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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日寂静医院(7) ...

  •   06:54,电子钟的红色数字在昏暗的环境里跳动。

      陆序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身体僵在床沿,脖颈酸疼,眼镜歪斜,手指还保持着扣着床单的姿势。

      他索性将眼镜摘下收好,然后坐起身,第一件事是看向天花板——那片阴影消失了,只剩下监控摄像头的红点。

      卫生间的水龙头也不再滴水。

      他从床上下来,腿脚发麻,缓了几秒才站直,走到门边,试探着拧动了一下,还是反锁状态。

      他从门缝往外看,走廊的灯光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惨白,地上那道粘液痕迹变得暗沉干涸,像陈年血迹。

      隔壁传来叩墙声,三短一长——晨间安全确认。

      陆序回复同样的信号,然后他才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清水哗哗流出,清澈正常,他掬水洗了把脸,冰冷刺骨,将残留的昏沉感冲散大半。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青,眼底有血丝冒出,很正常,算下来才休息了两个小时不到。

      手腕上个人终端屏幕的数字变了:
      【第2日,07:00】
      【存活玩家:9/12】

      又少了两个。

      陆序盯着那个数字,昨晚他只确认了金发男的死亡,另外两人——眼镜女生和中年女人——下落不明。现在看来,至少有一个没撑过昨晚。

      走廊广播准时响起:
      【日间活动时间开始,病房门已解锁,请各位患者有序前往一楼食堂用早餐,09:00将进行集体健康检查。】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陆序拉开房门,走廊空气比昨天更浑浊,消毒水味混着那股甜腻的腐臭,像什么东西在墙壁深处缓慢腐烂。几个玩家也陆续开门出来,个个脸色惨白,眼带血丝。

      许未白从305出来,看到他时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比昨晚好些,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睡了吗?”陆序问。

      “眯了会儿。”许未白揉了揉太阳穴,“凌晨三点多,天花板那个影子自己散了,之后太困了,没撑住。”

      他说着抬头想确认对方的状态,在看到那副眼镜消失不见时愣了一下:“你的眼镜?”

      没了眼镜遮挡的眼神更加锐利,无端让人想起某些危险品。

      “平面镜罢了。”陆序系好袖口的扣子,“走吧,先去食堂。”

      “有时候我挺好奇你的职业。”

      “为人民服务。”

      两人边说边并肩下楼,路过楼梯间时,发现墙上的那片污痕还在,但颜色变得暗淡,也不再蠕动。

      “你看到那行字了吗?”许未白压低声音,“卫生间瓷砖上的血字。”

      “看到了。‘井吃人’。”

      “我的房间是另一句。”许未白说,“‘别让他们知道你看得见’。”

      陆序脚步顿了顿:“‘他们’指谁?医护人员?还是其他东西?”

      “不知道。”许未白摇头,“但字迹的颜色很恐惧,深黑色的恐惧,边缘在颤抖。”

      下到一楼,食堂已经有人了。

      幸存玩家围坐在两张桌子旁,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闷得像葬礼。

      陆序扫了一眼:除了他和许未白,还有七个存活的玩家。老太太坐在角落独自喝粥,昨天还没见过的剩下几个年轻玩家今天也挤在一起。

      少了三个人:金发男、眼镜女生、中年女人。

      打饭窗口,护士面无表情地递出餐盘。今天的早餐是白粥和馒头,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这在古代,砍头用的刀刃都能砍卷边。”许未白端着那碗粥吐槽。

      陆序和许未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勺子,昨天穿白大褂的男生突然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昨晚……”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们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吗?”

      陆序抬眼:“听见了。”

      “他们都死了,对吧?”男生手指抠着桌沿,骨节发白,“那个黄头发的,还有阿姨和那个戴眼镜的女生。”

      “黄头发的确实死了。”陆序说,“另外两人下落不明,但今天存活数显示减少了两个,大概率有一个也死了,另外一个也凶多吉少。”

      男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叫陈明,医学院大四的。我想找你们合作。”

      “理由?”

