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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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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好黑,自己也要融进去了。
浴室的水汽还凝在镜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白。苏凪擦着湿发的手顿在耳畔,指尖触到的耳廓还带着微凉的水汽,可方才瞥见的那点落寞,却像浸了温热水的墨,在心底慢慢洇开,晕得整颗心都发沉。
还是能不断想起方之澈刚刚那一瞬的落寞。
方才没说出口的软话堵在喉咙口,翻来覆去都是方之澈垂着眼的模样,眼睫投下的浅影盖着眼底的落寞,像蒙了层薄灰的玻璃,碰一下都怕碎。
柏林的话还在耳边绕,那点戳中要害的直白,比冷风刮过脸颊还疼,偏生句句都是实话,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他确实没勇气,没勇气把那句软和的回答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落寞在方之澈眼里沉下去。
后悔刚刚的话,可又没办法给出别的回答。
真烦……
播放音乐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的嗡嗡声,音乐也一瞬的声音变弱。
该死的卡在‘谎不会穿’……
凡导:阿凪啊,没休息的话来我房间一趟吧。
对凡导,苏凪只有无尽的感谢,如果不是他在自己困难的时候伸出的援手,无论是自己还是妈妈,都不会有如今。
回了声好,苏凪就急忙忙的套上外套往凡导的房间走。
走廊的壁灯盏盏常亮,暖黄的光落在地砖及地毯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昏沉,衬得脚下残缺的影更黑,像攥着化不开的闷。
苏凪拢了拢外套袖口,脚步放得轻,却还是能听见鞋底蹭过瓷砖的轻响,在空荡的走廊里飘着,和心底那点乱缠在一起。
手机还在口袋里微微震着,是音乐切了曲,却没再响起熟悉的旋律,只剩一点空落落的静。他攥了攥手机,指节微微发紧,凡导的消息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他混沌的思绪,让他勉强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走到凡导房门前,苏凪抬手敲了敲,指腹碰到微凉的门板,才想起自己连头发都没擦干,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凉得他轻轻一颤。
他慌忙理了理微乱的额发,压下眼底的沉郁,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等门开的瞬间,已经把那些关于方之澈的、关于后悔的情绪,都妥帖地藏进了眼底深处。
“进来吧,阿凪。”
门轴轻转带出一点闷响,凡导的声音裹着室内暖融融的茶香飘出来,苏凪应声抬步进去,反手轻带上门,将走廊的冷意和心底的乱绪都隔在了门外。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圈笼着茶桌,白瓷茶盏里浮着碧色的茶叶,热气袅袅绕着杯沿,熨帖了满室的凉。
凡导正坐在藤椅上斟茶,抬眼时眼角的笑纹弯着,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
苏凪依言坐下,指尖碰到微凉的椅臂,才觉出自己指尖的冷,方才走得急,连外套拉链都没拉严实,冷风灌了一路,此刻沾着水汽的发梢还在往颈窝滴着细水珠,凉丝丝的。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余光瞥见凡导将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杯壁温烫,恰好焐热了他攥得发紧的指尖。
“头发还湿着就跑过来了。”凡导的声音轻缓,没带半分责备,只抬手拿过一旁搭着的干毛巾递给他,“擦擦,别着凉了。你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要熬得辛苦点。”
苏凪接过毛巾,指尖蹭过凡导带着薄茧的掌心,心里一暖,喉间微哽,只低声道了句“谢谢凡叔”。
毛巾擦过湿发,吸走水汽的同时,也稍稍压下了他眼底没藏严实的沉郁,只是想起方之澈,心底那点闷还是像被热茶的热气熏着,微微发涨。
因为苏爱眠和凡导的关系,苏凪在私下都管他叫叔。
凡导看着他擦头发的动作,指尖摩挲着茶盏沿,没急着开口,只等他动作稍缓,才轻声问:“爱眠……你妈妈怎么样了?”
