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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抗抑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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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休息后,魏浚换好戏服,按照拍摄通告上的时间,准时来到了拍摄现场。
然而,整个剧组却毫无即将开工的紧张有序感,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导演和摄影师还在调试设备。
魏浚也没多想,以为是准备工作没做完。
导演看到他过来,便拉着他到监视器前,又详细地讲了一遍待会儿要拍的镜头设计和人物情绪。魏浚认真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理解。
可是,又过了好一会儿,现场依旧没有要开拍的迹象。
魏浚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他皱眉看向导演,问道:“怎么回事?还在等什么?”
场务负责人赶忙跑过来解释,脸上带着歉意:“尹导,魏老师,实在不好意思,简老师那边。。。路上堵车,来晚了一点,现在还在上妆,应该很快就好了,再稍等一会儿。”
魏浚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拍戏迟到?他入行这么多年,除非极特殊情况,否则从不迟到早退,这是对剧组对职业的基本尊重。这个简辰,腕儿还没多大,架子倒是不小。
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现场才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道:“简老师到了!”
魏浚面无表情地抬眼望去。
只见简辰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身旁簇拥着五六个助理,阵仗大得惊人。有人帮他拿着外套提着包,有人拿着小风扇对着他吹,有人端着水杯随时准备递水,还有人亦步亦趋地撑着遮阳伞,生怕他晒到一丝太阳。
魏浚侧过头,小声对旁边的苏然吐槽:“我哥出门谈项目,排场都没他大吧?”
苏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平板地陈述事实:“顾总工作需要时,偶尔会带三到四名秘书和助理,但顾总个人的气场,比他强。”
魏浚被苏然这冷不丁回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苏然那话分明是在隐晦地打趣顾砚声出门也算不上轻简。
简辰慢腾腾地走到导演和魏浚跟前,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连句“不好意思来晚了”都没有,就算打过招呼了。导演似乎也习惯了,没多说什么,立刻开始讲这场戏的镜头要求和走位。
这场戏的内容并不复杂,是简辰饰演的角色从背后抱住魏浚饰演的男主,带着委屈和愤怒解释两人之间的一个误会,需要表现出一种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
然而,拍摄过程却异常不顺利,频频NG。
“CUT!简老师,你的情绪不对,虽然你在生他的气,但内心是爱他的,是舍不得的,不是这种单纯的抱怨!”
“停!简老师,你再调整一下,抱上去的动作太僵硬了,不像恋人。”
“不对!简老师,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你的脸,情绪都埋没了!”
“CUT!简老师,眼神,我要看到你眼神里的挣扎!”
几次NG之后,魏浚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当简辰又一次因为台词说得干巴巴毫无感情而NG时,魏浚转过身,脸色冷得像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会不会演戏?这么简单的一个镜头,拍了多少条了?要是抱不住,要不我找个背替来替我?你随便NG几次,后期合成算了?”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平时在剧组,因为简辰是公司力捧的对象,连导演对他都客客气气,没人敢这么直接地说重话。
但魏浚不同。他在SGE的地位超然,公司里都知道为了签下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更何况这份合约还是总裁特助程希言亲自谈下来的。
即便是风头正劲的简辰,在资历,实力和公司重视程度上,与魏浚都有着明显差距,此刻面对魏浚的训斥,也不得不低下头。
面对魏浚毫不留情的训斥,简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也只能咬着嘴唇,小声道歉:“对不起,魏老师,我下次一定过。”
然后他努力调整状态,又试了两三次,才总算勉强达到导演要求的能看水平,这条算是过了。
可接下来的一场需要激烈情绪碰撞的对手戏,更是让魏浚几近崩溃。
简辰和他对戏时,台词说得含含糊糊,根本听不清在讲什么,就像是在机械地念字,毫无节奏和情感。遇到一些稍微复杂或者需要情绪铺垫的台词,他甚至直接就用“一二三四五”之类的数字代替。
魏浚直接喊了停,强压着火气,冷冷地说道:“台词都没背熟,字都咬不清,你还演什么戏?观众是来看你表演,不是来听你数数的!”
简辰被魏浚强大的气场吓得缩了缩脖子,慌忙解释:“魏老师,对不起,我。。。好几个通告连轴转,为了赶进度进组,台词真的没来得及背熟。。。”
魏浚简直难以置信,他指着剧本,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听人说你之前也演过好几部戏了?就这么演的?靠数数字?”
简辰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小声嘟囔:“以前。。。都是这样的啊,后期会有专业的配音老师。。。效果也挺好的。。。”
魏浚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得脸色铁青,怒火再也压不住,厉声说道:“台词都不背,基本功都没有,就别来开工!你这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消耗剧组的心血!你要是想演,现在就给我把台词背熟,一字不差,带着感情说出来!要是不想演,或者没能力演,现在就跟公司说,换人!换你,或者换我,都行!”
他转向一旁始终冷静旁观的苏然:“苏然!你现在就去和公司沟通这件事!把现场的情况如实反映!我魏浚的戏,不对着台词都说不好的演员拍!”
