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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死诞(2) ...

  •   薛绍祁神色如常,“您和您夫人真有夫妻相。”
      余志半搂着自己的妻子,举起酒杯,憨厚笑道:“嘿嘿,那是自然。几位领导要不要小酌几杯?尝尝咱自家酿的海棠果酒。”
      “执行公务,不便饮酒。吃饭吧。”沈珏即使坐在老旧的饭桌旁仍是长身玉立,他轻轻点了点桌子,淡淡开口。
      几人得到沈珏指令,明白饭菜没有问题,纷纷委婉表示喝不了酒,都等着主人开饭。
      余志只能作罢。众人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余愿手艺确实不好,见沈珏压根没动筷子,余志面上有些挂不住,堆笑道:
      “不好意思各位领导,我媳妇儿做菜着实不太好吃。明天一定找村里最好的厨子招待各位。”
      薛绍祁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破费,能吃饱就行,我们几个也不是专程来吃饭的。”
      白灼从一开始就在看着沈珏,此时大发善意:“我们这位同事正在减肥。”
      沈珏:“......吃你的。”
      沈珏确实有些扫兴,席间余志也没再没话找话,众人有些沉默地吃完了饭。
      白灼几人吃饱后便结伴离开了,余志送几人出了客厅后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他沉着脸关上门。
      “你怎么回事?做的什么东西,你看看这能吃吗?你知不知道会露馅儿的!”余志脸色不悦地压低嗓子用家乡话埋怨。
      余愿正收着碗筷,听到这话便不开心地将碗往桌上一摔,“那你做啊?我都十几年没做过饭了,要不是非得应付这几个什么领导,我能吃这苦?”
      “还有,刚才你干嘛说实话?那会儿咋不怕露馅了?”余愿又走近余志,责备道。
      “我不说实话万一被神树听着了怎么办?万一、万一......”余志气不打一处来,似乎又想反驳什么,但是不敢说出口。
      听到那一连串万一,余愿泄了气,坐回椅子上,“你说,是不是咱家孩子回不来了。要不、要不咱回去吧,这儿变得阴森森的,我害怕。”
      余志蹲下来把住余愿的肩膀,轻声安慰,“姐,咱能不说这些丧气话吗。隔壁余苟造了这么多孽,他家孩子不也回来了吗?再等等吧,啊。”
      随后屋内传来女人低低的哭声,随着风飘散在微冷的空气之中。
      此时几人都随便冲了冲澡,坐在炕上。
      白灼自打几个学生汇报后便打起12分精神观察周边,终于让他在洗澡的时候发现浴室很新,像是最近修的。
      沈珏是最后一个洗的,洗完后他将头发随意地挽在一边,随意又有些优雅地靠在简陋的炕上。
      白灼还是第一次看到穿睡衣的沈珏,不免多看了几眼。
      哪怕是休息,沈珏仍然浑身裹着特质面料制成的衣物。有几缕发丝落在他的脸侧,更添几分柔情。
      随后沈珏浅琥珀色的眸子便和白灼对视了,他沉静的目光中倒映着白灼的身影。
      白灼倒不觉得尴尬,只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沈珏并不恼,“说吧,有什么发现。”
      “我觉得,余志和余愿有血缘关系。”裹紧被子,白灼趴在床上说道。
      林玉泽点点头,“可能性非常大,两人的相似度不太能用夫妻相解释。而且他们都姓余,名字能组成词。我合理怀疑整个村的人都姓余。”
      薛正祁疑惑,“他俩是假夫妻?骗我们有什么目的?”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假夫妻,两人的亲密不像亲人。”林玉泽垂眼思考着,反驳道。
      “那这也太变|态了。”薛正祁拧着眉,似乎觉得有些恶心。
      “会不会是长得比较相似的表兄妹?”白灼替他们找补道。
      沈珏垂下眼看着白灼,似乎觉得他是白痴,“就算是表兄妹也不可结婚。”
      “那他们有结婚证吗?”白灼发散思维,问道。
      “很多村里办了酒席就算夫妻了,结婚证对他们来说不重要。”薛绍祁解释。
      沈珏看着窗外的月光,说道:
      “先睡吧。”
      于是几人便都躺下了,经历了一天的劳顿,很快便都呼吸平稳地睡着了,只有沈珏靠着墙坐在炕上。
      白灼的位置在沈珏旁边,他抬头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沈珏,“沈珏,你不睡吗。”
      沈珏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白灼调转了方向,裹着被子蠕动着靠近了盘腿坐着的沈珏,头几乎要碰到沈珏的膝盖时才停下。
      “我要睡在这里,可以吗?”白灼问。
      夜色模糊,白灼看不清沈珏的表情,只听他低缓道:
      “你都在这了,还问什么?”
