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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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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分钟，两个人都没想着退开一步，最后是齐予怀撇开了眼，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一步。
“看吧，没高。”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的样子，夏奕朗摸摸头，摸摸鼻子，拽拽衣服，最后甚至把包甩过来检查了一下拉链，然后才自暴自弃地说：“不要相信网络传言。”
齐予怀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看着他耳朵上的小绒毛，弯了弯唇角，默默地被哄好了。
石膏在腿上待了一个月，齐予怀下车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拆了，抬着腿蹦下车，手还往身旁的空气抓握了一把，没抓到拐杖，踉跄了一下，被跟着后面下车的夏奕朗一把抄住。
“入戏太深了吧齐哥。”
齐予怀低头看了看腿，甩了甩，“都有点不习惯双脚落地了。”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里走，昨天下过雨，空气还有潮湿的水汽弥漫，闷闷的，笼罩在每个人身边，夏奕朗扯了扯牛仔裤，早知道不穿牛仔裤了，又厚又不透气，他想念自己的大裤衩。
夏奕朗想了想，问道：“齐哥，你怎么没说过你是本地人啊？”
“我没说过吗？”齐予怀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发现由于要兼职，自己开学的时候缺失了很多次宿舍团建，该自我介绍的时间他都不在，直到自己腿骨折这一个月经常待在宿舍里，才跟舍友们熟一点，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说，“是本地的，当时……”
齐予怀跟家里的矛盾是高考之后才有的，在这之前，他们四口之家，日子过得富足又美满。
父母都是上过大学的知识分子，齐友清在当地重点高中教数学，魏志琴以前在国外留过学，回国之后在外企做翻译，前两年身体不太好了，就辞职另找了一份比较清闲的工作，养养花品品茶，提前过上了半退休生活。
妹妹齐予微跟他年纪挺大的，现在还在上小学。
照理说齐予怀拥有一个这么美满的家庭，没有什么是不好的了，坏就坏在他身上有一件齐友清嘴里罪无可恕的毛病。
他喜欢男人。
情窦初开的青春懵懂，在所有班级里男生在讨论哪个女生最漂亮的时候，齐予怀的目光却总被男生吸引，一开始也觉得自己只是不喜欢跟女生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同性恋。
升到高中之后，班级里有一个长相白净清秀，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小男孩，他跟齐予怀是前后桌，那天正值盛夏，齐予怀看着那个男的渗着薄汗的侧脸，在他偶尔转身抬手的时候，透过短袖校服衬衫看到男孩平坦的胸膛。
后来这些出现在他不能开口的旖旎梦里，那片平坦的胸膛在他身下起伏、喘息，齐予怀猛然惊醒，被窝里一片滑腻。
他主动开口换到了离男生最远的对角，两个人直到高考都再无交集。
齐予怀是一个自洽能力很强的人，看了很多资料，做过无数测试题，他最终接受了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整个高中，齐予怀这几年飞速成长，抽条抽得很猛，很快就长得又高又帅，暗暗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彼时高考结束，志愿也填报好了，齐予怀按照学校的安排回学校拿档案，齐友清就在这所高中任教，喊他一起回家，于是齐予怀坐在操场上等他爸。
让他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那个在齐予怀梦里出现过的男孩，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给他递了一封信。
粉色的、还扎了蝴蝶结。
齐予怀看着那封信，想也没想就说了“对不起”，这下男孩更窘迫了，捏着信的手都在颤抖，齐予怀还是不忍心，接收了一个男孩可能藏了很多年的好感。
人生如戏，在他接过这封信的瞬间，怒吼响起，齐予怀有一瞬间都怀疑他爸是用学校喇叭在喊他。
他回头看，男孩红着脸跑了，齐予怀最后做的事，是替那个逃跑的男孩挡住了自己父亲带着怒火的目光。
齐友清铁青着脸，在齐予怀手里夺过这封告白的情书，全程一言不发，开车回家。
车里气氛僵硬到凝固，齐予怀坐在后座，看着被齐友清扔在副驾驶的信，随即转开眼神，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抿紧了嘴唇。
父子俩沉默着回到家里，齐友清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儿子，“来我书房。”
