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七日寂静医院（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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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慢慢转过头。
不是小玲，是另一张陌生的孩子脸，七八岁左右，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她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细密的、尖锥般的牙齿。
她爬了出来。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声。站直后，她的身高不超过一米二，但手指异常细长，指甲乌黑尖锐。
“新……朋友……”她开口，声音是多重童声的混合，“来……玩……”
她扑向最近的许未白。
许未白侧身躲开，女孩撞在墙上，但立刻像壁虎一样贴墙爬起，再次扑来。陆序抽出门上的铁管砸向她后背，然后踢过去凳子死死抵住房门。
铁管击中，发出闷响，触感像打在橡胶上。女孩摔在地上，但毫发无伤地爬起来，脖子扭转180度盯着陆序，黑色眼睛里渗出暗蓝色的液体。
“不……乖……”她说。
门外，腐蚀声停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抓挠声，李医生的残留体在挠门。
前有怪物，后有追兵。
陈明突然冲向卫生间：“这里有通风口！”
卫生间天花板上确实有个通风口，盖板已经锈蚀。陈明手脚并用的爬上洗手池，用力推盖板。锈蚀的合页断裂，盖板掉下来，露出黑洞洞的管道。
“快！”
许未白第一个爬上去。陆序最后，在女孩再次扑来时一脚踹开她，然后跳上洗手池，钻进管道。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里面满是灰尘和蛛网，空气混浊。身后传来女孩爬进管道的声音——她的动作更快，关节扭动的“咔吧”声在金属管道里回荡，越来越近。
“前面有光！”许未白喊。
管道尽头是个垂直向下的竖井，下方有微弱的应急灯光。竖井壁上有生锈的爬梯。
“下去！”
三人依次爬下竖井。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脚踹开一道铁栅栏后。跌入一间设备间，堆满废弃的机械，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味。
竖井上方，女孩的头探出来，黑色眼睛盯着他们往下爬。但她没有跟下来，只是看了一会儿，便缩了回去。
暂时安全。
陈明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那是什么东西……，还有，这是哪里啊？”
“被污染吞噬的儿童意识残留。”陆序用手电照向设备间深处，“我们只是净化了那七个，但医院十年间死去的孩子不止那七个，剩下的孩子没那么幸运，可能都变成了那种东西。”
设备间另一头有扇门，标着“B2设备层”。
“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工夫，误打误撞跑到地下二层了。”陈明乐了。
他们推门出去，外面是地下二层的走廊。和楼上不同，这里的墙壁没有发光，地板也是正常的水泥地。空气依旧弥漫着那一股福尔马林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铁门，门牌上写着“样本冷藏库”“组织切片室”“病理档案室”。
“这里，是不是和第一次来的时候有点不太一样了？”许未白有些迟疑。
“这才是医院真正的地下部分。”陆序说，“我们先前一直都是在地上徘徊。”
“地上的病房是给活人用的，地下的这些房间……是给死人用的。”
他们走到“病理档案室”门前，门锁着，但钥匙孔是老式的。陆序用铁丝撬锁，这次花费的时间有些长，锁芯内部似乎有胶状物堵塞。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成排的档案架，积满了灰尘，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手电光柱里翻滚。陈明走到最近的架子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册子。
翻开，是人体器官的标本记录。照片已经泛黄，但还能看出那些器官的异常：心脏表面长满蓝色的菌斑，大脑切面有虫蛀般的孔洞，肺叶里塞满了发光的微生物菌落。
“都是感染病例。”陈明一页页翻看，“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这家医院……一直在秘密研究井里的东西。”
许未白走到房间深处，那里有个单独的金属柜，上了密码锁。他盯着锁盘，突然说：“颜色在流动。”
“什么？”
“锁盘的数字……有颜色残留。”许未白眯起眼，“最近一次输入的数字是……1、3、0、7、1、5。”
又是130715。小玲死亡的日子。
陆序输入密码。
柜子里只有一份文件，用密封袋装着。他抽出文件，标题是：【深渊共鸣体项目-绝密】。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井口边，五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站成一排，表情严肃。中间那个是年轻时的张主任。
