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七日寂静医院（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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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4。
陆序稍作休息后推开房门，左转向梦中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25、26……
他心中默数步数，在第37步的时候，护士站出现在视野里。
那里坐着两位值班护士，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桌上第三本病历本是掀开的状态。
陆序靠近桌子，目光落在那本病历本上。
而那两位护士对于他的靠近毫无反应，机械的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患者精神失常……，言语混乱……”
字迹模糊不清，纸张皱巴巴的像过了一遍水一样。
突然，那个病历本被人盖上了，陆序抬眼，来人正是李医生。
“这位患者，来护士站是有什么事吗？”李医生语气温和。
诡异的是，随着他的话，那两位值班护士也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陆序。
陆序面色不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没有什么，只是来问问这里可不可以点外卖，毕竟食堂的饭……”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
李医生了然一笑：“医院为了患者们身体着想，做的饭菜是清淡了点，但对身体很好。”
全然不提能不能点外卖。
陆序目光最后从那本压在李医生手下的病历本上划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向病房走去。
李医生的目光在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里后才收回。
面上温和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用力的将那本病历抽下桌，摔到护士身上。
“烧了。”
回到房间的陆序点开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功能简单，默认界面上有通讯，备忘录和一个纯黑色图标。
点开那个黑色图标后，便是副本的一些信息。
他盯着第三条规则。
强制静默，有意思。
当墙上的电子钟跳至18:55，走廊里的广播准时响起：
【夜间静默时间即将开始，请所有患者返回各自病房，病房门将在19:00准时锁闭。医护人员将进行夜间巡查，请保持安静。】
声音死板，每个字都像是从录音机里抠出来的，带着陈年磁带的沙沙底噪。
陆序站在304窗前，看着最后一抹天光被灰雾吞没。铁栅栏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最终和墙角深色融合在一起。
他转身检查房间，门还未上锁，窗户紧闭，药袋藏在抽屉深处。桌上《患者日记》摊开着，他只写了几行无关痛痒的“治疗感受”。
隔壁305传来轻微的叩墙声——三短一长，这是他们约好的信号，表示“已准备”。
陆序回叩两下。
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其他玩家正赶在最后时限前冲回房间。
金发男的骂骂咧咧从门外飘过：“……锁他妈什么锁，真当坐牢啊！”
19:00整。
“咔哒。”
所有病房门同时自动锁死，声音整齐得令人不适。
陆序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他又检查窗户，铁栅栏焊死，玻璃外似乎还多了一层暗色薄膜，彻底隔绝了外界光线。
房间陷入一种粘稠的黑暗。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亮起红色指示灯，缓慢地左右转动。
他坐到床边，开始等待。
19:07
走廊里传来第一声动静。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拖拽声。
湿漉漉的，黏腻的，像浸满水的重物在地砖上被缓慢拉动，中间夹杂着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是钥匙串还是医疗器械？
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陆序屏住呼吸，侧耳认真听。
拖拽声在304门外停下了。
静默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缓慢地转动了三次。门把手向下压了半分，又弹回。
门外的东西在试门锁状态。
陆序保持静止，视线落在门缝底下。那里透进一丝走廊灯光，此刻被一个黑影挡住了大半。黑影边缘不规则，像是有多个部分在一刻不停的蠕动。
又过了几秒，拖拽声重新响起，继续向前移动。
隔壁传来同样的试钥匙声，三次转动，然后门把手弹回。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陆序等了五分钟，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他走到门边，蹲下，从门缝往外看——黑影已经离开，走廊灯光恢复惨白。
但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是一道暗色、半透明的粘液轨迹，从门缝下方一直延伸到305门口，然后转向走廊深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他退回床边，在终端上快速记录：
【19:07-19:12】
【疑似“医生”或“护士”不明物巡查】
【特征：拖拽音、粘液残留、试钥匙行为】
【目的不明，未强行进入】
