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你记不记得后来上课,你没电脑,借了齐予怀的,结果差点把人家c盘格式化,齐哥急得就差打你了。”
夏奕朗听着邓文戈说了一些零星的片段,有些模模糊糊的,很多事情他都能想起来个大概,但是对不上人。
如果说记忆是一块完整的蛋糕,夏奕朗现在就像是把蛋糕夹心的馅料挖走了,挖还挖得不干净,留着零碎的渣子,可以看到,闻到,就是吃不出来,进嘴就化。
属于齐予怀的记忆一下子都变成了空白,他现在心里都是空的,四面透风。
聊得正高兴的时候,邓文戈电话响了。
“喂……什么?好好好我马上回公司。”邓文戈挂了电话抓起包就跑,“公司有急事,你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再聚嗷!”
邓文戈跨出病房,齐予怀就坐在外面,腿上放着电脑,他看了邓文戈一眼,手上动作都没停。
邓文戈朝他点点头,说:“齐哥我有急事先走了,你好好照顾他,他那个……记忆吧,急不来,我看他也不是完全不记得,会好的。”
“借你吉言了。”齐予怀长舒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一定会好,我真得走了,回头见啊齐哥。”
邓文戈像一阵风一样走了,齐予怀没有进病房,他就坐在门外,能看到夏奕朗靠在床头,曲着腿,看着窗外,神情写满了落寞,他知道这是因何而起,但是却没有办法逆转。
记忆而已,空就空了,空了我就再往里填。
出院这天,天气很好,夏奕朗心情也很好。
他催着齐予怀早点来医院,在这里闷了半个多月,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回去以后药还得按时吃,病人可能会经常头晕头疼,家属需要多注意,不能太劳累,定期复诊就好。”齐予怀在医生那里,等医生写好医嘱,“他的记忆我们还是持保守意见,顺其自然,你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的。”
医生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齐予怀接住了这个善意,点头向医生道谢,然后去病房接夏奕朗。
夏奕朗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了,他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齐予怀进来的时候,正在练习高抬腿转体,夏奕朗一直都很注重身材管理,他的腿修长有力,瘦而不柴,齐予怀在后面看着,目光幽深。
“你来啦?”夏奕朗转体过后正好看见齐予怀,他转了过来,说:“快走快走,快离开这个让我长毛的地方。”
齐予怀犹豫片刻,还是拽住了夏奕朗的手腕,说:“有些事我提前跟你说,现在我接你回家,回的地方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你记得房子在哪,不记得谁跟你一起住,但现在你知道了,如果你心里有芥蒂,或者还不能接受的话,我可以只把你送回家,然后我另外找个地方先住着,听你的意见。”
夏奕朗赶紧转头看了看门外,见没人经过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说:“你,你不是我男朋友吗?那也是你家,没有,没有我回家就要把你赶出去的说法。”
齐予怀放下心,扣住手腕的手向下一转,把手指挤进夏奕朗的指缝,慢慢地收紧。
“好,我们回家。”
夏奕朗心里在响警报。
啊!牵,牵手了!
怎么就牵上了啊啊啊!
他手好大。
冷静啊夏奕朗!牵手而已。
夏奕朗短暂地断线了一分多钟,回过神来,两个人都走到电梯口了,他看着镜子里的反光,有些滑稽,两个人都变形了,但是手心里是热的,无法忽视的,他又低头去看,齐予怀的拇指在他的拇指上摩挲,蹭过的地方泛起一些痒,夏奕朗抿了抿唇,手也贴紧了齐予怀宽大的手掌。
直到坐上车,夏奕朗才缓过来一点儿,耳朵烫得快要熟了。
齐予怀开车,车厢里很沉默,两个人都没有更多的话要说,夏奕朗一路上都侧着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汽车拐过弯,拐进熟悉的小区,又开进了有些陌生的地下停车场,这股异样的感觉都没有被冲淡了一点。
夏奕朗自己下了车,齐予怀去后备箱拿行李。
“这车……”
“我的。”齐予怀的声音从车后面传来,“我公司远,通勤太久了,毕业之后第三年才买的车,你之前也开过几回。”
齐予怀“砰”地关上后备箱,拖着箱子走过来,“有次你开出去,把我车头这儿撞凹了一块儿,之后就不怎么愿意开了。”
他抬脚比划了一下,夏奕朗凑过去看,大灯旁边有个巴掌大的凹陷,还蹭掉了一块漆。
“我在哪儿撞的啊?”夏奕朗收回视线,跟着齐予怀走向电梯间,又问:“你怎么也不修呢?”
