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神归前梦 “梦里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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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云停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睡眠一向很好，可偏偏从今夜起出了意外，间断地惊醒数次。
深夜，他又一次惊醒，满是冷汗，连指尖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梦见他死了。
云泥混乱，无声无息，血洒大地。
痛感是极为真实的，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已经命赴黄泉。
身侧无人，倘若次日需要早些工作，郁萧都会主动歇息在次卧，以免早起时吵醒他。
“……”
总是那些零零散散的梦境，含糊不清地夹杂着似是而非的过去。
它们宛若种子，在池云停心里生了根，等待有朝一日的发芽。
池云停脑中一片空白，他说不清是否害怕，毕竟所谓的过去似乎掩盖着别的真相。说实话，他只求平安。
窗外无风无雨，想来郁萧设下结界，以此确保给他极佳的睡眠环境，本是体贴的好意，可过于寂静在现在不免诡异。
手臂处紧紧缠着的绷带下，伤口忽然发疼，他皱了皱眉，披上外衣，打算去院子里坐一坐。
一推门，碰上郁萧，他看上去也没有休息好。
郁萧有些惊讶：“怎么不睡？”
“做梦了。”池云停道，“有些失眠，或许是别的原因。”
这话毫无厘头。
池云停就着冷掉的茶水润口，走到郁萧身侧：“你呢，也失眠了？”
“睡不着。”
“为什么？”
郁萧不愿解释，池云停也不是追根究底的人，就让这个问题过去了。
二人并肩，在灯盏的光晕下显得温馨极了。
池云停忽然开口：“郁萧，我会记起以前的事情吗？”
郁萧并未立刻回答，垂眸看他。
“最近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像过去又不像过去，但都是‘我’临近死亡的场景。”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
“每一次，我都能听见同一个男人的声音……”
郁萧俯首，以唇抵唇，将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仅仅相贴片刻，温热难得。
“害怕的话，就别去想了。”
池云停眨着眼，暖灯下郁萧的棱角逐渐模糊，目光深沉而专注，险些让他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如果我不是青栖呢？
同样是郁萧的目光让他迟疑。
如果他不是青栖，便也得不到这份温柔了。
贪恋乃人之常情，更何况池云停这一生几乎很少拥有这般炽热的感情，自然是舍不得的。
他不觉移开视线，轻轻笑了笑。
“青栖，看着我。”
郁萧捧着他的脸，仿佛在说另一个世界，格外陌生。
“如果过去痛苦的话，就忘记它，都不重要的。”
“……”片刻后，池云停说：“嗯。”
郁萧又亲了亲他：“晚安。”
池云停又笑：“祝好梦。”
那夜的祝福似乎起了反作用，如果说最初几日云停还能勉强睡着的话，那么现在他便彻夜难眠，翻来覆去却无济于事。
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结界。
郁萧最近繁忙不堪，索性住在管理司，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寂静无声他不习惯，稀疏小雨的滴答声却能助眠，听着凄清的雨声，池云停难得闭上双眼。
梦境再度来袭。
黑沉乌月，他不知为何被束缚在地面，冷冷月光下，除却他以外再无他人。
“有人吗？”
声音沙哑至极，似乎已经被绑在这里多日了。
“有人吗——”
回应的只有来自遥遥天际的回音。
渐渐转变为似有似无的脚步声，踏在玉阶上，清脆无比。
一切都像临刑前的死寂。
嗒、嗒。
来人近了。
池云停的视线不知为何变得漆黑，只能看清脚边，冷月无声，寒意剧增，瞬息间，一柄银剑刺透胸膛。
却不见血。
于是接而一剑、再一剑，剖骨般的疼痛席卷全身，除了本能的嘶吼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梦境怎么会有痛感？
他意识到这是梦，骤然惊醒。
冷汗浸透枕头，池云停本能往胸口上摸。
幸好，还是完好无损的，没有受伤……
又是这种场景，自从捡来金珠后，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外面已下起了大雨，随风飞溅入屋。黑夜没有月亮，只有闪烁的雷电，惨白之下瞥见院落中交缠的鬼影。
一只一只，一群一群。
漆色似墨水，似人非人的瘦影一再闪动，电闪雷鸣时，难以辨别真假，恍然间越来越近。
池云停一时不敢动弹，他以为这是眼花缭乱，晃晃脑袋后重新看向院落，果然，鬼影不见踪迹。
“果然是幻觉……”
他松了口气，身体再度沉重起来，仿佛食人的怪物，将他本就少得可怜的精力吞噬得一干二净。
窗外雷雨阵阵。
