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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己恕·日月照耀金银台(下) 与君白头偕 ...

  •   老板忽然扭过脖子,歪曲成一个可怕的弧度,一双眼睛直直看向他们。周遭几十个人,竟然没有一人发现这诡异的一幕。

      “他们都进入了「梦」。”金恕道,“难怪没什么反应,被蛊惑了心神。”

      “宝盒是媒介,可惜只能让普通人进去,那水仙妖的境界不过如此。她应该在不远处猫着,准备饱餐一顿。”

      银己不经意瞥向四周旷野,双眸微微眯着。
      “啧,气息藏得还挺深。”

      金恕拍了拍他的肩:“当务之急是带他们出来,否则在梦境中待久了,他们的灵魂会被她吃得一干二净。她胃口不算小呢。”

      “唔。”银己和死士老板大眼瞪小眼,“老板是她行走在集市的木偶,上面应该会有残留的气息,可以顺藤摸瓜。”

      他拉着金恕挤进人群,佯装被狗咬了似的撞过老板的肩:“对不起!”

      老板两眼一定,忽然笑眯眯地拿过如意盒,递到他面前:“小兄弟,想试一下吗?从里面抱得美人归到子孙满堂也有可能哟,从面相看你阳气甚重……”

      “哎!”
      银己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打断了老板的推销,金恕像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里,轻声道:“水……”

      一时竟然只能闻到金恕身上特有的冷香,银己抱得更紧,仰头看天:“真不巧,太阳太大我娘子中暑了,得快点去医馆啊!”

      老板:……
      金恕:……

      金小娘子被他扛在肩上,眨眼间从老板面前没了影子。
      老板:“中暑?今天是阴天啊。”

      银己扛着娘子,再回过神已经到了另一侧僻静无人烟的山口,除却脚步声外只有鸟啼。

      “行了,行了!”金恕连拍几下他的后背,晃得隔夜饭差点吐出来,“可以放我下来了……银己!”

      “哎。”银己一边将他放下来,一边摸了摸被敲疼的后脑勺,小声嘟囔,“不就是摸了把……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莫非金鹏的也摸不得吗?”

      向前走了几步活动筋骨,金恕不冷不热给他一个眼神:“你在说什么?”

      真说出来以后他连金恕的头发丝都摸不着。

      银己装模作样咳上几声,揽住他的肩往山林深处走:“哎我猜的真准,果然有水仙的残留气息,一路顺着往里不远处大概就能抓住她本人了……”

      他胡言乱语向来有一手,金恕也有对策。

      “低头。”
      “嗯?”

      金恕忽然凑近,嘴唇有一瞬间的相触,这点心底温软的抚摸逐渐化作涌入体内的异样灵力,有些不对劲。

      “哥……”银己道。

      金恕抚过他的额间,轻声问:“刚才你在想什么?”

      金鹏有使人百分百吐真话的能力,以往银己都会有所防备,可方才美人计让他彻底着了金恕的道。

      “说,在想什么呢?”
      “……哥,你的屁股真的很软,手感很好。”
      “……”

      啪!
      银己现在不止后脑勺疼了,右侧帅脸也多了一道浅红的巴掌印。

      金恕收手:“不该问你的。”
      正事要紧,金小当家选择以后再算账。

      向里走了百来步,参天巨树骤生,成堆的枯叶拦住前路,只留下一道通向深洞的小石子路,铺着润湿的杂草。

      “水仙气息更浓郁了,她就在里面。”银己道。

      金恕点头:“好,那我们现在进去——怎么了?”