“……多亏了您,如果当时没有您,可能……”
话没说完,喉间先堵了几分涩,苏凪捏着毛巾的手微微收紧,指腹蹭过毛巾粗糙的纹路,眼底蒙了层浅湿的雾。他垂着眸,视线落在茶桌的木纹上,那点没藏住的脆弱,混着满心的感念,在暖黄的光里漫开。
“都过去了。”凡导抬手轻拍了下他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来,稳而暖,像从前无数次在他撑不住时递来的力量,“你妈妈现在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将新斟的热茶推到苏凪面前,茶香漫开,压下了室里一点凝滞的情绪,“我和你妈妈是多年的朋友,她性子硬,又……偏生遇着那些事,我搭把手是应该的。
倒是你,因为你爸,这些年扛了太多莫须有的乱想。”
苏凪抬眼,撞进凡导温和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全然的理解,像温水漫过干裂的土地,让他心底那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些。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滚过喉咙,暖意在胸腔里漾开,却还是压不住那点藏在心底的沉,“凡叔,我总觉得……我这一路走过来,好像总在亏欠。”
亏欠妈妈的辛苦,亏欠凡导的照拂,还有……亏欠方之澈的那些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硬生生推开的温柔。
那些说是莫须有可是真的能有人不去在意吗,即使不在意,又真的能强制让人接受自己都难以忘记的过去吗……
凡导看着他眼底的茫然,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依旧摩挲着茶盏沿,声音轻缓却笃定,“过去是搞砸也好,烂事也罢,未来是不确定的,当下是唯一能把握的,踏实了,就不算亏欠。”
话到此处稍作停顿,他抬眼看向苏凪,目光里带着点了然的温和,“方才在楼下,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半点没变。
一句话正中要害,苏凪擦头发的手猛地顿住,毛巾蹭过耳尖,带起一点微麻的痒,眼底的慌乱没藏住,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去,指尖攥着毛巾边角,指尖泛白:“没……就是聊了两句节目里的事,代入角色了吧。”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像方才卡在循环的那句“谎不会穿”,字字句句都透着勉强。
凡导没戳破,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漫开,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茶面的热气:“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那点心思,我多少还是能看出点什么来?”
苏凪的指尖蜷了蜷,毛巾擦过发尾的动作慢得近乎停滞,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把眼底那点被戳穿的慌乱遮了去。
茶盏里的热气飘到眼前,模糊了视线,像极了这些年他刻意糊在自己和方之澈之间的那层雾,明明伸手就能拨开,偏生没那个勇气。
“凡叔,我……”他张了张嘴,喉间堵着说不清的酸涩,那些藏在心底的顾虑翻涌上来,像缠在心头的线,“我和他从认识的时机开始就注定了的,现在和以前都没变过的周遭,我这情况,哪能……”
哪能牵住他的手,哪能让他跟着自己背负那些莫须有的议论,哪能在好不容易抛之脑后的错误里,再添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他连自己的过去都没勇气直面,又怎么敢去接方之澈那份从未变过的温柔。
凡导看着他垂落的肩头,轻轻放下茶盏,瓷杯碰到茶盘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
“阿凪,”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人这一辈子,最傻的就是拿过去的灰,盖现在的光。在追求自己这点上,你爸没错,错的是对你们的方式,所以那从来都不是你的债,没必要攥着不放,更没必要替他扛着。
你总觉得自己亏欠,这件事从没人怪过你。”
苏凪抬眼,撞进凡导了然的目光里,那些话像温热的茶,烫过他心底最坚硬的那块地方,让他攥着毛巾的手微微松了劲。
离开凡导的房间,走廊的风声隐约从落地窗的缝隙钻进来,混着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让他忽然想起方才方之澈垂着眼的模样,眼睫下的落寞,像藏了无数没说出口的话。
他抿了抿唇,可眼底那点沉郁,却始终没能散。
苏凪祈求一个毫无瑕疵的过去,恳求一个能够和方之澈坦荡站在一起的身份,过去的每年可以许愿的日子里,没有一个祝愿星还愿。
暖黄灯光依旧碎在脚下,此刻也施舍般的丢了几缕在苏凪身上,竟衬得他身影更显单薄。
指尖还留着茶盏的余温,话像温水流过心尖,冲开了一点淤堵,却没彻底浇灭那点根深蒂固的怯。
他没立刻回房,反倒靠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旁,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连半点星光都没有,像极了他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迷茫。
许愿的日子年年有,从少年时到如今,那些关于坦荡、关于并肩的愿,字字句句都刻在心底,像幼稚的孩童盼望圣诞老人,真盼过实现,那样或许一切都不同。
只能落单的人,也就只能落寞的活。自己这样带着一身过去的灰的人,不配攥着那样亮的光。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震,不是消息,大概是裤兜的摩擦,方才没关的音乐突然跳脱了循环,细腻的旋律淌出来,却偏偏是首抒情的歌,苦涩寂寥的歌词撞在耳膜上。
‘记忆却堆满冷的感觉
思念的旺季
霓虹扫过喧哗的街……’
啊,苏凪记起后面的歌词里有一句,‘爱被我们打成了死结……’
而苏凪是唯一的一个死结。
这点对谁都一样。
这样悲情孤独的都市情歌,却让他忽然想起少年时,方之澈的眼尾弯着,演学校话剧时总是娇羞做作的对台词,做些不符合剧本人物设定的小动作,眼睛总是比夏日的烈阳光还灼人。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切都是可爱的,连对自己攻击性恶言恶语的戳穿,也只是羞赧的回复。
