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七日寂静医院（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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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日，凌晨02:17。
七个人缩在庭院废弃器材堆的阴影里，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井口还在渗出暗蓝色雾气，缓慢但持续，像伤口在化脓。
陆序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
【第二阶段剩余：6天23小时42分】
旁边新增了一行小字：
【理智值：94%，速度：每小时-2%】
按这个速度，即使什么都不做，50小时后就会跌破临界线。而所谓的“临界线”，系统没说明，但大概率不是好事。
“我的……我的药……”林晚突然小声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纸袋。纸袋在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老吴脑门围着纱布，一把抢过纸袋撕开。
三粒白色药片躺在里面，但此刻，它们正在缓慢地变形。表面开裂，伸出细小的、蛆虫般的节肢，药片本体膨胀，像虫卵在孵化。
“操！”老吴把纸袋扔出去。药片掉在草地上，完全展开成三条成人小指节长的白色虫子，扭动着朝他们爬来。
许未白举起旁边的一块石头，砸死了最近的一条。虫子爆开，溅出暗黄色的脓液，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和第一天晚上楼道里的粘液一模一样。
“现在医院发放的东西都不能信了。”陆序说，“食物、水、药物，都可能被污染。”
姚凌从腰间摸出那把之前被收走的小剪刀。
“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暂时饿着。”陆序看向医院大楼。
所有窗户都亮着暗蓝色的光，但亮度不一，有的在缓慢明灭，像在眨眼。
“先观察环境变化，找安全区。”
“安全区？”赵婆婆苦笑，“这地方还有安全区？”
“要不继续去样本库吧。”陈明突然说，“地下三层，培养舱周围，那里有净化系统，就算雾气在一刻不停地蔓延，我们能净化啊。”
“可怎么下去？”老吴指着医院大门，“里面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陆序从器材堆里翻出一根生锈的铁管，掂了掂重量：“分组探查。我、许未白、陈明去地下。姚凌、老吴、林晚、赵婆婆留在庭院，但不要靠近井口十米内。”
“分组？”姚凌皱眉，“分开更危险。”
“集中目标太大。”陆序说，“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观察医院外部变化。”
最终协商后，陆序三人进医院，其余人留在庭院，但必须保持至少两人清醒，随时准备发信号——用铁管敲击围墙，三长两短表示危险，三短一长表示安全。
分开前，许未白看着林晚，突然说：“你的左耳。”
林晚下意识摸向耳朵：“怎么了？”
“颜色在变暗。”许未白盯着她，“很淡的灰黑色，从耳道里渗出来。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我们听不见的声音？”
林晚脸色一白，手指僵住。
“我……我就是觉得……有蚊子在耳边飞。”她声音发颤，“嗡嗡的，很轻，但一直不停。”
“不是蚊子。”许未白摇头，“是低语。你已经开始出现初期幻听了。”
终端震动，陆序低头看：
【玩家林晚理智值：89%，异常下降速率：每小时-3%】。
比其他人快1%。
“你留在外面，尽量保持平静。”陆序对林晚说，“如果听见的声音变大，立刻告诉其他人。”
林晚点头，手指死死抠着衣角。
02:41，医院一楼大厅。
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灯火通明，但光源不是电灯——是墙壁本身在发光。惨白的墙皮下面，隐约可见暗蓝色的脉络在搏动，像皮下的血管。
地板也不再是坚硬的水磨石。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皮”会微微凹陷，再缓慢回弹。
“这地方……真的活了。”陈明声音发干。
陆序扯下袖子上绑伤口的布料后蹲下，隔着布料用手指轻触地面，触感温热，有极其微弱的脉动。他敲了敲，声音沉闷，不像空心，更像是……肉质。
墙壁上，那些“血管”的搏动开始加速。随着他们的移动，血管的走向在改变，像有意识地在追踪他们的位置。
“别碰任何东西。”陆序站起身，“直接去楼梯间。”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敞开着。里面没有人，但病床上的被褥在自行蠕动，像下面藏着什么。有一间的床头柜上，玻璃水杯里的水正冒着泡，颜色从透明变成淡蓝。
许未白突然停下，盯着其中一扇门：“里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陆序看去——病房深处，卫生间的门缝底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孩子蹲坐的轮廓。
轮廓慢慢转头，朝向走廊方向。
没有脸，但能感觉到“视线”。
“走。”陆序加快脚步。
楼梯间的门又被关上。陆序推了推，没开。锁孔变形了，像被高温融化后又重新凝固，里面堵着暗蓝色的胶状物。
“走不通。”
“走通风管道？”陈明指向天花板上的检修口。
陆序摇头：“管道里可能更危险。”
“那怎么办？”
许未白走到楼梯间门旁，把手掌贴在门上。几秒后，他皱眉：“门后面……有东西在爬。很多，很小，像虫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门板下方突然钻出几只暗蓝色的、甲虫般的生物。它们有六条细长的节肢，头部是单一的巨大复眼，正盯着三人。
陆序用铁管碾死一只。虫子爆开，溅出的液体腐蚀了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
更多的虫子从门缝下涌出。
“退！”
他们退回走廊。虫子群没有追赶，只是在楼梯间门口聚集，复眼齐齐盯着他们，像在守卫入口。
“地下走不通了。”陈明搓了搓胳膊，“只能从外面想办法。”
陆序看向走廊尽头。外面是庭院，能看到器材堆的轮廓和留守的四个人影。
“走外部排水管。”他说，“医院外墙有管道和检修梯，可以从外面下到地下层通风口。”
“可现在出去，又要穿过整个一楼——”
话音未落，走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断电。是墙壁的光源在主动“闭合”——那些发光的脉络收缩、变暗，最后完全隐没。房间门也全部关闭，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一切。
只有许未白眼中的色彩还在，墙壁是深沉的暗蓝色，地板是流动的暗红色，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萤火虫般的淡绿色光点——那是污染的微生物孢子。
“它知道我们在找路。”许未白低声说，“在阻止我们。”
黑暗中，远处传来拖拽声。
湿漉漉的，黏腻的，和第一晚听见的查房声一样，但这次声音来自多个方向。不止一个东西在靠近。
陆序打开终端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出走廊前方——大约二十米外，一个扭曲的人形正贴着天花板爬行。
是李医生。
不，是李医生的“残留”。他的白大褂破烂不堪，皮肤大半脱落，露出底下暗蓝色的、肌肉纤维般的微生物聚合物。他的头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着，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蠕动着细小的触须。
他看到光，停了下来，脖子“咔咔”转动，对准了他们。
然后，他张开嘴——下颌脱臼般垂下，喉咙深处涌出一股暗蓝色的雾气。
雾气朝他们飘来。
“闭气！”陆序喊。
三人捂住口鼻，冲向最近的病房，撞开门冲进去，反手关门。陆序用铁管卡住门把手。
门外，雾气撞上门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木门中央开始变黑、软化，像被强酸溶解。
“窗户！”陈明冲向病房窗户。
窗户装着焊死的铁栅栏。陈明用力摇晃，纹丝不动。
许未白突然指着病床：“下面。”
床底下，一双苍白的小脚露在外面，脚踝纤细，属于孩子。
陆序蹲下，用手电照向床底。
一个小女孩蜷缩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肩膀在轻微颤抖。她穿着病号服，头发凌乱。
“小玲？”陈明声音发抖到有些跑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