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七日寂静医院（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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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的脚步声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带着皮革鞋底与地砖摩擦的拖沓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从拐角处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病历夹。他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但眼睛毫无笑意，像两颗玻璃珠子。
“各位新患者们好。”医生开口，声音温和得诡异，“我姓李，是你们的主治医师。现在，还请尽快前往各自病房休整。午餐会按时通知大家。”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在陆序和许未白身上多停了一瞬。
“另外，”李医生微笑加深，“医院最近有些老鼠，喜欢乱写乱画，传播不实信息。如果看到涂鸦或手写字，请立即报告医护人员。帮助维护医院秩序的患者……会有奖励。”
怎么可能有会写字的老鼠。
他说完，转身要离开，在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
“哦，对了，最近医院左侧的楼梯间正在修理，还请大家日常出行走右侧。”
说完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静了几秒，金发男才颤抖着问：“他、他说的老鼠……是指留字的人？”
“可能。”陆序看着医生消失的方向，“也可能是指我们这些新患者里‘不听话’的。”
“那我们怎么办？”眼镜女生快哭了，“药吃不吃？晚上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这群人已经隐隐将陆序视为主心骨。
“先回病房。”陆序说，“在收集更多信息前，不要轻举妄动。”
他看向许未白：“你还能撑住吗？”
许未白脸色依旧苍白，但点了点头：“稍微适应一点了，但这里整体色调很压抑。灰绿，暗黄，还有……”
他顿了顿，视线投向走廊深处：“那边有很深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陆序顺着他目光看去，那是正是通往左侧楼梯间的方向。
“先记下来。”他说，“现在，我们只是普通患者。”
他们顺着右侧楼梯间走向三楼。
楼梯间比走廊更暗，灯光只亮了一半。陆序走在前面，许未白落后两步。到二楼转角时，许未白突然停下，抓住陆序袖口。
“等等。”
“怎么？”
许未白盯着楼梯间墙壁。那里有一片水渍污痕，在旁人看来只是普通霉斑。但他看到的是——污痕在缓慢蠕动，渗出暗绿色的的色彩。
“墙里有东西。”许未白声音紧绷，“是活的。”
陆序立即往后退了一点，同时从口袋掏出一支笔，轻轻戳了戳那片污痕。
污痕毫无反应。
但在许未白眼中，那片暗绿色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惊动的虫子。
“它怕你。”许未白说，“你靠近时，它就缩回去了。”
陆序皱眉，他无法验证这话的真假，现在只能选择相信许未白的感知。
“先离开这里。”
他们加快脚步上到三楼。
走廊比一楼更安静，两侧病房门紧闭，有些门缝底下透出微光，有些则一片漆黑，304和305是相邻的两间。
陆序用黄铜钥匙打开304的门。
房间配有卫生间，一张铁架床，一套桌椅，一个简易衣柜。墙上挂着电子钟，显示时间：10:43。窗户装了铁栅栏，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
墙上没有梦中的那行血字，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陆序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患者日记】
【请每日记录您的治疗感受，医护人员会定期查阅】
他合上本子，开始检查房间。床底下空空如也，衣柜里只有一套病号服。天花板角落有个监控摄像头，指示灯暗着，也有可能只在特定时段开启。
敲门声响起。
陆序开门，是许未白。他已经进了305休息了一下，脸色比刚才好些。
“我房间有个东西。”许未白说，“你可能想看看。”
305的布局和304几乎一样。但在许未白的书桌上，除了笔记本，还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制相框。
相框里不是照片，是一张手绘画。
画功稚嫩，画的是一位穿着病号服眼睛空洞的小女孩，坐在庭院长椅上，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那布娃娃的纽扣眼睛仿佛在盯着看画的人。
素描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小玲说，井里的朋友想找人玩。”
陆序盯着那行字：“小玲是谁？”
“不知道。”许未白说，“但这张画的颜色很悲伤。大量的深蓝和暗灰，只有布娃娃的纽扣眼睛是鲜红色——像刚滴上去的血。”
他伸手想碰相框，陆序拦住他：“别动。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