      或许是他的错觉,银己直勾勾盯着他的脸,视线逐渐从他的脸向下,移到那张薄而润的嘴唇上。

      吐真的效果还没过去,银己张口即:“哥,我想亲你。”
      金恕:……

      银小将军现在左右脸颜色对称了。

      金恕揪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先、办、正、事。”

      “哦。”

      自己下的吐真术怎么还能怪他,原本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的,如今说出来又不乐意了。

      银小将军心里苦,银小将军不敢说。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金恕苍白的肌肤上透着一抹不同寻常的红色,像雪后红梅一般夺银眼球。

      “哥……”

      “嘘。”金恕忽略小狗摇尾巴的语气,“你听。”

      山野中,传来一阵清越又悠灵的歌声,像雨后露珠,如不用心聆听还注意不到。此刻万籁俱静,只有这道神秘歌声落入他们心中,不觉迈步向石子路后。

      越向里,清雾渐渐升起,掩盖来时路。

      金恕:“前面有人。”

      银己的声音贴着耳根:“哪里有人影?你看错了吧。”

      前方堆积着白蒙蒙的雾气,再一眨眼,那俏丽的黑影消失不见。他似乎真的花了眼,可金鹏眼力极好,他正值华年,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会……”金恕又向后退几步,正好抵上银己宽阔的胸膛,“你做什么?”

      银己起初没什么反应,片刻后扶着他的双臂:“没什么,我们继续向里走吧。那妖怪绝对藏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

      金恕却没立刻行动,反而松了力:“我中暑了,走不动。”

      他撒娇般的示弱少之又少,化作平时银己绝对会得寸进尺占他便宜、吃他豆腐,可现在身后的少年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金恕重复一遍:“我中暑了,走不动。”

      “啊,这可有些难办了。”银己贴在他耳后说,“娘子,我们坚持一下。先去把水仙妖收拾干净,我再带你找医师,行不行?”

      “……”金恕不动声色,略微别过头,像闹脾气。

      银己又哄:“拜托了,夫君我身负重任,你多体谅一下。”

      金恕终于松口:“好,你扶着我。”

      听到他这句话,银己立刻扶住他的胳膊,打算这样搀扶到少年的迷雾中。但他甫一动身,便觉腹部传来前所未有的冷意和刺痛!

      银己不敢置信,视线从腹部的空洞上移,落在金恕冷若冰霜的面庞上。

      “……娘子?”
      “别用他的模样来骗我了。”
      “娘子,你在说什么?”

      金恕神色更冷,衣袖血迹未干,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他轻轻抬起左手,搭在“银己”胸膛前,动作无比温和,却带有刺痛到神经的折磨,浪涌千丈,硬生生将其撕裂成原形!

      “我说,别用我弟弟的模样来骗我。”

      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株凋零的水仙花。
      ——分身。

      耳畔忽然传来甜美的笑声,像在吐丝结网,牵扯人心底的神智。

      如已问:“小公子,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金恕答:“伪装模仿相当拙劣,银己根本不会是这样轻佻冷血的性子。”

      “哦,那倒是我流于表面,关注得不如你这娘子仔细……”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咯?”

      金恕站在原地,指节泛白,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或者说反驳她的言论。

      一厢情愿?

      绝对不,但又能是什么情感夹杂其中,让他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呢?

      “无话可说了?小公子,看来你对自己的心意还不如我了解的透彻呢。莫非我又知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你说,如果我现在去告诉那位小郎君的话,他会不会很高兴?”

      “他不会相信你的。”
      “——可他相信你啊。”

      金恕的动作肉眼可见一顿,如已的笑声带有更加明显的恶意。

      “可怜呐,多么一个丰神俊朗的小郎君,这辈子就要栽在你这不开花的铁树上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地面上孤零零的水仙花被风刃卷成粉碎,传声的通道因此毁坏,一时重归于静。

      金恕冷冷道:“他会想明白的。”

      可宁静只是一瞬,眨眼间他跟前又迅速重新凝结出一株水仙虚影,星斑点点。

      “他想明白了,你又该怎么办呢?”如已的声音忽然贴在他唇侧,“小公子,我怎么看见你的记忆里都是他呀?”