【推测：可能检查患者是否在房内遵守静默规则】
刚记录完，隔壁墙突然传来急促的叩击声。
四短，重复两次——危险信号。
陆序立即回应：三短，询问情况。
隔壁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轻微的刮擦声。许未白在墙上写字。陆序把耳朵贴上去，手指跟着那边的笔画轨迹辨认：
“窗-外-有-东-西”
陆序皱眉，快步走到窗前。
玻璃外那片暗色薄膜，此刻正缓慢波动。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玻璃外侧爬行，留下一道道半透明的痕迹。痕迹在微弱光线的折射下，显出极淡的暗绿色荧光。
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那些痕迹在组成图案。
简单的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涂鸦，一个圆圈，下面几条波浪线。
是井。
图案维持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始溶解，顺着玻璃向下流淌，消失在窗框缝隙里。
陆序退回床边，叩墙传递信息：“看-到-了。保-持-安-静。”
隔壁回复：“明-白。”
20:33
黑暗和寂静开始吞噬理智。
没有任何声音来源时，大脑会自己制造幻听。陆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甚至眼球转动的微小声响。他尝试用数学题维持思维清晰。
但某个瞬间，他确实听见了别的声音。
极其细微的，从墙壁内部传来的……抓挠声。
不是老鼠，因为这个节奏太规律了。一下，两下，停顿，再三下。像是指甲在刮水泥，又像是某种硬物在缓慢钻孔。
传出声音的方向是卫生间。
陆序起身，赤脚踩过冰冷地砖，停在卫生间门口，里面没开灯，黑暗浓得化不开。抓挠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细微的、湿漉漉的喘息。
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
灯没亮。
医院切断了夜间非必要区域的供电。
随着开关的轻响，里面的抓挠声停了，喘息声也停了。但陆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隔着门板，和他对峙。
他缓慢后退，回到房间中央。
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混着潮湿泥土的味儿，从卫生间门缝底下渗出来。
陆序用纸巾堵住门缝，坐回床上，继续记录：
【20:33】
【卫生间出现异常声响与气味】
【可能为规则所述“异常现象”之一】
【闭眼默数三十秒后，现象消失】
他刚放下笔，整栋楼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地下启动，沉闷的轰鸣声通过建筑结构传上来。床架轻颤，桌面水杯里的水漾出波纹。
震动持续了约五秒。
然后，从很远的地方——可能是楼下，也可能是地下——传来一声模糊的尖叫。
短促，凄厉，随即被掐断。
陆序看了眼电子钟：20:47。
他走到门边，再次从门缝往外看，走廊灯光依旧惨白一片，但亮度似乎调暗了。那道粘液痕迹还在，但颜色变深了，像正在干涸的血。
隔壁305传来叩墙声，三短一长——询问是否安全。
陆序回复：两短一长，表示“有异常，但可控”。
21:15
困意开始侵袭。
陆序意识到不对劲。他的睡眠习惯极其规律，通常23:30才会产生睡意。但现在，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思维也开始迟缓。
是空气问题？还是……
他猛地看向卫生间方向。
那股铁锈腥气不知何时已经弥漫到整个房间。很淡，但持续存在。他走到通风口检查——网格后面一片漆黑，有细微的气流吹出，带着同样的气味。
医院在通风系统里添加了催眠或镇静物质。
陆序从抽屉里找出药袋，取出一粒药片，用纸巾包好捏碎。将粉末撒进水杯，溶解后的味道和气流一模一样。
他倒掉水，清洗干净杯子。
如果药物成分和空气中的物质相同，那么“按时服药”可能是为了维持患者体内的镇静剂浓度。不吃药的人，会在夜间逐渐清醒，从而……察觉到更多异常？
但手写字警告不要吃药。
他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脸，这个方法令倦意稍退，但头脑依旧昏沉。他需要保持清醒——第一个夜晚的信息收集至关重要。
这时，卫生间突然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响，可他洗完脸已经拧紧水龙头了。
滴答。滴答。
陆序走过去，再次拧紧水龙头。声音停止。
但三秒后，又响起来——这次是从淋浴喷头传来的。
他盯着那个金属喷头，在黑暗中，它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突然，喷头渗出了一滴液体。
那不是水，是暗红色的，粘稠的，落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陆序后退，准备执行规则——“看见异常现象，闭眼默数三十秒”。
但就在他闭眼前的一瞬，他看见那摊暗红色液体开始蠕动、拉长，在瓷砖表面勾勒出扭曲的笔画：
“救”
然后是第二行：
“井吃人”
液体停止渗出，瓷砖上的字迹维持了几秒，开始蒸发般消散，只留下淡淡的水渍。
陆序闭眼，心中默数。
一、二、三……
数到十五时，他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闷哼。
是许未白的声音，很短促，像是突然被捂住嘴发出的。
陆序立即睁眼，冲到墙边，用力叩击：“许未白？”
没有回应。
他加重力度，重复三次。
终于，那边传来虚弱的三下叩击——还活着，但状态不好。
陆序写：“发-生-什-么”
隔了漫长的十几秒，墙上才传来断断续续的刮蹭：
“影-子-进-来-了”
“在-天-花-板”
“不-要-抬-头”
陆序后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