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广播声。
【各位患者请注意，午餐时间将在30分钟后开始，请前往一楼食堂用餐，过时不候。】
【重复，请前往一楼食堂用餐。】
广播结束，电子钟显示：11:30 。
陆序和许未白对视一眼。
“要下去吗？”许未白问。
“规则没说必须去食堂。”陆序说，“但不去可能错过信息，或者被判定为‘不配合治疗’。”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需要观察其他玩家。”
许未白点头。两人离开房间，将门锁好。
走廊里，其他病房的门也陆续打开。玩家们面色惶惑地走出来，有人把药袋揣进口袋，有人直接扔在房间里。
下到一楼时，食堂已经有人了。
那是个宽敞的大厅，摆着十几张长桌。窗口里站着两个穿白色工作服的阿姨，正机械地打菜。菜色很简单：清汤，水煮青菜，白米饭。
陆序打了份饭，选了张角落的桌子。许未白坐在他对面，没动筷子。
“有问题？”陆序问。
“食物的颜色也不对。”许未白皱眉，“青菜是发霉的灰绿色，汤是浑浊的土黄。米饭看起来正常，但热气是暗紫色的。”
陆序看了眼自己餐盘。在他眼中，这就是普通的、不太新鲜的食堂菜。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停顿片刻，还是送进嘴里。
味道正常。或者说，正常到乏味——就是水煮青菜加盐。
“可能只是你的感知被干扰。”陆序说，“但也可能你看到的就是真实状态，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你现在的状态很紧张。”
时夜抿唇不语，神情还是有些犹豫。
“吃一点，尽量避免体力下降，无法应对后续的事情。”陆序把自己餐盘推过去，“吃我的，如果真有问题，少吃一点也会减少剂量。”
许未白愣了一下，拿起筷子小心地扒了几口米饭。
其他玩家也陆续坐下，金发男和几个胆大的坐一桌，正在低声争论。眼镜女生独自坐在最远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吃到一半时，食堂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穿病号服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走路颤巍巍的。她打了饭菜，环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陆序这桌，在许未白旁边坐下。
“新来的？”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
陆序点头：“今天刚入院。”
老太太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这医院啊，好进，不好出。”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们见过小玲了吗？”
许未白握紧筷子的手指一紧。
“小玲是谁？”陆序平静地问。
“以前住305的小姑娘。”老太太眼睛浑浊，但盯着人时有种异样的穿透感，“她总说，井里有朋友。医生说她疯了，给她开了好多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小玲不见了，医生说是转院了。但我看见……”
“看见什么？”
老太太突然闭嘴，眼神飘向食堂窗口。那里，一个护士正推着餐车经过。
“该吃药了。”老太太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吞下，然后蹒跚着离开。
陆序目送她背影消失，转向许未白：“305的前住客。”
“那张画。”许未白低声说，“是她画的。”
广播再次响起：
【午餐时间结束，请各位患者返回病房休息，下午无特殊安排，请按时服用药物】
玩家们陆续起身。陆序和许未白随着人流往外走，在走廊里分开，各自回房。
关上304的门，陆序锁好，然后从口袋拿出那个药袋。
三粒白色药片，静静躺在掌心。
规则说必须吃。
手写字警告不要吃。
老太太吃了药，但显然精神状况不稳定。
他走到卫生间，把药片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药片表面没有任何变化，遇水不溶，质地坚硬。
他取出一粒，用指甲刮下少许粉末，用舌尖轻触。
极淡的苦味，随后是轻微的麻木感。不是毒药，但可能含有镇静或致幻成分。
陆序把药片放回药袋，塞进抽屉最深处。
他坐在床边，打开个人终端，开始记录：
【第1日 13:20】
1.基础规则五条，附加条款五条，但存在矛盾
2.《患者守则》背后手写字警告三条
3.疑似前玩家“小玲”的存在，可能与井有关
4.医护人员行为呆板，无情绪波动
5.环境存在异常点，二楼转角楼梯间墙壁许未白感知存在活物
6.当前存活11人，原12人
7.待验证：药物真实作用、夜间查房机制、井的真相
他停下手，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太阳。铁栅栏的影子斜斜投在地板上。
隔壁305传来轻微的声响——许未白大概也在摸索房间。
陆序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开始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勾勒出医院，标注上已知的信息点和未知区域，试图从混乱中梳理出可能的串联点。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