魏志琴本来带着齐予微在房间玩，听见父子俩开门的声音，走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她疑惑地看着儿子，齐予怀苍白着脸，只能摇摇头，问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魏志琴只好交代他不要跟齐友清顶嘴，先认错再认罚，态度好一些。
“妈……”齐予怀抖着嘴唇说，“这次可能……”
魏志琴担忧地看了看书房，摸着儿子的头发，她身体不好，齐予怀不敢再往下说，他拉着魏志琴的手说没事，然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进门的一瞬间，齐予怀被烟扑了一脸。
自从魏志琴身体不好之后，齐友清就不怎么抽烟了，偶尔饭后抽一根，也要去阳台等味道散完了才进门。
他偏头躲过浓重的烟雾，面对面站在齐友清面前，那封信被摆在桌子上，没有拆开，齐友清不会拆别人的书信，这是他的礼节，但是齐予怀是这封信的接收者，他可以拆，于是齐友清让齐予怀拆开信，读给他听。
解开蝴蝶结，里面只有一张单薄的信纸，齐予怀几下就看完了，喉咙却像被黏住了一样无法呼吸。
“读啊，让你爸一把年纪了开开眼，看看你到底在外面搞什么？！”
齐予怀垂着眼睛，盯着纸上的字却没办法聚焦，他颤抖着开口，“齐予怀，展信佳……”
“高中三年，我始终都在怀念跟你前后桌的那段日子……”
齐予怀念得很慢、很轻，试图躲过每一个可能刺激到齐友清的字眼。
“……感谢你的出现，让我能够正视我的异样，我意识到，原来喜欢，真的可以……”
齐予怀读不下去了，他求救般看向齐友清，“爸……”
齐友清抄着烟灰缸砸了过来，齐予怀没有动，烟灰缸砸到他的额头，烟灰糊住了他的脸，然后掉到地上，“咚”地一声，齐予怀的心也跟着颤了。
门外有脚步声走过，魏志琴小心翼翼推开门，见老婆来了，齐友清急忙把烟掐断，“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们呀，有话好好跟予怀说，不要动手呀，都吓到微微了……”魏志琴还是护着儿子，心疼地给他擦额角渗出来的血。
“齐予怀！那个男生是谁，跟你同班，是谁？”
齐予怀一言不发，魏志琴皱着眉来回看，问道：“什么男生？”
“你自己看！这就是我们的好儿子！在外面搞……搞……”齐友清说不出那三个字，快步向前，抓起那封信拍在魏志琴手里，“你看吧，给信的还是个男的！”
魏志琴快速地看完了，惊讶地捂住嘴，“予怀……”
“你把那个男生的名字告诉我，我去联系他的家长！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这种，这种……”齐友清努力地在脑子里搜刮词汇，“他这是变态！你知道吗齐予怀？是他来给你的信，你现在跟爸说一句你不知情，爸爸就当不知道，我去联系他家长解决。”
额角的血流下来，流过齐予怀的侧脸，在干净的衣服上绽开血花，齐予怀握紧了拳头，牙关都在颤，他抬起绝望的双眼，看着齐友清，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也是呢？”
“你在说什么啊！予怀！听妈妈的，给你爸认错！”魏志琴一下子就听出来什么意思了，她拍着齐予怀的背，“予怀别任性，你爸也说是那个男生给你的信，你不知道的对不对？没做过就不要认下来啊你这孩子！”
“妈。”齐予怀拉住母亲的手，“对不起。”
说完他直直地跪在齐友清面前，少年的肩背都还单薄，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更改的韧劲和执拗，“那个男生的名字我不会说，我……我喜欢男人的事，是事实，也不会改。”
“齐予怀！”魏志琴急了，拽着儿子一只手，想要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但齐予怀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身量，她拽不动，只能无助地坐在椅子上，眼看着父子俩对峙。
齐友清盛怒之下也没有耐心了，他尖锐地逼问齐予怀，“你认不认错？”
“我没错。”
齐友清的巴掌扇到齐予怀脸上，力道之大让他都差点没站住，齐予怀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配上额角的血，更显得凄惨。他是第一次对孩子动手，打完看到齐予怀一副惨样也后悔了，但他想到齐予怀喜欢男人，就觉得这巴掌又给轻了。
“滚！我们家没有你这种变态的儿子！以后我们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给我滚！”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插进齐予怀心里，他浑身上下都疼起来。
齐友清说得对，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如果齐予怀低一次头，说自己完全被动，把锅全推给那个男生，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但他做不出这种事情。
他本来也没有做好马上出柜的准备，在他的计划里，得慢慢跟家里渗透自己不喜欢女孩儿的消息，然后再一点一点让爸妈接受自己的性取向，在他计划里，这需要一点时间，可现在被这一封信完全打乱了。
齐予怀不愿意再瞒，他只是喜欢不一样的性别，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