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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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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深秋，南方小城飘起了细碎的冷雨。
许念撑着一把透明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绵长。他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头发剪得干净利落，脸上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的疏离。这三年来，他在这座无人认识的小城定居，找了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只是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他很少想起江妄，或者说，是刻意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被欺骗、被辜负的过往，被他小心翼翼地尘封在记忆深处，如同被雨水浸泡过的旧书，不敢轻易触碰，怕一翻开，就会涌出满目的潮湿与狼狈。
这天傍晚，许念下班路过街角的书店。这家店是他常来的地方，老板是个温和的老人，总能淘到一些绝版的旧书。他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驱散了门外的冷意。书店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旧书特有的馨香。
他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角落，那里摆着一排数学类的习题册。就在他伸手去拿一本绝版的竞赛题库时，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另一只微凉的手。
许念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缓缓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而熟悉的眼眸里。
江妄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前。三年未见，他褪去了年少时的桀骜，轮廓愈发深邃硬朗，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书店里的背景音乐、窗外的雨声、远处的车鸣，都瞬间消失不见。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许念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生疼。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图书馆的午后、雪地里的相拥、温泉池边的对峙、公寓门口的决绝……那些甜蜜与痛苦交织的片段，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江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许念，眼眶瞬间泛红。这三年来，他从未停止过寻找。他走遍了全国的每一个城市，查遍了所有可能的线索，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出发，又一次次心灰意冷地归来。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许念，以为自己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余生，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细雨绵绵的傍晚，在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书店里，与他重逢。
“念念……”江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唤出这个名字。
许念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呼唤刺痛了一般。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江妄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着伞柄，指节泛白。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先生，你认错人了。”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妄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知道，是他对不起许念，是他亲手摧毁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可当听到这句冰冷的“认错人了”时，他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我没有认错。”江妄的声音带着一丝固执的沙哑，他看着许念单薄的背影，眼底满是痛苦与哀求，“念念，我找了你三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先生，”许念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让一让，我要拿书。”
他说着，再次伸手去拿那本竞赛题库，可指尖却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好几次都没能碰到书脊。
江妄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更疼了。他知道，许念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愿再想起。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帮他拿下那本书，却被许念猛地躲开。
“别碰我！”许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眼底瞬间涌上了一层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抬起头，直视着江妄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依赖，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深深的厌恶，“江妄，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三年前你说的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说我只是你的棋子，说从始至终都是算计。这些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你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是觉得你的博弈还没结束，还是觉得我这个棋子还有利用价值？”许念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嘲讽，“江先生，你赢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何必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妄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告诉许念，他早就后悔了，他早就放弃了所谓的家族继承权，他这三年来过得生不如死；他想告诉许念，那些日子里的真心从来都不是假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他想告诉许念，他爱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可这些话，在许念冰冷的眼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是的……念念，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妄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眼眶通红，“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利用你，那些真心都是真的。我当初说那些话，是为了保护你，我怕你被卷入家族的纷争，我怕你受到伤害……”
“保护我？”许念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江妄，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就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你编织的谎言里，就是在我对你深信不疑的时候，给我最致命的一击吗？”
“你知道我走后病了多久吗？你知道我多少次在深夜里哭着醒来吗？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敢重新相信别人吗？”许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湿漉漉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江妄，你从来都没有保护过我，你只是在不断地伤害我。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妄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想要替他擦掉眼泪，却被许念狠狠挥开。许念的力气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决绝，江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下来几本，落在地上，像是在为这场破碎的重逢伴奏。
“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都不想。”许念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只是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可见，“江妄，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完，他不再看江妄一眼，转身拿起那本竞赛题库，快步朝着书店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踉跄，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江妄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的疼。他想追上去，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想告诉她他所有的悔恨和思念，可他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念推开书店的门，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那把透明的伞，在冷雨里显得那么单薄，像极了许念这些年独自走过的路。
江妄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书。那是一本许念曾经帮他找过的绝版习题册，封面上还留着浅浅的指印，像是许念曾经留下的痕迹。
他抱着书，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三年来的思念、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将他淹没。
书店老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年轻人，有些缘分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江妄接过纸巾，却没有用，只是死死地抱着那本习题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砸在书页上，晕开了一片又一片的水渍。
他知道老板说的是对的。
有些错过，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挽回。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那个最想珍惜的人。
冷雨还在下着，冲刷着这座小城的青石板路，也冲刷着江妄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站在书店的角落，看着窗外许念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许念了。
永远地失去了。
往后的岁月里，他或许还会在这座小城停留，或许还会无数次路过这家书店，或许还会在某个雨天想起那个撑着透明伞的少年。只是，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重逢的可能。
咫尺天涯，大抵就是如此。
而这份深入骨髓的悔恨，将会伴随他的余生，在每一个深夜里，一遍遍啃噬着他的心，直到生命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