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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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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两个号不知道怎么了,特别难等,别说齐予怀一个瘸腿人员了,夏奕朗一个健全人都坐立难安了好一会儿,屁股跟被针扎过一样,酸酸涨涨的,齐予怀就更难受了,他行动没夏奕朗自如,整个人都像泡了酸水一样,关节缝都透着酸麻。
终于叫到他俩的时候,夏奕朗都没注意,还是齐予怀拍了他一下,两个人一站起来都差点又坐下。
“我去,齐哥我一会儿要不要进去打个石膏啊,我下半身都麻了。”
齐予怀拄着拐杖,表情也有点难以言喻,他走得还比夏奕朗快一点,回头看着他说:“你石膏打屁股上吗?”
“滚滚滚,赶紧去拆石膏,拆完回宿舍躺着。”
结果进了诊室还没两分钟就出来了,医生开了单子,要去拍片。
医院的电梯一向人满为患,夏奕朗无语地向后靠,后脑勺抵住齐予怀的肩膀,他说:“齐哥你知道我俩刚才特别像什么吗?”
“像什么?”齐予怀倚在电梯轿厢的角落,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夏奕朗的头在他身上更舒服地靠着,夏奕朗站在他前面,一只手臂微微抬起,挡在齐予怀身前,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齐予怀乐得享受这种保护,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夏奕朗柔软的头发。
夏奕朗才洗过头,头发蓬松柔软,洗发水是跟自己一起买的,齐予怀闻着夏奕朗头发上跟他一样的味道,整颗心都被填得很满。
“像古时候那种留在京中的将军家眷,好不容易打完仗了,领着孩子站将军府门口等了一天,结果将军回家了看也没看她俩,让她下去给带回来的小三做饭!”
“……”齐予怀脑门上划过三根黑线,“……你昨天又看什么无脑短剧了。”
“那你说是不是吧,等待两小时,看病两分钟。”
“那为什么我是孩子?”
“带个孩子守活寡,自己还是瘸腿,那不太惨了吗?齐哥你善良点。”
“滚。”正好到他们要去的楼层,齐予怀拿拐杖戳了一下夏奕朗的腰,把人推了出去,“真会比喻。”
夏奕朗自觉拿着单子排队,医院拍片的地方排队就快多了,连报告都可以线上看,等护士交代他们等半小时可以在手机上查询之后,他们俩就下楼坐着去了。
夏奕朗等饿了,去便利店买吃的。
齐予怀坐在外面乖乖地等他,突然被人叫住的时候还有点不可置信。
“予怀……?”
齐予怀感觉自己一定是骨折的时候顺便把脑子给折叠了,不然为什么会在医院听见他爸的声音。
幻听、幻觉、在做梦……
他的脑子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他回过头,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中年男人戳破了他脑海里所有泡泡。
齐友清拿着一堆检查单,看见自己许久不见的儿子也有些惊讶,他抬眼上下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儿子打着石膏的腿上。
齐予怀喉间滚动,张了张嘴,干干涩涩地喊了一句:“爸……”
诡异的沉默弥漫在这对父子之间,两个人的目光都躲躲闪闪,齐友清抬脚,刚要往这里走的时候,夏奕朗从便利店出来,喊齐予怀的名字,齐友清站住脚步,蹙起眉头看着夏奕朗大步跑到齐予怀身边。
齐予怀偏过头,夏奕朗顺着他先前的目光望去,看着齐友清,再看看齐予怀,相似的眉眼,几乎复制粘贴般的气质,他直起腰,大大方方地喊了声齐叔叔。
“你……”齐友清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逡巡,半晌硬巴巴地问:“你的脚怎么回事?”
“骨折。”齐予怀不与多言,夏奕朗看着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加上齐予怀在校从不提家人也没回过家,也猜到齐予怀跟家里关系不好。
他自己没有正常的家庭,对别的家庭问题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父子俩问完那句就没话了,夏奕朗倒是开了口说道:“齐叔叔你好,我叫夏奕朗,是齐予怀的舍友。”
齐友清这才把盯着儿子的眼神分给夏奕朗,面前的小青年眉清目秀,很有礼貌,齐友清本来的质问和怒火都堵在胸口,只能向夏奕朗点点头,表示打招呼。
“嗯这个……”夏奕朗解释道,“齐哥兼职的时候遇到客人吵架掀桌子,砸到小腿不小心骨折了,不过您放心,今天我陪他来拆石膏,已经快恢复好了。”
“兼职?”齐友清眉毛挑了起来,抬高声音问,“真是长本事了,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穿,需要你兼职?”