那时的他,尚且敢借着生气的由头碰一碰方之澈的指尖,如今隔着这么多年的错过与推开,反倒连一句软话都没勇气说。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微凉的皮肤,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搅得他难受,竟想敲开方之澈的房门,想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道的歉、藏的温柔,全都摊开在他面前,可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怕自己的灰蹭脏了他的光,怕那些莫须有的议论缠上他,更怕自己给不了他一个坦荡的未来。
风又从缝隙钻进来,吹得他后颈的碎发微微晃动,凉丝丝的,像方之澈从前替他拂开碎发时的指尖。
苏凪闭了闭眼,鼻尖忽然发酸,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翻涌上来——他也想坦荡,也想毫无顾忌地牵住那个人的手,可过去的枷锁,从来都没真正松开过。
关了旋律,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目光落在方之澈房间的门牌号上,眼底的沉郁里,终于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挣扎的软。
还是转头去了楼下吸烟。
电梯轿厢缓缓下沉,金属壁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底还凝着没散的沉郁,发梢未干的碎发贴在颈侧,凉得像心底那点扯不开的怯。
到了一楼,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夜风裹着湿冷的气扑过来,灌进衣领,苏凪打了个轻颤,却反倒觉得胸口那点闷滞散了些,至少这夜里的凉,能压下心头翻涌的热。
他走到园区的休闲区,挑了张藤椅坐下,指尖摸出烟盒,锡纸摩擦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一点暖光,映亮他垂着的眼睫,烟卷燃着的红点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烟雾吸进喉咙,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涩意从喉咙漫到鼻尖,倒比心底的酸淡了些。
夜里的园区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路灯晕着模糊的暖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贴在地面。
轻轻呵了声,感叹着,还真是孤独寂寞呢……
他望着那点晃动的树影,烟圈从唇间飘出去,散在风里,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轻飘飘的,抓不住,也留不下。
脑子里又晃过方之澈的模样,少年时弯着的眼尾,方才垂着眸的落寞,还有凡导那句“他看你的眼神,半点没变”,缠在一起,搅得他指尖的烟卷都微微发颤。
指尖捏着烟蒂,烫得指尖发麻,却没松手,这点疼,倒能让他稍微清醒点,记着自己那点解不开的结,记着那些不敢碰的顾虑。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草木的腥气,苏凪抬手拢了拢外套,下巴抵着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裹着他,像裹着这些年所有的迷茫与退缩,烟蒂的余温凉下去,心底那点挣扎的软,却还在轻轻晃着,没灭。
“借只烟?”
苏凪扭过头去,掩下一瞬露出的无措,立马换成生气的蹙眉,“你蹭烟的吗?”
方之澈就站在几步外的路灯影里,暖黄的光斜斜切在他肩头,把半边轮廓描得柔和,另半边却浸在夜色里,看不清神情,只瞧见他指尖垂着。
没应声,反倒抬脚慢慢走过来,停在藤椅旁,低头看他蜷着的模样,声音轻得被夜风揉散几分,“你去凡导那里了吗。”
“你扮演侦探吗?”
苏凪捏着烟蒂的手往身后藏了藏,眉峰皱得更紧,却没再呛声,只别过脸,盯着地上自己被拉得歪扭的影子,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乱,又翻涌上来。
他怎么会来?是等了多久,还是恰好撞见?
“我们聊聊吧,苏凪。”
方之澈没坐,就那样站着,指尖摩挲着口袋边缘,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的涩,“烟蒂要烫手了。”
苏凪的指尖猛地一颤,才觉出掌心里的灼意,慌忙松开,烟蒂滚落在地砖上,火星晃了晃,灭了。
他抬眼瞪过去,眼底却没多少真的火气,只剩点被撞破的慌乱,“不要在意和你没关系的事。”
话出口,才觉出语气太冲,像少年时被抓包小秘密的别扭,可收不回来了,只能梗着脖子,硬撑着冷脸。
方之澈却没在意,弯腰捡起那截烟蒂,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再直起身时,目光落在他颈侧没干的碎发上。
风一吹,那缕头发晃了晃,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抬了抬,又堪堪落下,轻声道,“你还是没适应南港啊,头发没擦干就出来了。”
夜色里,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像裹了点夜风的温,撞在苏凪耳膜上,让他心底那点硬邦邦的壳,悄悄裂了道缝。
苏凪别开眼,喉间动了动,没说话,只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间没说破的沉默,在夜色里轻轻荡着。
“我们聊聊吧,阿凪……”
最后那声轻软的阿凪,裹着夜风撞在苏凪耳尖,烫得他后颈的碎发都颤了颤。
他攥着膝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偏头望着树影晃动的暗处,没应声,摆不出冷硬模样,只能藏起来。
这声阿凪,太熟了,熟到像少年时课间走廊里的轻唤,熟到能轻易剥开他裹了多年的硬壳,露出底下软乎乎的怯。
方之澈像是得了默许,轻轻拉过旁边的藤椅坐下,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不会让他觉得压迫的分寸。
夜里的风卷着草木气吹过来,撩动两人的衣摆,他抬手拢了拢苏凪搭在椅臂的外套边角,指尖擦过布料时顿了顿,又很快收回,声音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露水,“你是西弗勒斯吗?”