      白灼知道这是沈珏同意了,缓缓闭上眼睛。
      这是沈珏的味道,是妈妈的感觉......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一夜无梦。
      早上余愿给大家蒸了些包子,倒是比昨天的晚饭强不少,只是沈珏还是不吃。
      “领导,是不是今早的包子还是不合胃口?您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儿中午我就让我媳妇儿给您做!”余志殷勤地说道。
      沈珏拿着自己的保温杯缓缓喝着茶,“我吃与不吃没有分别,多谢挂念。”
      “包子好吃着呢,我们这位领导啊挑得很,自己带了东西吃,您别管他就成。”薛绍祁出声打了圆场。
      “好的、好的。”余志面上讪笑,心里暗暗骂道:装货。
      几人吃饱后跟余志夫妻俩道了谢,回房商量先分两组走访村里,大致调查下村里的情况。
      分组自然是带教人和自己的学生一组,村子不大,他们人也不多,分成两组足够。
      余志的家偏向村子的中心,是风景最好的位置,于是他们两组便一组向上一组向下调查。
      村子里还有一座小山,小山上应该无人居住,很有可能是神树所在的位置。
      白灼和沈珏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走着,这一次白灼格外用心观察。
      村子里也有很多树,看上去是同一种,但都不大有生机的样子。
      现在是6月份,但大部分树的叶子都是枯黄的,偶尔才有几分绿意。
      “这些是什么树?”白灼问。
      “海棠。”沈珏回答道。
      “这么多海棠树,开花的时候应该很漂亮吧。我记得海棠的花季就在四五月份,但这里的海棠看上去都快枯死了。”白灼环视着周围的海棠,努力分析道。
      沈珏淡定点头,“不错。”
      放眼望去的几家全都大门紧闭,高墙筑起,白灼仔细听着余志隔壁人家里传来小孩的哭闹声,肯定是有人的。
      于是白灼上前敲了敲那户人家的院门。
      一开始没人开门,白灼锲而不舍地敲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开门了。
      开门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女人,她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裳,头发有些蓬乱,和余愿的形象大相径庭。
      “什么事?”门只开了一条小缝,将将露出女人疲倦的脸。
      白灼这次撒了个很聪明的谎:“我们要做村里的人口普查,请问你们家几口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女人皱了皱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三......三人,一家三口。”
      白灼点点头,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开始记录。
      女人见他拿出手机却激动了起来,抓住白灼的手机,“你拿手机做什么?!你想拍照,还是要录像?”
      “请您不要激动,我只是在记录你们的家庭情况,每家每户我们都要落实。”白灼轻声安抚女人的情绪,把备忘录的页面展示给女人。
      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女人僵硬地把手撒开,“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比较排斥这些,你能用纸和笔记吗?”
      此时沈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纸和笔,递到白灼手上。
      白灼接过纸和笔,点点头,“可以的。您请继续说。”
      女人缓缓说道:“我叫余果,我的丈夫叫余苟,具体哪几个字我也不清楚,你随便写吧。还有我们的儿子余宝,宝贝的宝。”
      “你们全村都姓余吗?”白灼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
      “差不多吧,有几户......”女人正想说什么,却被后面的孩子扯了扯衣角。
      她的身后传来声音有些沙哑的童声,一个孩子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妈,我饿......”
      女人情绪突然崩溃了,抓着孩子打他的屁股。
      她哭喊着:“你为什么总说饿?你为什么总是饿?到底要咋样你才能满足?”
      从门缝中,白灼勉强看到了那个孩子的身影。
      他脸色青白,身材干瘦,嘴巴也乌黑,不像是个健康孩子。
      白灼还看到了令人在意的一点——他的额头上有个很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砸到了。
      女人发泄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冷静了一点,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怨恨扫视了白灼沈珏二人一遍,随后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珏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心情不悦。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挨家挨户敲开了门,发现这些人家确实都姓余,名字都大差不差。
      也不是每家人都有孩子,有两户人家只有老人了,说是没生过孩子。
      但除去余苟家的孩子,其余人家都把孩子藏得很好,只知道家里有孩子,但却看不到孩子的身影。
      白灼回忆着刚才余宝的样子—脸色青白,身材干瘦异常。
      是吃不饱饭吗?还是有什么遗传病?