      金恕神色一凝,扬手化作风刃斩向水仙。

      千分之一秒间的反应,水仙又四散而开,在山顶上幻化出一个淡白长裙的浓艳女子,眉目如画,眸中含笑。

      “莫非你一直对小郎君藏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又因广众身份和自以为是的俗世想法不敢宣之于口?”如已看着他的脸色,“哎呀,我好像真的猜中你的小秘密了。小公子,我去告诉他,帮你们牵线搭桥,好不好?”

      金恕沉默片刻:“闭嘴。”

      “我寂寞了好久,难得想和人聊聊天。小公子,你就陪陪我,我一个弱小无助的水仙可不能把你怎么样啊。”

      她又像撒娇似的,金恕浅色的眸子盯了她好一会儿,堪堪移开:“请说。”

      如已带上一点清纯的微笑,吐出来的话却像带有无形的丝线一般,牵扯着听者的清醒。

      “小公子,我知道你喜欢他得很,恨不得日夜相伴、长相厮守。他是你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可你呢?你当真是他的绝无仅有吗?”
      “……”

      如已纵身一跃,离他不过几步远:“他像沾花惹草的小风流,你像洁身自好的小古板,天生八字不合,能修成正果吗?”

      金恕对她轻轻一笑。

      “所以两头我设下了不一样的幻境,你遇上我,而他那边……春光十足,绝色美人成千上万,你猜猜他会怎么办?小公子,我可以让你现在就看见那边的场景。”

      金恕:“不必了。”

      “你害怕他左拥右抱的模样吗,就对自己的‘伴侣’这么没有信心?小公子,听,你的心跳得很厉害……你在害怕。”

      如已敛眸微笑,忽然出现在金恕身后,玉手搭在少年瘦削的双肩上,轻声道。
      “你在害怕什么呢?”

      她感受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威压,那夹杂着爱妒、伤恨的情绪不为人知充盈着她的身体,化作无尽灵气。

      金恕依旧不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害怕事与愿违?
      害怕真情难存?
      还是害怕心中的月亮永远不再?

      俗世中的悲欢离合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牵挂,所有因情而动的事物都能为她所用。

      此前成百上千人都是因为崩溃而化作养料,面前这个小公子用不了一会儿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情,仅此而已。

      “小公子。”
      身前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我可以帮你……”

      话音未落,如已身形剧颤,喉间滚动,咳出一滩鲜血。

      电光火石间,她娇丽的面容如同镜面一般出现裂纹,咔擦声中渗透出丝丝缕缕的血痕。

      “咳……”如已后背抵在巨石上,不住发抖,“怎、怎么回事?——是你做的?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金恕没有回头:“不是我。”

      确实不是他,他从刚才到现在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如已呼吸渐渐急促,双眸死死钉在他身上,恨不得扑上去啃块肉下来,可这莫名的一击近乎震碎了她的肝胆,连妖丹都岌岌可危。

      少年静静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如松,一身墨黑色长袍洁净如初,遮盖在黑发下的白玉般后颈相当令人想入非非。

      站在想活命只有一个方法,如已需要急剧补充流失的灵力,如果能吃掉面前貌美的小公子,定然可以性命无忧。

      顾不得什么,她调动全身的妖力,化作一道流风,眨眼间扑到金恕身后。

      ——一切都在千分之一秒间。

      金恕终于有了动作,暗红发绳轻微摇晃,他侧过头,露出标致而冷峻的侧颜。

      然后,指尖向右一划。

      唰!

      风刃如鬼魅般横截在二人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断她纤细的脖颈,头颅浸着鲜血在地上滚了半圈。

      如已死了。

      金恕完全转过身,踩着干净的地面走到头颅边说:“这才是我动的手。”

      语落他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不亲自到黄泉去她是听不见的。

      他叹了口气,看着水仙逐渐消散的身体,有些愣神。

      “哥!”
      山头传来心念许久的呼唤。

      金恕一愣,强装着平静如波的模样,仰头对上银己笑得发亮的眼睛:“方才那一击是你做的?”

