吃完饭，接下来该做什么？在孤儿院，有固定的日程，打扫、上课、做工……时间被填满，哪怕是不情愿的。
现在，大把空白的时间突然摆在面前，他反而不知道如何安放自己。
张阿姨似乎看出了他的茫然，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温和地说：“要不，去楼上小书房看看？说不定有你喜欢的。或者，去院子里坐坐也行，今天太阳挺好。”
苏予想了想，低声说：“我去楼上看看。”
“好，书房就在楼梯口左转第一间，门开着。”张姨点点头。
苏予转身上楼。
小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走进去。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两个书架，上面果然摆了不少书，种类挺杂的，有文学名著，也有一些科普读物和画册。窗边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放着画画用的素描本和笔。
他走过去，指尖拂过光滑的纸面。
他……到底想做什么？救他出来，给他住这么好的地方，请人照顾他，现在还准备了这些。
他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说完全不感激是假的，那种被从绝望境地拉出来的感觉真实而强烈。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才明白这一点。他图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这样费心费力？
他在书桌前站了很久，最终没有动那些纸笔，只是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看起还可以很古早的散文集。
拿着书下楼，两位阿姨正在厨房轻声商量着午饭的菜单。
看见他手里的书，张阿姨笑了笑：“找到感兴趣的了？”
苏予又“嗯”了一声，走到客厅，在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阳光正好洒在这一块，暖洋洋的。
他翻开书，目光落在字句上，但那些文字都没有进入他的脑子。
他只需要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事可做”的姿势，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自由。
时间一点点流逝，客厅里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和厨房隐约传来的流水声、切菜声。这种平静的日常声响，奇异地让苏予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至少在这里，此刻，没有突然的辱骂，没有伸过来的恶意的手，也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危机。
他不知不觉看了进去，直到一片阴影轻轻落在书页上。
他抬起头，一看。是张阿姨，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
“看书别太累眼睛，喝点水。”她说完，没有多停留，又转身去忙了。
苏予看着那杯透明玻璃杯里的水，清澈，冒着丝丝热气。他放下书，端起杯子，水温透过玻璃传递到掌心，不烫，刚刚好。
窗外的阳光又缓缓移动了一些角度。
可是问题依然没有答案：那个人为什么对他好？ 但至少在这个安静的上午，他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是感受着这种没有事情做的空闲。
下午三点。 门铃准时响起，清脆，不刺耳。
苏予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本散文集滑落到脚下。
他看向门口，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王阿姨从厨房快步走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笑：“肯定是沈先生来了。”她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沈权站在门外，还是昨天那身简单的衣着，手里没拿什么东西。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淡淡的光边。他的目光越过王阿姨，直接看向客厅里的苏予 四目相对。
沈权的眼神里装着太多苏予看不懂的情绪，但那些激烈的情绪似乎被一层温和的克制包裹着，没有让他感到压迫。
“下午好，阿予。”沈权先开了口，声音比昨天听起来平稳了些，但还是能听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应该没迟到吧？”
苏予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