照片背面手写着：“初始研究团队，摄于首次接触‘07号’前”。
第二页是研究日志摘要：
【第1年：确认井底存在未知生命体，暂定名‘深渊共鸣体’，编号07。】
【第3年：成功提取活性微生物样本，发现其可通过水体传播，感染哺乳动物神经系统。】
【第5年：首次人体实验，志愿者为晚期绝症患者，受试者产生联觉症状，自称‘听见颜色’。】
【第7年：发现高感知天赋儿童对微生物亲和度最高，可建立稳定链接。启动‘媒介培养计划’。】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再往后翻，是七张孩子的档案照——包括小玲。每张照片下都有一行小字：
【媒介体0X号：意识融合度XX%，存活时间XX天，死亡原因：意识过载/器官衰竭/自杀。】
小玲的那页写着：【媒介体07号：意识融合度89%，存活时间17天，死亡原因：推入井中，强制终止实验。】
“小玲是最后一个。”陈明低声说，“前面六个孩子都死在实验里了。”
陆序继续翻。文件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结构图，标题是：“医院深层结构”。
图上显示，地下不止三层。
在B3样本库的正下方，还有一个被标注为“B4：共鸣核心”的区域。旁边用红笔批注：“禁止进入，能量辐射超标”。
而B4再往下，是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末端画着一个问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疑似通往‘源井’”。
“源井……”许未白念出这个词，“难道庭院那口井……不是源头？”
“可能是支流，或者溢出口。”陆序指着图上B4的位置，“真正的主井在地下更深处。医院建在上面，就是为了研究和封锁它。”
设备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然后是拖拽声。
从他们下来的那个竖井方向传来。
“它们找到路了。”陆序合上文件，“去B3样本库，那里有净化系统，也许能挡住。”
三人冲出档案室，跑向通往B3的楼梯。身后，拖拽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孩子细碎的笑声和爬行声。
下到B3，样本库的门敞开着。培养舱依旧透明，但舱底那些灰色沉淀物在蠕动。
它们聚集成一团，缓慢起伏，像在呼吸。
控制台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不断刷新的数据：
【检测到外部污染浓度：147%】
【净化系统过载：82%】
【建议：立即撤离或启动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
陆序想起之前的选项B：销毁样本，可能引发爆炸。
但如果整个地下结构都被污染了呢？
“看这个。”许未白指向控制台侧面的一个拉闸开关，旁边有红色警示牌：“紧急净化-全区域覆盖”。
旁边贴着说明：“启动后将释放高浓度净化剂，清除B1-B4所有活性污染，但会消耗全部备用氧气，持续30分钟。期间所有区域将进入缺氧状态。”
“会憋死我们吗？”陈明问。
“30分钟，如果一直待在封闭空间，有可能。”陆序快速计算，“但如果我们能上到地面，或者找到氧气储备……”
拖拽声已经到了B3走廊。
不止一个，有很多个。
陆序看向许未白：“你的色彩感知，能看到污染浓度分布吗？哪里最低？”
许未白闭眼几秒，再睁开时，瞳孔边缘泛起淡蓝光晕——这是他新获得的能力在起作用。
“一楼大厅污染最高，几乎全黑。二楼次之。三楼有片区域是淡灰色的，相对干净。”
“哪里？”
“三楼东侧，靠近外墙的几个房间。”许未白顿了顿，“还有305。小玲的房间，现在是深蓝色，但在蓝色中心，有一点很干净的白色光点。”
“白色？”
“像没被污染的东西。”许未白不确定，“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陆序做出决定：“回三楼305。那里可能有线索，或者系统留下的生路。”
“那这个呢？”陈明指着净化拉闸。
“如果我们能上到三楼，那就启动净化，30分钟内污染被压制，我们有机会找到那个白色光点是什么。”陆序看向走廊方向，“但必须先解决追兵。”
门外，第一个影子出现了。
是李医生的残留体，拖着残缺的下半身，用双手爬行。他身后，跟着三个孩子形态的怪物，眼睛全黑，嘴角咧到耳根。
更远处，还有更多在聚集。
陆序深吸一口气，握住铁管：“我拖住它们，你们去楼梯间。许未白，你带路。”
“你一个人——”
“我计算过。”陆序打断陈明，“它们的移动速度比我慢15%，智商极低，只会直线追击。我引开它们，绕路从另一侧楼梯上三楼。和你们在305汇合。”
“而且，我已经被感染了。”他举起胳膊，露出那道被李医生划出的伤口。
怎么会。许未白不敢相信。
但没时间争论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
陆序扭头冲出样本库，朝相反方向跑去，铁管敲击墙壁发出刺耳声响。怪物们齐齐转头，追向他。
许未白咬牙，拉着陈明冲向楼梯间。
身后，陆序的脚步声和怪物的爬行声、嘶吼声混在一起，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