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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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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鼻腔发酸。
江妄坐在沙发上,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来的血把白色纱布染成了暗褐色,触目惊心。他垂着眼,看着许念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换着药,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偶尔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会惹得他浑身一颤,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客厅的地板上还残留着玻璃碎片和干涸的血迹,落地窗的破洞被临时用木板钉住,漏进来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窗帘簌簌作响。刚才那场混战留下的狼藉,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这栋囚笼般的别墅里。
许念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擦拭伤口边缘的皮肤。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看得见紧抿的唇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江妄护着他的样子,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为了替他挡刀才落下的。匕首刺入皮肉的声响,江妄闷哼时的隐忍,还有他红着眼眶喊出的那句“念念”,都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许念的心上。
恨吗?
恨的。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囚禁,恨他用偏执的方式将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恨他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
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还沾着未干的冷汗,连换个药都疼得指尖发白,却依旧强撑着,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许念的心,还是忍不住软了一下。
“疼吗?”许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
江妄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狂喜,像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疼。”
撒谎。
许念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跟明镜似的。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换药时稍微碰到一点,他的手都会抖,怎么可能不疼。
他没戳穿他,只是默默低下头,加快了换药的速度。棉签擦过伤口边缘时,还是不小心碰到了皮肉,江妄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又冒出来一层,攥着沙发扶手的手,指节泛白。
许念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尴尬。江妄的目光太过灼热,像带着钩子,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许念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好了。”许念站起身,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药换好了,你自己注意点,别碰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回卧室。
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江妄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许念浑身一颤。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忍不住皱起眉:“放开我。”
“念念。”江妄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还有浓浓的偏执,“别走。”
许念没回头,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寒霜打过的翠竹:“放开。”
“我知道错了。”江妄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悔恨,“我不该骗你,不该算计你,不该把你困在这里。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攥着许念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许念的眼眶红了,眼底的水汽氤氲着,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傍晚,在江妄的公寓门口,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问他有没有一点点真心。
那时候,江妄是怎么回答的?
哦,他说,从始至终都是算计。
那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三年来,从未拔出来过。
“江妄,”许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你不是不能失去我,你只是不能失去一个属于你的东西。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是个人。”
江妄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渐渐松了下去。
许念趁机抽出自己的手,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像一道屈辱的烙印。他转过身,看着江妄眼底的痛苦和绝望,心里的疼,又多了几分。
“你为我挡刀,我很感激。”许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但是感激,不代表原谅。我不会忘记你是怎么骗我的,也不会忘记我被你困在这里的日日夜夜。”
江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许念说的是对的。他的爱太偏执,太疯狂,像一把双刃剑,伤了许念,也伤了自己。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声。
许念愣了一下,循声望去,看到了被江妄摔碎的手机,屏幕竟然亮了一下。他走过去,蹲下身捡起手机,才发现手机只是屏幕碎了,电池和主板还没坏。
屏幕上,是林舟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的,全是关心。
【许念,你没事吧?】
【江辰那帮人走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们还在别墅外面,你要是想走,我们随时都能救你出来。】
【许念,你回个话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许念看着那些消息,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在碎掉的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原来,还有人在惦记着他,还有人在想方设法救他出去。
江妄也看到了那些消息。
他站在原地,看着许念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许念刚被他带回来的时候,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变成了死寂的灰色。他想起了许念绝食抗议时,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他想起了刚才那场混战,许念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抓起碎玻璃,替他反击。
他知道,许念不是铁石心肠。
可他也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了。
再逼下去,许念真的会彻底消失的。像三年前那样,删掉所有的联系方式,换掉手机号,躲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到那时候,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江妄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的偏执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他缓缓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别墅大门的钥匙。
他一步步走到许念面前,蹲下身,把钥匙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金属的钥匙碰撞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许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错愕。
“门没锁。”江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你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走。”
他的目光落在许念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舍,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念念,我只希望你……别恨我太久。”
许念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纱布,看着那把静静躺在地板上的钥匙,心里的堤坝,彻底崩塌了。
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恨他,还是该可怜他。
他只知道,这把钥匙,像一道光,照进了他被囚禁了这么久的黑暗里。
而门外的林舟、林晓晓和张弛,听到别墅里没了动静,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漏进来几缕细碎的光,落在地板上的钥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自由的光。
也是江妄,松开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