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所言真相 “我保证以 ...
-
枯手显然是说笑的语气，随后问道：“尊使，我记得青栖大人曾经与一大魔结为良缘，虽说不符合天界传统，但毕竟是他的选择。如今千年未见，大魔是否已经寿终正寝？还是说青栖大人与他断绝来往了？”
清虚蹙眉：“他自然忠心耿耿，被我打发走了。现在估计在某处桃园看桃花，多说无益，怎么是你？千丹呢？”
“师父在问诊，怕您久等，先命我来接客。”枯手熟练斟茶，仿佛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尊使，帝君还在闭关吗？”
“嗯，几千年了。自从青栖下界后，他就闭了联音，至今也没出来。到底是他心头肉，这般不舍确实少见。”
半满的茶水被枯手小心喂到云停嘴边，润湿唇角，他继续说：“那如今最具声望的便是东篱天神了，我记得他是帝君胞弟，紧随其后也闭上关。”
清虚极轻地叹了口气，略显烦躁地揉着眉心：“没错，所有事务都由我来处理，一天天的都不让我省心。”
他们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池云停身上，他睡得很平稳，清秀的面容不带一丝波澜，透过鲛人纱的光辉宛若剔透的温玉。
枯手：“青栖大人……怎么变成了人类？”
清虚：“他向来鬼点子多，或许是想做人了。”
枯手笑了几声，陪同清虚聊上一会儿，殿外便传来清越的鹤啼声，真正的主人总算归来。
帘纱微动，千丹快步走进内屋，既是老友，他也不讲究什么礼数，几句招呼后直奔主题。
他探查了池云停全身经脉，朝眉心一聚，红痕隐隐生亮：“青栖的情况还不算无药可救，梦的侵染尚未进入心境，可解。”
清虚心中的巨石总算落地：“那快些吧。”
可千丹没着急动，温和的眼眸看向一侧的枯手，笑说：“徒儿，你来。”
“师父，这怕是不妥。”枯手欲动又止。
他不容拒绝地抬手：“你早就在神归前梦有所钻研，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我与青栖久别重逢，去外面叙旧，省得打搅你。”
此番话后，枯手不再推辞，整顿仪容走到床前，以眼代手探过云停的气息。
千丹转头：“清虚，我们先出去。”
清虚颔首，对枯手说了句“有劳”后跟着千丹，一路走到隔了重重珠帘的茶室。
此地建在紫虚山巅，取用的是无尽的神泉，一杯下肚少说延年益寿，多则修为大涨，于他们这种神仙而言，却是梳洗的东西，谈不上多珍贵。
桃树开得同前年一样，浅粉色的花瓣落满地，洒下无数阴影。笼罩下清虚的面容都有了几分俏丽，与外表的稳重极不相容。
清虚眼角含笑：“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旧值得和你叙？”
千丹：“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
“若不是，连东篱都会跳脱/衣舞。”
“……其实我确实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清虚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怎么，又发现谁的奸情了？”
千丹凑近：“清虚，你就不疑惑，为什么青栖去时是神鸟，如今则只是平平无奇的人类吗？“
清虚神色渐冷：“平平无奇？”
她的目光过于可怕。
千丹：“……脸照样好看。”
于是清虚赞许点头，接着问：“怎么说？”
桃林很静，只听见水声潺潺。
“——因为他死过一回。”
“你什么意思？”
“只有堕入忘川河，途径典狱司批文过判，才能转投六道，成为彻底的人类。否则总不能是青栖玩性过大，修行了逆天改命的禁术吧。早知道，三界之内掌握此法的除了帝君，也只有忘川河畔的鬼王了。”
清虚一时陷入沉默：“你是说有人害了他？谁会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帝君眼皮下撒野？”
千丹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千年前你在无色天修行，对外界事一概不知，毕竟当事人选择闭口不提。我也是其中存活一员，思虑再三，如今又看见青栖，才决定告诉你真相。”
她盯着千丹，微光下神色如此莫测，徒增几分陌生，可多年情谊让她早已放下戒备，下意识问道：“这么说，你知道真凶是谁？”
树荫掩盖千丹极浅的眼眸。
沙沙声响后，只听得他吐出两个字。
“——郁萧。”
清虚的大脑一瞬陷入空白。
千丹见她如此，继续说：“他是血海偷跑出来的罪囚，按理说应该降下九十九重雷劫劈得神魂俱散，可青栖在此之前独占司血海神官十三人，就为了抹去他的姓名。你说，莫不是下了什么迷魂汤？此前可不见青栖为了谁如此拼命，血海的手段可是想不到的低贱。”
“往后他就跟了青栖，白日里装着乖顺，夜里却修行卑劣吃人的道法。他连青栖都敢亵渎，自然也能取走心头肉，喝干心头血。”
清虚的呼吸有些急促：“等等……”
“于是东篱天神与我收到青栖的求救后，马不停蹄下界相助，但为时已晚，他已尸骨无存，只有一只还在舔血的低贱魔物。他吸食了青栖的攻击，重创我等后逃之夭夭……在此之后，东篱天神闭关修炼，我也元神大损，至今未愈。”
他敞开衣领，清虚果见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她近乎不能开口，问：“你们为何不告知帝君？他一定会出手的。”
千丹：“我们当时与妖兽不合已久，若因他这一只魔兽的行为触怒帝君降下天罚，那么会有千千万万的无辜妖民受到牵连。青栖向来慈悲心肠，定不忍心见此。”
清虚低垂着头，良久后道：“所以便放任他……那现在转世也被他找到了，他又想故技重施吗？”
千丹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递去一杯新茶：“对策以后再商量，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开青栖的神归前梦。”