      “不然呢,天底下还有谁能使出像我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招式!”银己跳到他身边,看也不看水仙,展示手里崭新的配剑,“看,青栖大人专程从九重天锻造来的,我都没用过几回,可威风了!”

      金恕:“哦,确实很不错……你在那一头,没有受伤吧?”

      他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许久后才挤出几个平日相当常见的关切,让习惯他哥溺爱的银己察觉到不对劲。

      “我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小小幻境又不能怎么样。哥,我总觉得你……”银己忽然一个转身,抵住金恕额间,似乎有点热,“受伤了?还是说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金恕选择保持沉默。

      “说说嘛。那我先说,那幻境里从小到大,每一幕都有你,都少不了你,全都是你,我脑子里全都是你,根本找不到什么其他的事物了。所以,你又看见了什么?”

      金恕对上少年炙热的视线,脑海中不免回想起如已的话。

      ——全都是对方的记忆。
      ——自以为是的俗世理法。
      ……他的妄念。

      金恕垂眸,避开与他对视:“我……”

      下巴被一股强有力的劲扼住,温和而不可抗拒地扭了回来,他又被迫落入银己的眼眸,灿烂如星。

      “哥,说实话。”银己带着笑,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不然我就亲你了。”

      早已知许的厮守余生,或许只差最后这轻而易举的一步。

      他只需要——

      “……我和你一样,回忆里都是彼此。”

      金恕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有你当初怕水不敢过河,最终我拉着你走小石路的,也有你吃多了别家给的米糖牙疼半夜大哭,最终我拍着你哄睡的,还有……”

      话音未落,余下的被蓄势已久的吻尽数堵了回去。

      唇齿相接的一刹那,从表面的片刻停留到近乎没有任何抵抗的深入吮吸,带上点点麻意,席卷全身,酥酥麻麻化作暖流流向心尖的桥梁。

      银己都明白,金恕那么多话的意思只有一个。

      我爱你。

      他密密亲着,不留任何缝隙,身下的距离连一张纸都卡不进去。相缠、相融,所有的吻都化作他的回应。

      我也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缠绵中早已遗忘了时间的流逝。

      “够了……”金恕推了他一把,“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银己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金恕喘过气,又恢复原来清冷的模样,但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掩盖的微笑:“行了,收起你这如狼似虎,恨不得把我拆吃入腹的眼神。”

      显然银小将军仍旧不满意,走了几步后又从身后抱住他,难耐埋进颈间哼哼几声。

      如此负重让金恕回想起小时候被他泰山压顶的痛苦,惊呼一声:“银己,你悠着点!现在你已经不是需要人抱着喂奶的小望月兽了!”

      银己闷闷的声音从肩部传来:“但你还是那个给我喂奶的小金鹏啊。”

      “……你希望我现在用原形揍你一顿吗。”
      “嗯,还是算了,你亲我一顿吧。”

      金恕懒得和他多加辩论,挣脱开后向前走了几步,确认衣物整齐后潇洒拂袖而去,银己在后面放声大笑。

      “哥,你等等我——”

      他知道不用多加追赶,金恕一定会在路尽头的古榕树下等他的。

      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谁都不会抛下谁。

      等他追上了,金恕轻声道:“据说在古榕树下起誓的伴侣会白头偕老,要试一试吗?”

      银己一笑,拉起他温凉的手,十指相扣,放在唇边亲了亲。

      榕树淙淙而响,映衬着苍青色的海阔天空,恰如少年眸中熠熠不朽的银河。

      虔诚起誓,风起云涌,余生岁月。

      有情人终成眷属,无非寻常人间事,他们虽为百妖之众,可情之一字,无论在何处都是一样的,是希冀时所向披靡的勇气与信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己恕·日月照耀金银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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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一推下一本~ 仙侠文,穿书绿茶小炮灰~ 《绿茶炮灰傍上反派大佬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