      “我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陈明苦笑,“昨晚我房间的通风口里一直有呼吸声,我缩在墙角熬了一夜。再这样来一次,我肯定会疯。”

      陆序打量他,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醒,手指有常年握笔的茧子,白大褂下摆沾着些暗色污渍——像药水。

      “你有什么价值?”陆序问得直接。

      “我懂医学基础,能分辨药物成分。”陈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白色药片,“昨晚我没吃药,留了一粒。今早我刮了点粉末尝过——里面有苯二氮卓类成分,是强效镇静剂,剂量不小。”

      “镇静剂……”许未白重复,“难怪夜里那么困。”

      “不止。”陈明声音更低,“我还闻出一点别的味道,很淡,可能混了抗胆碱能药物,长期服用会导致幻觉、记忆混乱。”

      陆序盯着那粒药片:“所以吃药的人会变得顺从、困倦、产生幻觉,更容易相信医院是‘安全’的。”

      “对。而且……”陈明迟疑了一下,“我昨晚在床垫底下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片,陆序展开,是一张病历的残页,字迹潦草:
      患者:林小玲
      年龄:9岁
      诊断:急性精神障碍伴感知异常
      症状:自称能看见“颜色声音”,坚持井中有“朋友”
      治疗:氯丙嗪每日三次,电休克治疗每周两次
      备注:患者抗拒治疗,7月15日晚试图逃离病房,失足坠入庭院水井,抢救无效死亡。

      日期是十年前。

      “小玲。”许未白轻声说,“是那张素描画上的女孩。”

      “她死了。”陈明说,“而且医院记录里写的是‘失足坠井’,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九岁孩子,夜里怎么跑到庭院去的?病房门不是会锁吗?”

      死了?陆序眼神一凝,昨天的那个老太太说,小玲明明是转院了。

      他最终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病历折好还给陈明:“还有其他发现吗?”

      “暂时没有。”陈明说,“但我想跟着你们。我能帮忙分析药物、症状,也许还能看懂一些医疗记录。那些什么冒险游戏里不都这么安排的,主角小队总得有个奶妈。”

      陆序看了许未白一眼。许未白微微点头。

      “可以。”陆序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服从指令,不要擅自行动。第二,信息共享,不要隐瞒。”

      “成交。”陈明松了口气。

      就在三人互相交换了终端的联系方式后,广播再次响起:
      【早餐时间结束,请各位患者前往二楼检查室进行健康检查,按病房号顺序依次进入。】

      玩家们陆续起身,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在最前面,那几个年轻玩家跟在后面窃窃私语。陆序、许未白和陈明落在最后。

      上到二楼,检查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门开着,里面摆着简单的医疗设备:血压计、听诊器、一台老式心电图机。李医生坐在桌前,正低头写着什么。

      第一个进去的是老太太,门关上了。

      外面的人沉默着等待。

      大约五分钟后,门开了,老太太走出来,手里拿着张新的药单,她脸色比进去前更差,走路摇摇晃晃。

      “下一个,304。”李医生从门里探出头。

      陆序走进去。

      检查室不大,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李医生示意他坐在椅子上,拿出血压计。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李医生一边缠袖带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普通门诊。

      “还好。”陆序说。

      “有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医生抬头看他,眼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但眼珠一动不动。

      “没有。”

      “是吗?”医生笑了笑,开始量血压,“有些患者会因为药物不适产生幻觉。如果你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血压量完,医生记录数据,又听了心肺。整个过程标准、专业,和普通体检没区别。

      “好了。”李医生收起听诊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袋,和三粒白色药片,“今天的药。记得按时服用。”

      陆序接过药袋,没急着离开。

      “医生,”他开口,“庭院里的井,是做什么用的?”

      李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极其短暂,不到半秒,但陆序捕捉到了。

      “那是口废井,早就封了。”医生语气恢复平稳,“患者不能去庭院,不安全。”

      “为什么封了?”