他平稳的声音抚平了清虚内心的波澜，她饮完茶水，颤抖着重新吐息，才回应性颔首示意。
-
同时，殿内。
枯手抹去池云停因痛苦而生的虚汗，柔声道：“乖，没事的。”
他手中把玩的，正是此前被吸收掉的金珠。
“找到了。”
-
郁萧静静漫步在天水一色的长道上。云端初绽，染上高阳的炽热，一尘不染。
这里位于天庭边界，西南侧是蟠桃园，依旧人迹罕至，方便郁萧行动。
他当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若非有要事在身，绝不会装作被说动的模样后退一步。
清虚向来不喜欢他，从最初到现在，她都一如既往，坚若磐石。她不喜欢妖魔，更不喜欢和神鸟在一起的妖魔，自然而然郁萧便高居黑榜榜首。
可郁萧不在乎，和他共度余生的又不是清虚，顶多看在抚养之恩给点面子，其余的抛之脑后又如何。
庭阶寂寂，郁萧停在一所宫殿外，连墙头的野草都是静止的，仔细看能发现它与外界隔了一层极薄的结界。看似薄弱实则压缩了万道禁咒，这是东篱向来的做法。
风吹而动，阻拦在结界外。郁萧视而不见，抬手施了个小咒，结界便为他开了一道小门。
东篱天神的居所一向清雅，自从宣布闭关后，庭院化作原野。野花野草多到千丹都会从这里进货，再收点费，天庭首富非他莫属。
郁萧朝深院走，站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平地。顶上是峰峦密布，拼凑出残破的佛像，毫无敬意。
“东篱。”
一阵劲风来袭，破空声擦着他的衣袍而过，掀起不小的弧度。
群石间端坐着一个男人，眉目极冷，明明是天神，却像终年不化的冰峰，接连高束的冠发都凝结在身后。
玄烬策神情自若：“我知道是你。”
郁萧：“几千年，没想到如今变成这模样了。”
他们都不是多话的性格，寒暄不过几句便直奔主题。
玄烬策问：“东西带来了？”
郁萧并未直接回答，抬手浮现出一面银镜。
镜子不大，一眼足以判断非同寻常，镜体极透，脆弱虚幻到仿佛只是幻觉，又灿若琉璃，仿佛天山玉石雕刻而成。
玄烬策神色微动，像是孤独许久的雪遇到了初阳，融化前的一点温暖。
他从神台一跃而下，接过宝镜，动作小心翼翼。
郁萧：“他在里面。”
可镜子无声无息，依旧沉默。
“闻人素……”玄烬策轻声道，“他向来喜欢这样的把戏，这次竟然睡了这么久。镜妖只在虚弱时神魂附加在本体上，此前是为了让我消停点，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
他说的有头无脑，郁萧没有打听他人私事的兴趣，又道：“总之物归原主，按他的吩咐做到了。”
“他？”玄烬策似笑非笑，“闻人素沉睡前希望送到我手上？”
郁萧颔首：“只有你可以唤醒他。”
毕竟双修道侣，唤醒镜中仙的只能是神识之内最为亲昵的人。
玄烬策的语气听不出喜乐：“我为他闭关如此，竟是在镜中偷眠数千年，真当是我脾性太好，不会将他摔个粉碎？”
郁萧抱臂：“随意。不过就这样碎了，那闻人素的神魂也会一样四分五裂，你不想当鳏夫就酌情考虑吧。”
玄烬策：……
他嘴上说得很，动作比谁都小心：“可有他人知晓？”
“没有。“
“闻人虞呢？”
“找了，镜子锁在密匣，没找到。”
玄烬策露出点笑意：“甚好，若他知晓兄长封在镜中，能把九重天闹破洞。”
郁萧不多加评价，他不理解一个天神怎么会对道侣的胞弟抱有如此深的排斥，像他自己多好，大度明事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宝镜在他手中浮动，隐约生出雾气，看起来更为漂亮。
玄烬策缓缓注入几分神力，宝镜登时透亮，只持续一瞬，眨眼间又黯淡下去，恢复如初。
他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重复几次。
“他太虚弱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
郁萧：“他受了重伤，得知青栖仙逝的消息后便钻入镜中长眠。”
玄烬策赤金色的眼眸盯了他一会儿，随后道：“我信你，多谢送素回家。”
郁萧临走前道：“倘若闻人素醒了，你可以问他真相，镜子什么都知道。”
“前提是镜子得愿意告诉我。”
郁萧摇摇头，不再言语。
他向来办事利落，玄烬策也没有留人吃饭的习惯，更何况眼下也找不出任何设有餐桌的地方，于是他选择站在原地目送。
-
殿内依旧焚着香，掩盖住淡淡的血腥。斜雾自炉鼎中生，装点的笼罩在金顶旁，染上别样的韵味。
枯手将金珠握在手中把玩，笑说：“好险，差点就被你吸收干净，幸亏是人类的躯体，否则化作妖兽可就难办了。”
池云停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上下起伏，像是在做噩梦。没了金珠的影响更大，原本即将融合完全，如今被强行抽离，就像是硬生生撕下一块肉。
“抱歉让您如此痛苦，青栖大人。”
枯手抹了些草药在他腹部伤口处。
“等您醒了我任由您处置，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谁让当初您硬拦着我呢？也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惩罚吧。”
他自言自语地俯身，格外虔诚地贴在云停耳垂边，如同最虔诚的发誓。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您疼了，好吗？”
他靠的很近，纯然夹杂着不明而喻的迷恋与窥探。池云停仿佛在呢喃什么，枯手温声道：“再忍忍，药效很快，等伤口愈合我就替您解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所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