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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根本就不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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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床单上,程知暖半躺着,长发散在枕间,蹙着眉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目光黏在陆星野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那人身形挺拔,军装衬衫扣得一丝不苟,仿佛那个在夜里将她揉进怀里的人只是幻影。“想问什么就问吧。”陆星野系好袖扣,回头看见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知暖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有几分羞赧:“你跟我说实话,你谈过多少次恋爱?”
“为什么这么问?”陆星野笑意更深,走到床边替她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程知暖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眼神躲闪着,把心里的好奇和那点说不清的醋意一并抛了出来:“平时看你挺正经的,不苟言笑,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怎么一到床上就…就那么会?”
陆星野挑眉,俯身撑在她身侧,声音低沉又带点坏:“毕竟你在床上看起来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啊?”
“都软成一摊水了,还能夹得那么紧。”陆星野的视线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还故意拖长了尾音,“还有……”
暧昧的话语像电流般窜遍全身,那些羞耻又缱绻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程知暖猛地扯过被子,一把将自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只留下一团鼓起的包。
“突然又困了呢。”
陆星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到被子上,程知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愉悦,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摇了摇:“你去忙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事情尽量早点回来。”陆星野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掌心。
“晚点也没事,不用着急。”程知暖的声音依旧闷闷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朝他摆了摆,示意他快走。
“我走了,记得把被子放下来。”陆星野松开她的手,又叮嘱了一句,目光在那团被子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程知暖立刻把被子裹得更紧,一动不动地躲在里面,假装自己已经睡着。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嘴角偷偷翘起。
陆星野刚在办公室坐下,外套还没来得及脱,陈嘉铭便推门而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有您的一封信。”
陆星野抬起头,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粝,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陈嘉铭见他接过,没有多言,利索地退下,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挂钟滴答作响,衬得愈发安静。他将信封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才缓缓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不过一页纸,还夹着几张照片。
目光扫过几行字时,瞳孔骤然收缩,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照片上的场景刺得他眼底生疼,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胸腔的怒火瞬间冲破理智的枷锁,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砰!”
茶水溅出杯沿,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陆星野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灼人的温度。那张被攥皱的信纸落在脚边,照片上的影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祁野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中央那封素白信封上:“好看吗?”
陆星野抽出一柄军用匕首,下一秒,他将匕首狠狠地扎进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刀柄兀自嗡嗡震颤,离那个信封仅一指之遥。
这才缓缓抬起眼,鹰隼般的视线锁住祁野,语气是不容置喙的警告:“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冲我来。敢伤害她,我对你不客气。”
隔着一张被军刀劈开对峙线的桌子,祁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当然是冲你来,我怎么会舍得去伤害她?”
“所以,就是想刺激我?”陆星野的耐心在耗尽。
“那倒也不至于。有些东西是我不得不承认的,比如你的执着。”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星野的声音沉得像暴雨前的闷雷。
祁野的目光越过桌面 : “当然是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得到她。”两人的气场针锋相对,空气仿佛凝结成实质。
“做哪门子的梦呢!”陆星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她根本就不爱你。”
“有你在,自然是举步维艰。”
唰——”
陆星野猛地探身,隔着桌子揪住祁野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拎起来。他的呼吸带着怒火,喷在祁野脸上:“祁野,我告诉你,就凭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花招,就算没有我,她也绝不会喜欢你。”
领口的束缚骤然松开,祁野理了理被扯皱的衬衫,眼底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你的看不惯,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在意。”
祁野向前倾了倾:“那她呢?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可以不在意,但她一定会在意。”
陆星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紧抿,没有说话。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空调运行的细微声响。
祁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直具杀伤力:“她那么容易自卑动摇的一个人,你说她还会和你在一起吗?”祁野的语气里带着残忍的笃定 : “她一定会自我怀疑,她一定会再次反复告诉自己,她配不上你。”
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陆星野用骄傲和守护筑起的最坚固的堡垒。他无法否认,祁野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也戳中了程知暖最柔软的软肋。
祁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信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想,这些东西也没必要公之于众吧?”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星野最后的防线。他眼底是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却终究,无话可说。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封素白的信封静静躺在那里,成为祁野算计里最利的一把刀。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程知暖疲惫的神经。她像往常一样推开家门,将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迎接她的却不是熟悉的空荡与宁静。
沙发上,坐着一个蜷缩着的身影。祁野垂着头,肩膀微微垮塌,像一尊被遗弃的、失去灵魂的雕像。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将他笼罩在一片孤独的阴影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小野?”程知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祁野缓缓抬起头。
程知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双总是明亮、带着少年人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底的湿润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破碎的光。他一看就是刚刚哭过,那副模样,是程知暖很久未见过的、褪去所有伪装的脆弱。
“暖暖。”他开口时,嗓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像被砂纸轻轻磨过,沙哑得让人心疼。
程知暖顾不上换鞋,“身体不舒服吗?”她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目光里满是焦急与心疼。
“没事,”祁野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就是……做噩梦了。”
“只是梦,不要害怕。”程知暖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那温热的湿意,烫得她指尖发麻。
“我梦见我爸了。”祁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几天,我总梦见他离开我的样子。”
程知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那段记忆像一根深埋的刺,她以为早已结痂,此刻却被祁野的一句话轻易地挑开,鲜血淋漓。
“我现在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他抢救无效,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场面。”祁野的眼泪再次决堤,将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悲伤尽数宣泄出来,“我知道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因为你也很难过,毕竟……他是从你手上走的第一个病人。”
一句话,剖开了程知暖用专业和冷静伪装多年的外壳。她看着祁野,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痛苦,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对逝去父亲的思念和对死亡的恐惧。而这份痛苦,恰恰是由她亲手参与创造的。她的手不自然地攥紧了衣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所有的镇定与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回房了。”祁野慢慢地站起来,眼底的悲伤仿佛更浓了。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的少年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程知暖还蹲在原地,维持着那个为他擦泪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死寂,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回到房间里的祁野,脸上的悲伤与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与偏执。他走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门缝,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冷静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透过狭窄的门缝,他看到程知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像一株被风雨摧残的芦苇,脆弱得不堪一击。
祁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你,只能是我的。
从你领我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无论是用守护,还是用摧毁;无论是用温柔,还是用痛苦。他要让她的世界里充满他的影子,让她每一次的自责、每一次的痛苦,都与他紧密相连。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再有精力去看向别处,才能永远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门缝后的那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