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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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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通知书是在七月底陆续到的。
张函瑞的来自南京大学物理系，张桂源的是南京大学天文系。两个浅蓝色的信封并排放在张函瑞书桌上时，窗外的蝉鸣正响得震耳欲聋。
林柚考上了北京一所传媒大学的新闻系。她在群里发了通知书的照片，配了一长串感叹号。陈默被中国美术学院录取，专业是视觉传达设计。他发的照片很简洁，就是录取通知书的封面，底下写了两个字：「成了。」
八月中旬最热的那天，四个人约在游乐园见面。
游乐园是新建的，在城郊，有全市最高的摩天轮。他们约在门口喷泉旁——林柚最先到，穿了条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剪短了些。陈默还是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但背了个新的帆布包，上面有他自己画的图案。
张函瑞和张桂源一起到的。他们从公交车上下来时，林柚远远就挥手：“这里！”
走近了，林柚盯着他们看了几秒：“你们俩……是不是又长高了？”
张函瑞笑：“可能吧。”
张桂源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手腕上的护腕已经彻底摘了，皮肤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很淡的印记。他看了看游乐园的大门：“人不少。”
“周末嘛。”林柚说，“走吧，票我提前买好了。”
游乐园里满是小孩的欢笑声和游乐设施的机械声。他们先坐了旋转木马——林柚非要坐，说这是“仪式感”。陈默选了一匹黑色的马，张函瑞和张桂源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随着音乐慢慢转圈。
阳光透过顶棚的彩色玻璃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斓的光影。
“像不像在做梦？”张函瑞忽然说。
张桂源看着外面旋转的世界，点点头：“嗯。”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他们去玩了碰碰车。林柚开车横冲直撞，陈默灵活地躲避，张函瑞和张桂源一组，配合默契地避开所有攻击。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中午在游乐园的餐厅吃饭。空调开得很足，玻璃窗外是炽热的阳光和继续玩耍的人群。
“你们什么时候去南京？”林柚咬着吸管问。
“九月初。”张函瑞说，
“我也是。张桂源说，“天文系的新生要提前去参加观测活动。”
“那你们可以一起走！”林柚眼睛一亮。
张函瑞看向张桂源，张桂源点点头：“嗯，同一趟车。”
陈默安静地吃着汉堡，忽然说：“我10号去杭州。”
“那我们可以送你。”张函瑞说。
陈默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顿了顿，补充道，“到了会跟你们说。”
林柚托着下巴：“以后就要四个城市了……北京，南京，杭州，还有……”她看向陈默，“你老家是？”
“留在杭州上学。”陈默说。
“那也要经常联系！”林柚认真地说，“每周至少视频一次！”
“好。”张桂源先应了。
张函瑞笑：“那得定个固定时间。”
“周六晚上！”林柚拍板，“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他们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休息。远处的过山车呼啸而过，传来阵阵尖叫。
“其实，”林柚忽然说，“我爸妈一开始不想让我学新闻。他们说这行辛苦，不稳定。”
“那你怎么说的？”张函瑞问。
“我说我知道。”林柚看着自己的手，“但我就是想做。想像高中时写校报报道那样，把真实的故事写出来。你们记得高二那篇关于食堂浪费的报道吗？登出来后，学校真的改了采购计划。”
陈默点头：“记得。”
“所以啊，”林柚笑起来，“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妈也不理解设计。他们觉得我应该学建筑或者工程，更‘实在’。”
“那你怎么想的？”张桂源问。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他画的各种草图——有产品包装，有海报设计，有字体设计。“我觉得，”他慢慢地说，“让信息变得好看，让人愿意看，也是很重要的事。”
张函瑞看着那些画，忽然想起高二时陈默在美术课上画的那些素描。那时候他就画得很好，但现在的画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更自信，更明确。
“你会很棒的。”张桂源说。
陈默耳朵有点红：“嗯。”
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走到了摩天轮下。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每个轿厢都是明亮的蓝色。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情侣或带着孩子的家庭。
“听说，”林柚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在摩天轮升到最顶端的时候接吻，两个人就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陈默看她一眼：“你从哪听来的？”
“大家都这么说！”林柚理直气壮。
张函瑞看向张桂源，张桂源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对上，又很快移开。