池云停强撑着下床，合上窗户，头晕眼花到做这点活的力气都丧失了。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重新塞进被窝里。
这一回入眠极快，未曾料想到再未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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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初的失眠但如今的沉睡，不过半个月，却将安宁搅碎成肃乱的谎言。
次日郁萧发现异样。
他原以为青栖只是正常补觉，可发现对方如同温凉的木偶一样，只有尚存的体温说明仍旧拥有生命。
“青栖。”
他低声唤着，但池云停一动不动，对外界的声响毫无所察。
不一会儿，敖泊粟匆匆赶来，身后并无他人，郁萧暂时不愿声张此事，暗自传音请来龙女。
敖泊粟照常把脉：“脉象并无异样……怎么回事，当真只是昏迷过去了？”
但郁萧在场，她不敢朝池云停小脸拍上几下，只能略微起身，重新诊脉。
博学如敖泊粟，龙族千百本医学古典也没有记载类似的症状，一时犯难。
“郁当家，这怕不是妖界流行的病症。”敖泊粟在药方纸飞快地书写，“狐狸龙宫里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会知道，我传信回去，大概明晚就能到云霞寨……”
郁萧压下心中的烦躁，摇了摇头。
“那我先开几味药，或许能有些作用。”
未待郁萧拒绝，门外又传来响动。
“郁二当家，我听说青栖出事了？！”
是闻人虞。
郁萧挑眉，看向门口：“你不是在街头喷火龙吗？”
“哎呀，是尝试了一会儿杂耍，不小心抢了风头被打回来了。”闻人虞愁眉苦脸，“幸亏小当家善解人意，说了好话才没追过来，但是那银小将军，从始至终都在旁边煽风点火，怎么这样啊！”
郁萧并不理会他的牢骚：“你怎么知道的？”
紧随其后的金恕解释：“龙女传音来告诉我，思索再三，金恕决定告诉虞大人，毕竟是神官，或许会有一些别的方法。”
银己在后面的后面，并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表示。
“对嘛，某种意义上青栖算我们九重天土生土长的……”
对上郁萧的眼神，闻人虞话锋一转。
“——现在归郁萧二当家的。”
郁萧：“敖泊粟。”
“在的。”敖泊粟起身向闻人虞简单解释情况，以及池云停这从未见过的病症。
闻人虞也不再嬉笑，拿出了办公的严肃态度，听罢她的分析，他又走到床前，仔细观察一番池云停的面容。
一时沉默无声，冷凝如冰。
“怎样？”
“嘶……”闻人虞若有所思开口，“倒是神归前梦的初兆。”
郁萧：“神归前梦？”
“转世与前生尚存蛛丝般的联系，看似遥远，实则触手可得。一般而言不会有什么异样，只会在接触前生的爱恨因缘后做几个梦而已……至于青栖，怕是被它们魇住了。”
闻人虞极轻地叹了口气。
“若是摆脱不了梦魇，不仅神识会在梦中消亡，现实的躯体也难以保全啊。”
那便意味着青栖要再度坠入轮回，直到有一生能够承载住这因缘的痛苦，他才能真正的重获新生。
金恕从未听闻，半晌后道：“可有解法？”
“棘手。”闻人虞转头对郁萧说，“得请千丹上神来，他研究多年，想必不待多时……”
郁萧：“不必。”
“那我们带青栖回一趟九重天也行……”
“不必。”
郁萧的语气冷得可怕。
“没那个必要。”
金恕不解，低声问：“大人？”
他从未见过郁萧如此坚决而冷硬的态度，像是心底多年的遗恨再度惊现，未曾消散，而是更加浓烈。
诧异时，金恕的衣袖被银己轻拽，止住他的话头，侧眸，对上弟弟制止的眼神。
银己做口型道：听大人的。
金恕收回视线，落在池云停透白面容上，多有不解，此刻或许同意是最好的选择，但背后的代价未曾设想。
“真的？你和千丹有什么仇吗？”闻人虞道，“对不起，我忘了你们不喜欢九重天了，好吧，我退一步。”
他虽为神官，俗话说术业有专攻，百妖官对医术并不了解很正常，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能提供理论知识还是因为读的书多。
“那我到门外去，和千丹徒弟枯手来一个传音，不介意吧？”
银己总算开口：“您的自由。”
闻人虞松了口气，走到院子外传音谈话，屋内一时只剩下四妖，加上一个睡梦中的人类。
“大人。”金恕还是决定说，“当真不要紧吗？”
郁萧并未多加解释：“相信猎手大发慈悲？闻人虞可以信任，不代表整个天庭都是善类。”
“是啊。”敖泊粟无奈笑说，“到时候再看吧，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去求九重天。先吃着我的药方，郁当家？”
郁萧再次拒绝：“自有秘法。”
坐上半刻钟后，金恕等人纷纷告辞，为他留下足够的独处空间。
静默焚香，衣沾无尘，心念其危，再难抉择。
他低头，扶上池云停微蹙的眉心。
“神归前梦……”
气息在一刹那浓郁，他以唇渡血，顺着舌尖滴入，源源不断的真气涌入池云停体内，强行抚平焦躁不安的心神。
“梦里，也会有我吗？”
蝶飞入梦，波衍万物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神归前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