苏凪的喉结滚了滚,目光钉在地上那点烟蒂的余痕上,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双面间谍的西弗勒斯吗……某种意义上还真是像呢。苏凪撇过头去藏住自己勾起的嘴角。
只能说没有,想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可话到喉咙口,却被方之澈那点温柔的笃定堵了回去。
这人从来都这样,太懂他了,懂他的口是心非,懂他的外冷内热,懂他藏在硬壳底下的所有不安。
也是这样才让苏凪只能逃。
“我不是要逼你什么。”方之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开口,指尖摩挲着自己的膝盖。
这么轻的话,压在心脏的时候怎么这么重呢。
他想起自己方才落荒而逃的模样,想起方之澈垂着眸的落寞,心底那点翻涌的悔意与酸涩缠在一起,胸口压的发闷。
苏凪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蹭过微凉的皮肤,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哑得厉害:“我能有什么事,时差问题而已。”
又是谎话。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
方之澈没戳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晕着暖黄的路灯,那点光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你果然永远不会对我说的话,就是实话……”
“当玩笑吧。”苏凪又起一支烟,烟雾缭绕,连神情都吞掉了。
方之澈愣了,转头看向苏凪,眼底浓重的落寞褪去,自己珍视的爱,只是娱乐一下,是玩笑与捉弄。
可笑至极,气愤的烈火烧掉了理性。
“我还要追你追多久!
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拒绝我,趁我放松享受感情的时候,一言不发的离开的人是你啊!
更难过的人……更失望的人……
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方之澈大喊着,像是这样郁闷就可以少一点,难过就可以溜掉一些。
风又吹过来,卷着路灯的暖光,裹着两人之间未说破的心意,在夜色里轻轻荡着。苏凪的鼻尖发酸,攥着膝头的手指慢慢松开,眼底蒙了层浅湿的雾,像被夜露打湿的玻璃。
苏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气音。
像委屈,又像释然。
看着他眼底蒙着的那层湿雾,喉间也跟着发紧,抬手想碰一碰他的眼尾,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能伸过去。
“对不起,因为我的玩笑话。
我来只是因为凡导,因为工作,现在我需要睡觉了。
……再见。”
苏凪撑着藤椅扶手起身时,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木意,他没敢再看方之澈,只垂着眸扯了扯外套下摆,脚步快得像在逃,连那句再见都飘得轻飘飘的,混着夜风散在方之澈耳边。
方之澈坐在藤椅上没动,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他裹着一身夜色走到玻璃门处,指尖触到门把时顿了一瞬,终究还是推门进去,消失在暖黄的灯光里。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影子孤零零铺在地面,像被揉碎的温柔,捡都捡不起来。
指尖碰了碰方才悬在半空的位置,那里还留着想触碰苏凪眼尾的执念,温温的,却空落落的。
和苏凪淡漠的眼神,漠然的背影一样,没给自己任何机会,让那些痛苦的不堪消散。
裹满糖霜的甜蜜化掉了,露出了剧毒的药片,可为什么还是会像飞蛾一样呢?
没关系的,我的时间对你是24小时待命的……慢慢等就好了吧?
夜把苏凪吞没了,可方之澈那里的夜永远是路灯下。
我爱的人不能留在我的身边,只有寂寞陪伴我的分秒。
我做的没有错……
我只是触碰过后,又回到这种毫无波澜的自己的应该有的日常而已……
净是做这种没有用处的梦,半夜惊睡醒的苏凪再也睡不着了,想着那些……那些……
手机的常亮待机模式,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分。
想着今天的拍摄,苏凪只得翻出行李箱夹层里的分装,考虑剂量和药效还是放弃了安眠药选择了褪黑素。
就水服下,才回到床上。
次日洗漱时仍看到眼下又添一笔的浓重乌黑,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