排队等了二十分钟，轮到他们。工作人员安排他们两两一组——林柚和陈默先上了一个轿厢，张函瑞和张桂源上了后面的一个。
轿厢门关上，缓缓上升。
透过玻璃窗，整个游乐园逐渐展现在脚下。过山车像玩具轨道，旋转木马像精致的模型，人群变成移动的小点。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夕阳下轮廓分明，更远处是隐约的山脉。
轿厢里很安静，能听见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
“张桂源。”张函瑞开口。
“嗯？”
“你爸妈……现在真的同意了？”
张桂源点点头：“通知书寄到那天，我妈做了很多菜。我爸也打电话回来了，说他有个朋友在天文台工作，可以介绍我认识。”他顿了顿，“他们还说，等我国庆回家，要把那架钢琴卖掉。”
张函瑞看着他：“舍得吗？”
“舍得。”张桂源说，“那本来就不是我的梦想。”
轿厢继续上升，已经超过了游乐园里最高的建筑。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玻璃上。
“张函瑞。”张桂源叫他。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张桂源看着窗外，“在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
张函瑞笑了：“那你以后要一直这么相信下去。相信你能看懂星星，能去想去的地方，能成为想成为的人。”
“嗯。”张桂源转过头，看着他，“你也是。”
轿厢接近顶端了。下面的世界变得很小，很遥远。在这个高度，连声音都仿佛被隔绝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张函瑞伸出手，握住张桂源的手。手心温暖，指尖轻轻扣在一起。
然后他往前倾身，很轻地吻了张桂源。
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嘴唇相贴，一触即分。但在这个缓慢上升的蓝色轿厢里，在夏日黄昏的金色光线中，在摩天轮即将到达最高点的时刻——
它像一个承诺，安静，坚定，无需多言。
张桂源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张函瑞，眼睛很亮，然后他也笑了，那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开心的笑容。
轿厢开始下降。下面的世界又逐渐变大，声音重新传来。过山车的呼啸，小孩的欢笑，远处音响里的音乐。
他们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落地时，轿厢门打开，林柚和陈默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林柚一脸促狭的笑：“怎么样？顶端风景好不好？”
张函瑞笑而不语，张桂源耳朵更红了。
陈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摩天轮，然后对林柚说：“你想坐的话，我可以再陪你坐一次。”
林柚瞪大眼睛：“真的？”
“嗯。”
“那还等什么！排队去！”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游乐园的灯光亮了起来。摩天轮变成巨大的发光圆环，过山车的轨道缀满彩灯，旋转木马在音乐中闪闪发光。
他们走出游乐园大门，站在停车场旁。路灯一盏盏亮起，飞蛾在光晕中飞舞。
“那……”林柚先开口，“下次见面就是寒假了。”
“嗯。”陈默点头，“到了各自学校，记得发定位。”
“每周六视频。”张桂源说。
“不准缺席。”张函瑞补充。
林柚眼睛又红了，但她笑着：“才不会缺席！你们要是敢缺席，我就买票去你们学校抓人！”
四人互相拥抱——林柚抱了每个人，抱得很用力。陈默拍了拍每个人的肩。张函瑞和张桂源对视一眼，然后张桂源很轻地抱了抱张函瑞，在耳边说了句：“南京见。”
“南京见。”
分别后，张函瑞和张桂源一起走向公交站。夜色温柔，夏天的晚风吹散白天的热气。
“其实，”张函瑞说，“我刚才在摩天轮上许了个愿。”
“什么愿？”
“希望很多年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在一起。看星星，或者不看星星，都行。”
张桂源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会的。”他说，“我保证。”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车，坐在最后一排。车子启动，窗外的夜景向后流动。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像地上的银河。
张函瑞靠着窗，感觉到张桂源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然后手指交缠，握在一起。
很温暖。
他想，这个夏天即将结束，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南京的梧桐树，北京的银杏叶，杭州的桂花香。四个城市，四个人，但心还在一起。
就像摩天轮总会转回起点，但他们已经到达了某个顶端，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风景。
而未来，还有无数个顶端等待他们一起抵达。
车子到站。他们下车，在熟悉的巷口分别。
“明天见？”张桂源说。
“明天见。”张函瑞说，“以后都见。”
转身走向各自的家时，两人都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同时笑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夏夜的风里轻轻摇晃。
这个夏天，就要结束了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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