“进小区的时候在门卫栏杆那儿蹭了一下,又不严重,不至于修。”齐予怀按了电梯,低头看着他,“还等着下次哪回你再给撞个大的一起修呢,结果没等到你撞车,把自己给撞了。”
夏奕朗听的特别想笑,笑完了才反应过来齐予怀拐着弯儿挤兑自己,又笑不出来了,有点心疼自己了。
上了楼,齐予怀按了指纹开门,在医院被牵着手的那股不好意思的劲儿又上来了。
啊,跟男朋友回家了。
跟男朋友回我们俩的家了。
齐予怀也不等他,自顾自地进门换鞋,把行李放回卧室,夏奕朗对这个家总有种最熟悉的陌生人的感觉,玄关鞋柜上放着几张照片,有他的,有齐予怀的,还有他俩的合照。
夏奕朗拿起这张合照,照片上的夏奕朗和齐予怀都穿着学士服,站在计算机学院的大门口,齐予怀手里抱着一束花,夏奕朗勾着他的肩膀,侧着头几乎就要挨上,两个人都在笑,夏奕朗更灿烂一些。
夏奕朗看得心里有些发软,有些怨恨自己丢掉了两个人的十年。
房间里处处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痕迹,成双成对的拖鞋、杯子,甚至是沙发上放着的毛毯,厨房里是双人用的碗碟用具,厕所里有两支牙刷两条毛巾挨在一起,连阳台上摆着的椅子都是同款不同色的两把。
齐予怀从房间探头出来,问他:“饿了吗?还是要休息。”
夏奕朗回过神,走了过来,说:“有点饿。”
“我去给你煮碗面吧,还没来得及买菜,要不下午跟你一起去。”齐予怀把袖子挽到手肘,走到厨房,又从冰箱里拿了番茄、土豆和搅好的肉馅儿。
“好。”夏奕朗点头。
果然是大帅哥给自己做饭,看齐予怀熟练的样子,夏奕朗感觉自己有口福了,在医院里意淫人家给自己做饭,现在真要吃上了,又不好意思上了。
“要帮忙吗?”
“不用,回房间等吧。”
齐予怀把肉馅儿放大碗里,又放了料酒、生抽、蚝油等调料,下手把肉馅儿搅拌均匀,盖上保鲜膜放在了一边。
那边夏奕朗回了自己房间,站在房门口,看着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发愣,又走了几步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这个房间朝北,平时照不进阳光,在这样的大中午也有点让人发冷,除了一张床,别的什么家具也没有,他看了看房间里床上整齐的被褥,心里有点难过。
齐予怀太体贴了,明明是自己记不得他,忘记了两个人之间所有的过往,他没跟自己生气也没闹,默默地退到了夏奕朗的一步之外,始终把主动权交给了夏奕朗。
夏奕朗如果不愿意跟他回一个家,那他就不回了;夏奕朗可能一下子没办法接受跟自己睡一个房间,同一张床,那他就搬到另一个房间。
齐予怀不让夏奕朗为难,替他做好了所有打算。
医院里保持距离、点到为止的亲近,家里搬到小房间的这床被褥。
夏奕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的心不断地跳动、发热,他关上门,跑着进了厨房,齐予怀正在给肉馅儿摔打上劲儿,夏奕朗喜欢吃手打的肉丸,一会儿打算给他炸小肉丸吃。
“齐予怀。”
“嗯?”齐予怀头也没回,手上没空,侧了侧头听他说话。
“可以抱一下,吗?”夏奕朗抓着衣服下摆,手指攥得很紧。
齐予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肉馅放下,转过身举起双手,朝他张开了手臂。
夏奕朗一步一步蹭了过去,慢慢抬起手臂圈住齐予怀的腰,还没抱上,齐予怀就抢先一步向前,用小臂把他抱进自己怀里,他手上还脏,只能用手腕将夏奕朗扣在自己怀里。
齐予怀比夏奕朗高半个头,夏奕朗正好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两只手僵硬得不知道放哪儿好了,最后选了半天,自暴自弃地搭在了自己手臂上。他细细闻着齐予怀身上的味道,是自己最喜欢的洗衣液的香味,又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谢谢你。”夏奕朗无声地抱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离开他的怀抱,抱得有点久了,离开的时候胸前还有点凉。
“为哪件事啊?”齐予怀笑着挑了挑眉,转过去继续拌肉馅儿了,刚才被美色迷了心窍,碗里的肉馅都有点澥水了。
“为所有。”夏奕朗摸了摸鼻子,仿佛在发誓一般说:“我真的,一定会努力,记起你,记起……记起我们的一切。”
齐予怀转头看他,笑容更大了,却有些萧瑟地说:“真的不急,顺其自然,不要给自己压力。”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好好养身体,别的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