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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久我都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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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稳稳落在数字九上，在寂静里衬得夜色更沉。程知暖蜷在阳台的藤椅上，指尖捏着一把细巧的小毛刷，正小心翼翼地拂去多肉叶片缝隙里的浮尘。
那盆多肉不过巴掌大小，叶片肥厚得像裹了层白霜，层层叠叠地簇拥着，顶端泛着淡淡的粉晕。她伺候这小东西已有半载，每日此刻必来看看，浇水、松土、除尘，灯光漫过她的发梢，在叶片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连带着空气中的浮尘都变得温柔起来。
“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静谧，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清晰地穿透门板。程知暖的手顿了顿，毛刷从叶片上滑落，轻轻搁在旁边的陶土盆沿，阳台外的夜风吹动纱帘，带来些许凉意。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留下轻浅的回响，门开了。走廊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来人的身影。对方站在明暗交界处，军装还穿在身上，肩章笔挺，似乎是从某个任务或场合直接过来的，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疲惫，又藏着说不清的温柔，像是夜归的人终于找到了灯火。
鸡蛋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蛋液顺着裂缝滑入碗中。程知暖用筷子快速搅动着，金黄的蛋液在碗里划出漩涡。"没想到陆大哥你会来，"她头也不抬地说，"家里没有什么食材了，你不要介意。"
陆星野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没应声，目光自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他看着她拿起盐罐，指尖轻抖撒入少许盐粒，又弯腰从橱柜里翻出醋瓶，滴入两滴提鲜，随后筷子在碗中快速转动，蛋液渐渐变得均匀透亮。直到她打开微波炉，将装着蛋液的碗放进去，按下启动键。
微波炉运转的嗡鸣声里，陆星野才缓缓开口：“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挺过意不去的。”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你楼下，就鬼使神差的上来按门铃了。我觉得我一定是生病了，一见不到你，就浑身难受。”
温热的气息似乎在空气中凝滞了一瞬。程知暖握着筷子的手微顿，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自然地岔开话题。"小野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陆星野的目光暗了暗，随即答道：“明…明天中午的火车。”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被他飞快掩饰过去。
"我听说...队里的分配是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的。"程知暖将水杯推到他面前，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等他分配后去和他们连长..."
"我的意思是，"程知暖打断他，"能不能让小野跟着你训练呀？"
陆星野先是一怔，随即低笑起来："跟着我训练，可是很苦的。到时候你心疼了，可不能找我算账啊？"
程知暖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权衡，最终犹豫着说道：“我尽量。”
“尽量？”陆星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那我可就当真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打破了空气中微妙的氛围。程知暖像是找到了台阶，连忙转身去取碗，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而陆星野坐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深沉，漫过了夜色，暖得发烫。
水槽里的水流哗哗作响，漫过沾着蛋液痕迹的瓷碗。程知暖握着海绵，指尖裹着泡沫来回擦拭，温热的水氤氲出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她的侧脸。厨房的灯光柔和，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贴在浅色的瓷砖墙上，安静又温顺。
陆星野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胶在她的背影上。那双总是沉稳克制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上前，从背后环住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带着清冽的气息，混着一点饭菜的香气，拂在她的耳畔。
“和你开玩笑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会照顾好小野的。”
程知暖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海绵从她手中滑落，“咚”地一声掉进装满水的水槽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背后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她下意识地想推开，指尖触到他军装的布料，却又莫名地停住了动作，只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星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僵硬，却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还是那句话，多久我都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水槽里的水还在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程知暖闭了闭眼，喉间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挣扎：“陆大哥，真的没必要…”
“我知道。”陆星野没等她把话说完，便轻轻打断了她。他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也明白她的顾虑。他缓缓松开手臂，指尖在她的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告别。
“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陆星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多了几分落寞，“我先走了。”
程知暖依旧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玄关处开门、关门的声音，整个屋子瞬间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水槽里哗哗的水流声，还有碗碟光洁的表面，映出她怔忡的脸。
火车轮轨摩擦的轰鸣渐渐平息，最后一声汽笛长鸣划破车站的喧嚣。祁野拎着简单的行囊，跟着人流走出车厢，脚踩在坚实的站台地面上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熟悉的城市气息，比营区的草木味多了几分烟火气，让他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抬手抚平军装上的褶皱，肩章上的新兵标识还泛着崭新的光泽，布料挺括却也磨出了几分贴合身形的柔软。此刻，眼底盛满了按捺不住的雀跃与期待。
终于回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温柔的脸，想起她每次打电话时轻声的叮嘱，想起训练最苦的时候，支撑着他熬下去的，就是这朝思暮想的牵挂。
穿过拥挤的通道，出站口的光亮越来越近，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快速穿梭，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不远处的栏杆旁，程知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她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目光轻轻扫过人群，直到与他对视的瞬间，眼底泛起了浅浅的笑意，像湖面漾开的涟漪。
祁野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冲了过去，行囊在身侧晃荡。隔着几道人流，他看着她朝自己挥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等终于挤到她面前，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想要维持着军人的规整，可眼底的欣喜却藏不住，嘴角高高扬起。
“好久不见。”程知暖轻声说道，声音穿过喧嚣准确落在他心上。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祁野鼻尖一酸。他看着她眼底熟悉的温柔，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有了归处。
祁野猛地把筷子撂在碗沿，随即“腾”地站起身，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胸口微微起伏，衬得他眉眼间的稚气又带着几分倔强。“我不同意！”少年的声音带着未脱的青涩，却满是执拗，“凭什么要我跟着他训练啊？”
程知暖正夹着一筷子青菜，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坐下。”
祁野腮帮子鼓鼓的，显然憋了一肚子气，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可对上程知暖沉静的目光，终究还是怂了，磨磨蹭蹭地坐回椅子上，双手往膝盖上一放，活像个受了委屈却不敢顶嘴的学生。
程知暖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缓声道：“你陆叔人挺好的，你跟着他我也放心。”
“不好！”祁野立刻反驳，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气鼓鼓地别过脸。
“又不听话了是吧？”程知暖的语气冷了几分，眉梢微微蹙起，“我都和你陆叔说好了，临时变卦你过意得去啊？”
祁野抿了抿唇，脸上的怒气淡了些，却还是不甘心，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我觉得吧，我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程知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温柔却有力量，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纵容。祁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来飘去，不敢与她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像是被看穿了，脸颊微微发烫。
憋了半天，他突然抬头，像是鼓足了勇气般，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程知暖脸上的神色一僵，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被一语道破心事，她有些错愕，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脸颊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祁野见她不说话，心里的猜测更甚，猛地又站了起来，比刚才更气了，眼眶都有点发红：“我走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不会喜欢他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程知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宠溺。她起身走到祁野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硬硬的短发，像哄小孩子一样：“我最喜欢的是小野啊。”
祁野僵在原地，所有关于“陆叔”的不忿和争执都被眼前骤然逼近的气息冲散。他垂眸，能清晰地看见程知暖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微热，近到他能闻到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又躁动的淡淡馨香。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叫嚣——吻上去。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摸头安慰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