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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许念走后的第三个月,江妄赢得了家族博弈的最终胜利。

      江氏集团的股东大会上,他以绝对的控股权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赵宇背后的势力彻底溃败,那些构陷他学术造假的“证据”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网络世界。庆功宴上觥筹交错,长辈们赞不绝口,下属们恭敬奉承,可江妄握着酒杯的手却始终冰凉,心里像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酒精都填不满。

      他回到那间曾与许念共度无数日夜的公寓,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草莓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许念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明明已经三个月没有换洗过床单,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上散落的物件:半块风干的草莓大福,包装纸都褪了色;一支笔帽上沾着墨渍的中性笔,是许念总爱咬着思考的那支;还有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习题册,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旁,偶尔画着小小的笑脸,是许念专属的标记。

      江妄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习题册上的字迹,那工整又带着点潦草的笔画,瞬间将他拉回那些图书馆的午后。许念总是趴在桌上,一边咬着笔杆一边皱眉做题,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他会突然抬起头,笑着把不会的题目推到江妄面前:“学长,这道题我又卡住啦。”

      那时的江妄,总觉得这样的场景理所当然,甚至会因为被打断思路而微微蹙眉。可现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再也没有人会叽叽喳喳地问他题目,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看书时偷偷递来一颗糖,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加班晚归时,留一盏暖黄的灯。

      他拿起那半块草莓大福,硬邦邦的外壳硌得指尖生疼。这是许念特意为他买的,说那家店的草莓大福最甜,可他当时忙着处理家族的事,随手放在桌上就忘了吃。如今再想尝尝那滋味,却发现甜早已变成了苦涩,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明明是算计,你还这么上心做什么?”江妄想起自己当初对许念说的话,那些冰冷的、刻意伤人的字句,此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手,却没想到,从许念笑着递给他第一颗糖开始,他就已经心甘情愿地掉进了名为“真心”的陷阱。

      他曾以为许念的离开是计划成功的必然,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早已被许念的影子填满。

      去超市购物,他会下意识地拿起许念爱喝的酸奶,走到货架尽头才猛然想起,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路过图书馆,他会不自觉地走向三楼靠窗的位置,看到空无一人的座位时,才反应过来,再也没有人会在那里等他;甚至在深夜加班,他会习惯性地泡两杯热牛奶,转身想递给身边的人,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沙发。

      有一次,他在咖啡馆谈事,邻桌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清脆又带着点软糯,像极了许念。江妄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冲过去。可看到那张陌生的脸时,他才颓然止步,胸腔里翻涌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失落。

      原来,思念到极致,连相似的声音都会成为折磨。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许念的踪迹。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查遍了全国的高校转学记录,却发现许念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删掉了所有的社交账号,换掉了手机号,甚至没有告诉林晓晓和张弛自己的去向。江妄找到林晓晓时,女孩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指责:“江妄学长,你还有脸来找许念?你知道他走的时候有多难过吗?他说他再也不想见到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张弛也拍着桌子质问他:“你当初明明那么在乎他,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许念那么单纯,他把你当成全世界,你却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

      在乎吗?

      江妄问自己。

      他想起温泉山庄的那个夜晚,许念红着眼眶问他“有没有一点点真心”时,他心里翻涌的剧痛;想起许念转身离开时,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背影,他几乎要冲破所有的束缚,冲上去抱住他;想起得知许念不告而别时,那种心慌到极致的感觉,比输掉家族博弈更让他无措。

      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动了真心。

      他接近许念的初衷确实是家族的算计,是为了拿到许念父亲当年的项目文件,以此牵制赵家。他精心策划了每一次“偶遇”,处理掉他的教辅资料,安排人占了他的图书馆座位,以为这样就能完美地掌控一切。可他忘了,人心是最无法算计的东西。

      他会在许念崴脚时,下意识地背起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会在许念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会在许念笑着对他说“学长真好”时,心里泛起从未有过的柔软。这些瞬间,都不是算计,而是藏不住的真心。

      可他被家族的压力、被所谓的“大局”裹挟着,最终还是选择了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许念。他以为这样能保护许念,不让他卷入家族的纷争,却没想到,他亲手摧毁了许念对他所有的信任和爱意。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江妄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突然想起这句词。以前他不懂什么是悔,直到许念离开,他才明白,这世上最痛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曾经拥有过那样纯粹的爱意,却被自己亲手葬送。

      深夜,他常常从梦中惊醒。梦里的许念还是老样子,笑着向他跑来,递给他一颗糖:“学长,我找到你啦。”可当他伸出手想要抱住他时,许念的身影却突然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他伸出的手,和一片冰冷的黑暗。

      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他蜷缩在被子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他拥有了财富、权力,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却失去了那个最想珍惜的人。

      他开始频繁地去许念曾经去过的地方。那家许念爱去的书店,他会蹲在角落里,一遍遍翻找着许念曾经帮他找到的绝版习题,指尖划过一本本熟悉的书,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那家许念常去的奶茶店,他会点一杯许念最爱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可喝在嘴里,却只有寡淡的甜味,没有了当初许念递给他时的那种温暖;甚至那个滑雪场,他独自一人站在初级道的起点,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他仿佛又看到了许念穿着滑雪服,小心翼翼地跟着他滑行,耳边还回荡着他温柔的叮嘱。

      可睁开眼,身边空无一人。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安排的“巧合”,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回忆,一遍遍提醒着他的过错。他以为自己是赢家,却没想到,从他说出“从始至终都是算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半年后,江妄在一次行业峰会上,偶然遇到了许念的父亲。他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许先生,请问许念他……他现在在哪里?”

      许父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和失望:“江妄,你还有脸问念念?你知道他转学后病了多久吗?他以前那么开朗的一个孩子,现在变得沉默寡言,连笑都很少了。”

      江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他还好吗?”

      “好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了。”许父的语气冰冷,“念念说,他再也不想听到你的名字。江妄,我劝你,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许父转身离开,留下江妄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看着许父的背影,突然想起许念曾经对他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总是告诉我,做人要坦诚,要真心对人。”

      而他,却用最卑劣的方式,辜负了那份纯粹的真心。

      他回到公寓,将自己关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打开房门,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许念留下的习题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字迹。

      “念念,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些日子里,我对你的真心,从来都不是假的。”

      “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能说,我怕把你卷入家族的纷争,我怕你受到伤害。”

      “可是我没想到,我最不想伤害的人,最后却被我伤得最深。”

      “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可以放弃继承权,我可以离开江家,只要你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房间里无尽的寂静。

      窗外的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江妄知道,有些错过,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挽回。许念就像他生命里的一束光,被他亲手熄灭后,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漫长的悔恨。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唯一想要珍惜的人。

      往后的岁月里,江妄时常会一个人坐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点一杯许念爱喝的珍珠奶茶,翻着那本写满笔记的习题册。他会一直等,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等一句迟来的原谅。

      只是他知道,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的余生,注定要在这场名为“后悔”的囚笼里,一遍遍回忆着那个曾经笑着递给他一颗糖的少年,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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