魏浚生气的样子让整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但其实他这番话也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只是简辰是SGE目前正力捧的艺人,剧组里没人敢像魏浚这样直接指责他。
苏然点了点头,立刻走到一旁安静处,拨通了SGE娱乐高层的电话。电话那头,苏然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地和好几个负责人交涉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最终在得到余庆尧本人的明确指示后,才挂断了电话。
几乎就在苏然刚挂断电话的同时,简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余总。简辰脸色一白,赶紧接起电话,只听他不停地:“是,是,余总您放心,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演。。。”。
魏浚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一会儿,简辰挂了电话,沉重地走回来,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甚至带着畏惧:“魏老师,对不起,是我态度不端正,我马上背台词,一定背熟。”
魏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冰冷:“台词,你什么时候背熟了,滚瓜烂熟了,我们再接着拍。”
说完,他转身和苏然一起,回到了旁边自己的房车上休息。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燥热的片场形成鲜明对比。
苏然从车载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闭目揉着太阳穴的魏浚:“浚少。”
“谢谢阿然哥。”魏浚接过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但心中的不满和烦躁仍未完全消散。
进组之前,他还对SGE能给出《澄露余光》这样的好剧本感到些许意外和欣赏,没想到指定的搭档竟然是这种水平。演技生涩可以磨练,但态度不端正,靠着饭局和炒作就能在圈内立足,甚至被公司力捧,简直可笑。
“这拍戏,感觉比我们跟进一个复杂的并购项目还麻烦。”苏然坐在一旁难得地感慨了一句。
“性质不一样。”魏浚靠在舒适的座椅上,望着窗外忙碌的片场,语气缓和了一些,“谈判桌上,更多的是策略和利益的博弈。但演戏,尤其是对手戏,关键看的是对手。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彼此给予的反馈非常重要。演戏从来不是一项孤立的技术活,是两个灵魂在镜头前坦诚相见,互相激发的过程。”
他说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和程希言一起拍戏时的场景。
程希言是个极其出色的演员,共情能力强,表演细腻精准,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予反馈,带动对手迅速进入状态,那种酣畅淋漓的创作氛围,至今让他怀念。
想到程希言,进组的这几天,魏浚一直强忍着没敢主动联系程希言。
他怕一听到那个声音,看到那个人,自己会控制不住汹涌的思念,连条信息都不敢发,生怕一发就不可收拾。
但今天简辰糟糕透顶的表现,像是一根导火索,将他积压的情绪和对高质量表演的渴望彻底点燃,也让他更加清晰地回忆起和程希言对戏时的美好。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脑海中浮现的却依旧是当年程希言入戏时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念台词时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线,还有候场时对他露出的温柔笑容。。。
“浚少,李医生的电话。”苏然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将手机递了过来。
魏浚收敛心神,接起电话:“李医生。”
“浚少,你前些天给我的药,检测结果出来了。是几种精神类药物,不过。。。”李医生顿了顿,谨慎地补充,“目前的检测显示剂量都非常低。”
精神药物四个字猝不及防地刺入魏浚耳中。他坐直身体,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狠狠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浚少?”电话那头的李医生察觉到他的沉默,试探地叫了一声。
魏浚强迫自己平复着心情,深吸一口气,但开口时声音仍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你。。。你说什么?这些药,具体是做什么用的?”
“缓解焦虑,稳定紧张情绪。。。从成分看,属于抗抑郁类药物范畴。”李医生的声音专业而冷静。
“抗。。。抑郁!”魏浚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他的程希言。。。那个曾经在舞台上,镜头前光芒万丈,笑起来能照亮他整个世界的人,怎么会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不过浚少您先别太担心,从现有的剂量判断,情况可能并不算非常严重,但确实提示存在应激反应的可能。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能带他来让我当面看看,才能更准确地评估具体情况。”李医生建议道。
魏浚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他想起那晚程希言崩溃颤抖的样子,原来那不是简单的惊吓或劳累,而是。。。自己当时竟然还。。。
“我。。。知道了。谢谢,李医生。”魏浚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挤不出更多字句。
挂了电话,他僵在原地,一言不发。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难怪。。。难怪他反应那么大,哭得那么绝望。自己当时还以为是粗暴的举动吓到了他,没想到可能是伤到他了。。。
难怪他说睡不好,难怪食欲不振,难怪瘦得让人心疼。。。这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砰”的一声闷响,魏浚一脚踹在面前的桌板上,声响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宣泄着他无处安放的愤怒与心痛。
就连苏然都查不到那四年详尽的踪迹,程希言究竟是怎样一步步走到需要依靠药物来维持平静的?
“浚少。。。”苏然担忧的看着他。轻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几年来,很少见到他情绪如此外露的失控。
魏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他声音沙哑,有种近乎破碎的强硬:“和剧组说一声,我不舒服,不拍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程希言的身影,那个需要他,却被他无意中可能伤害了的人。
魏浚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攥紧了手中冰凉的矿泉水瓶。那股想要听到他声音,见到他人的冲动,几乎要破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