      “水质问题。”医生站起身,不想再谈论那口井,示意检查结束,“下一个。”

      陆序走出检查室,在走廊等许未白。许未白进去的时间比他长一些,出来时眉头紧皱。

      “他问我是不是搞艺术的。”许未白低声说,“还问我平时会不会看见‘特别的颜色’。”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是画画的,偶尔会有创作灵感带来的联想。”许未白说,“但他看我的眼神,很怀疑。”

      这时陈明也做完检查出来,三人一起下楼。走到一楼楼梯口时,陆序停下脚步。

      “现在去庭院。”

      “现在?太突然了吧。”陈明一愣,“而且规则说不能去……”

      “规则说‘请勿进入’,没说‘禁止进入’。”陆序说,“而且现在是日间,李医生在二楼检查室,这是个机会。”

      许未白点头:“我同意。”

      陈明犹豫了一下,咬牙跟上。

      庭院入口在一楼走廊尽头,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门没锁,一推就开,发出陈旧的吱呀声。

      外面是片荒废的院子,杂草长得半人高,石板路开裂,缝隙里钻出枯黄的草茎。院子中央,果然有一口井。

      石砌的井台,边缘长满青苔,井口盖着厚重的木板,用粗铁链锁着,上面的锁已经锈死了。

      三人走近,许未白突然抓住陆序的手臂。

      他声音紧绷,“井在‘哭’。”

      “什么?”

      “深蓝色的眼泪,混着暗红色的血丝。”许未白盯着井口,“从木板缝隙里渗出来,很慢,但一直流。还有声音,是很轻的哭声,像是一个小女孩的。”

      陆序和陈明对视一眼。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嚯,超能力啊。”陈明第一次见许未白的能力,惊奇但不感到疑惑。

      毕竟,经历这么多事了,有点超能力咋了。

      “是小玲在哭?”陈明小声问。

      许未白没回答,他慢慢蹲下身,手指轻触井台边缘的青苔。那些暗绿色的苔藓在他指尖下微微蠕动,像活物。

      “她要我们打开井盖。”许未白说,“她说,朋友在下面很冷。”

      陆序看了眼终端,隐藏任务没有更新。他走近井边,检查锁链。因井水常年的水汽,整个锁链锈蚀严重,没有工具根本打不开。

      “木板上有字。”陈明突然说。

      陆序蹲下,拨开缠绕的藤蔓,木板侧面确实有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或小石头一点点抠出来的:
      “救我”
      “他们在撒谎”
      “井没有封,他们在下面”

      刻痕边缘发黑,像是渗过血。

      “他们?”陈明声音发颤,“谁在下面?”

      陆序没说话。他站起身,环视整个庭院。

      院子角落堆着些废弃的医疗器材,生锈的轮椅、断裂的担架、还有几个破损的玻璃药瓶。再往远看,围墙很高,墙上插着碎玻璃。

      没有出口。

      他走回井边,突然注意到井台另一侧的地面上,有个很小的凹陷。蹲下细看,是个脚印。儿童的尺寸,很深,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脚印旁,散落着一粒彩色玻璃珠。

      许未白捡起,对着光看。玻璃珠里封着些暗色杂质,像干涸的血点。

      “是小玲的玩具。”他轻声说。

      就在这时,终端震动。
      【隐藏任务更新】
      【小玲的请求:找到她的朋友】
      【线索:玻璃珠共有七颗,散落在医院各处】
      【当前收集:1/7】
      【提示:每颗玻璃珠记录了一段记忆】

      陆序把玻璃珠收进药袋里,再次看向井口,木板缝隙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我们先回去。”他说,“收集更多玻璃珠,也许能知道怎么打开井盖。”

      三人转身离开庭院。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们没有注意到,井口的木板缝隙里,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苍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正盯着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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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在有工作的情况下尝试写文还是太痛苦了 这一本书纯粹是心血来潮开的 什么为爱发电,不在意流量,当你真正写的时候就会发现全是梦想 我已经不再是十六七岁纯粹写文的少女了 这本书先断更啦,等我沉淀一段时间,缓解了焦虑再来重新写 感谢加收藏的好宝宝们 时光如梭,青春荏苒,祝你们找到新的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