      或者,受到了异端的影响?
      “沈珏,你有没有带之前带过的检测污染值的设备?”白灼想到什么,问道。
      “我不需要那个东西。我可以告诉你,这一片的污染值很低,几乎没有。”沈珏微微抬着头回答,像一只骄傲的波斯猫。
      走到最后一户人家,也就是小山脚下,白灼还未敲门,就听到了女人细细的呜咽:“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随后便是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谁允许你哭的,喊什么?谁知道你肚子里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紧接着就是清脆的巴掌声和拳头砰砰打人的声音。
      女人痛苦地闷哼几下后便没了声音。
      白灼愣了一会儿,随后上前敲门,“你在做什么?”
      “干嘛?”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喘着粗气,脸色涨红,不耐烦地打开了门。
      门一打看,白沈二人便看到一个的女人。
      她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整张脸,衣服破破烂烂的,上面沾染了许多脏污,干瘦的脚腕上缠着铁链。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四肢却干瘪纤细,仿佛一折就断。此时女人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地上还有些血迹,彰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怀孕了。白灼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想。
      白灼漆黑的眸子不解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打她?”
      男人本来不想回答,但被白灼幽幽的目光盯得心里毛毛的,阴阳怪气道:“噢,我知道了,你们是新来的什么扶贫小组是吧。”
      “请回答我的问题。”白灼仍是看着男人,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几个意思?明眼人都看出来她是我媳妇儿!”男人不满道。
      “我看不出来。”白灼回答道,紧接着他又上前一步,“为什么打她?”
      男人烦透了白灼这种阴恻恻的眼神,一把将他推开,“这男人教训不听话的媳妇儿天经地义,你整个村问问谁不打媳妇儿,这是啥新鲜事儿吗?”
      随后男人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样,“噢,我知道了,她一定是听到你俩在门口所以才叫唤的吧。果然是个骚|货!”
      说着他又故意踢了躺在地上的女人两脚,似乎是想激怒白灼,而女人始终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有着微微的起伏,彰显着她还活着。
      白灼微微皱起眉头,脸色有些不好,“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是要坐牢的。”
      男人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关你什么事儿?有屁快放,我没空在这儿跟你闲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走了过来,“诶哟——国宝,又跟人吵架啦?”
      男人声音缓和了下来,“哎呀,妈,你腿脚不方便,跑出来干啥?这俩人莫名其妙跑过来敲门,唧唧歪歪地问了老些问题。”
      老人家笑眯眯地对两人道歉,“不好意思啊两位领导,我儿子性子比较直。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儿?”
      此时沈珏说话了,“我们来做人口普查,你们一家几口人,都叫什么?”
      “切,还以为什么重要的事儿呢。我们家就仨人,我,余国宝;我妈,余秀丽;地上这个,余秀林。”看着沈珏冷冰冰的眼神,男人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此时躺在地上的女人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姓郑......”
      白灼有些担忧地看着地上的女人,但男人拦在门前不让他再进一步。他又看了看沈珏,此刻的沈珏脸色格外的冷硬。
      沈珏冷冰冰地说:“知道了。”
      “我会救她的。如果她死了,你一定会付出法律的代价。”突然,白灼对余国宝说道。
      男人听罢后却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她不会死的,她还要给我生儿子呢。”
      余秀丽也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劝道:
      “诶呀小伙子,我看你还年轻,做事不要这么死板嘛。你们城里人总说什么来着?打是亲骂是爱!”
      “你跟他们说这么多干嘛?”男人嘟囔着抱怨,随后便不耐烦地将门关上了。
      关上门后他没有再对女人拳打脚踢,只听见铁链哗啦啦的声音和衣服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似乎是男人将女人拖走了。
      随后便再没有声音,四周恢复了平静。
      白灼看着沈珏,“沈珏,为什么他们要这样?”
      沈珏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声音却有些沙哑,“炼狱即是人间。很多人类比异端更为可怕。”
      风吹动枯败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白灼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郑重而严肃。
      “我会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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