夏奕朗听到这么尖锐的话,不知道怎么回应,齐予怀拉了拉他的袖子,拄着拐杖站起来,把夏奕朗拉到自己身后。
“离开家的时候跟我说,出了家门就不要再朝家里伸手,我做到了,您怎么还不满意?”齐予怀握着夏奕朗的手腕,抓得很紧,但是语气却淡淡的。
齐友清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目眦欲裂,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了,“你们俩什么关系?你改不掉了?大庭广众公共场合,你们就这样牵着手,不要脸!”
“爸。”齐予怀没有松开夏奕朗,反而握得更紧了,“不改,我也不会改。”
“问你呢!你们俩,什么关系!”齐友清势必要等出一个回答。
夏奕朗听不太懂父子俩的对话,也不懂齐予怀此时的沉默,他满脑子想得都是齐予怀家里管得真严,跟谁交朋友都要管,怪不得孩子叛逆,上了大学就不要家了。
齐予怀一直垂着眼睛,不去看齐友清,他怕自己忍不住汹涌的情绪,但是夏奕朗可以感知到。
他的手腕上透着一圈红,是被齐予怀抓出来的,抓得太紧,都有点疼了,可他也没甩开,他感觉齐予怀此时需要一只手的支撑。
刚想用惯性的沉默避开话题,齐予怀却看见齐友清手里的几张检查单上写着魏志琴,那是他妈妈的名字。
他紧张地问道:“妈怎么了?老毛病又犯了?还是……”
“与你无关!你不是要跟我们一刀两断吗?她身体怎么样用不着你关心,你……”齐友清抬头,却发现周围隐隐已经围了几个人看热闹。
齐予怀顺着他的眼神也发现了,他拄着拐杖往齐友清那里蹦了一步,急切地说道:“妈怎么样了?”
齐友清到底是知识分子,大庭广众之下脸皮薄,有人围观下更是不想说话,最后愤怒地看了齐予怀一眼,咬着牙给儿子说狠话,“你一天不改,从此以后我们就当只有你妹妹一个孩子,我跟你妈就算病死也不会通知你!”
说完齐友清脚步飞快地走了,齐予怀松开夏奕朗的手去追,被人群拦了几下,很快就看不见齐友清的身影了.
夏奕朗顾不上手腕地疼,抓着东西追出来,齐予怀靠在墙边,胸膛起伏,大口地喘着气细看下,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齐哥,齐哥看我……齐予怀!”夏奕朗抓着他的两边手臂摇晃,齐予怀反应了一会儿之后,反手抓住他。
“吓死我了……你还好吗?”
“……对不起。”齐予怀声音嘶哑,看向夏奕朗的眼神里装着痛苦。
人的眼睛是最不受控的情绪器官,两颗单薄的眼球仿佛总是装不下满溢的情绪,好的坏的、难言的易懂的,在脑子里滚了一圈,滚进了嘴里,渗进心肺,最后流向眼睛。
夏奕朗最喜欢画各式各样的眼睛,他会观察,因此他总是会注意到齐予怀的眼睛。
大多数时候,齐予怀是沉静的、安稳的,无论是难做的作业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都能处理得很好,他不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但是大家都认他一句齐哥,他内核稳定,总是很成熟。
但是现在夏奕朗却看到了他在稳定之下的崩溃,原来藏得那么深,深到只露出来一点,就这么疼。
夏奕朗感受着覆在自己手背上微微颤抖的手,齐予怀偏头,有一点亮光滑落。
“片子……是不是能看了?”
齐予怀松开了手,两个人往骨科走,路上夏奕朗还是担心,刚要开口,却被齐予怀一句别问堵得严严实实。
他抿了抿嘴唇,调整好自己,带着齐予怀去给医生看片子。
医生拿着齐予怀的片子端详了片刻,问了一些近况,就开单子让他去拆石膏了。
齐予怀年轻,平时又经常运动,体质不错,骨密度也很高,骨折处长势良好,而且没长歪,医生看片子的时候还感叹了一句齐予怀的腿骨特别漂亮。
要不是场景不对,夏奕朗感觉这句话能吓他一身白毛汗。
拆石膏就很快了,护士拿着锯子,欻欻几下就拆完了,出了诊室,夏奕朗低头好奇地看齐予怀的腿,观察了一会儿说:“打完石膏的腿真的会比正常的腿瘦一圈啊。”
齐予怀抬着瘦一圈的腿踢了他一脚,夏奕朗往旁边扭着身子躲开了。
“都说断骨增高,你高了吗齐哥。”
齐予怀轻跺了两下,感受了一下脚底的高度,其实一点区别也没有,不过他看着夏奕朗跃跃欲试的样子,把没变化咽了回去,开口道:“那你过来比比。”
夏奕朗拽着他不让动,站在他身前,下一秒,薄软的发丝贴上鼻尖,夏奕朗的手在自己头顶划过,直直地触碰到齐予怀的鼻子。
他抬头去看,齐予怀正好低头。
目光相对的一瞬间,齐予怀听见世界上某一处,有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