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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意义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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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然八月末，以“火炉”著称的南港，白日却没有丝毫进入秋天的迹象。
烈阳悬在灰蒙蒙的天际，把柏油路烤得泛着软乎乎的光，风卷过来都裹着烫人的热浪，扑在皮肤上像贴了块温热的湿布，闷得人胸口发沉。
街边的梧桐叶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弱了几分，只剩聒噪的热风在楼宇间窜。时隔八年再次身处这样的温度，苏凪却没再和初来乍到时一样，每个细胞都叫嚣着不舒服。
捏着综艺录制的入场牌，靠在录播厅门口的树吸烟，聊胜于无的树荫。
指尖沾着薄汗，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汗黏在眉心。工作室备的薄外套早被他搭在臂弯，短袖的袖口被风掀得轻轻晃，却吹不散那股浸骨的燥热。
“借我一根。”
一只手出现在自己眼前。苏凪抬眼的瞬间，指尖夹着的烟顿了顿，带着薄汗沾湿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是方之澈。
他穿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西装，袖口随意挽着，露出腕间的腕表，烈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过于棱角的脸显得有些冷。
掌心向上摊着，骨节分明，指腹沾着一点薄汗，和苏凪一样。
周遭的热浪仿佛瞬间凝住，蝉鸣都淡了，只剩风卷着梧桐叶的轻响，还有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雪松味，混着烟味，缠在燥热的空气里。
苏凪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抬手将烟盒递过去，指尖擦过方之澈的掌心，烫得两人都微微一顿，又飞快移开。
方之澈抽出一根烟，没接苏凪递来的打火机，只是偏头凑到他指尖的火光旁，鬓角的碎发扫过苏凪的手背，麻酥酥的。
火苗晃了晃，燃着烟丝，淡白的烟雾从他唇间漫出，绕着眉眼，添了几分慵懒。
“抽这个牌子吗。”方之澈的声音很低，裹着热浪，落在苏凪耳边，像羽毛轻扫，“还是戒不掉？”
苏凪吸了口烟，偏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柏油路，路面泛着晃眼的光，“习惯了。”
其实哪里是习惯，不过是这牌子，是八年前第一次看到方之澈点燃的那抹火，等人走了，顺着烟蒂才找到牌子。
八年里换过无数种，却还是觉得，只有这个味道，最能压下心底的沉郁。
末了苏凪才想起什么不对，‘戒不掉？’像是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一样。
可苏凪没勇气问出口，方之澈也没再说话，只是靠在苏凪身侧的树干上，和他并肩站着，指尖夹着烟，一口一口地吸，烟雾漫出，和苏凪的烟圈缠在一起，飘向灰蒙蒙的天际。
录播厅门口的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却偏偏两人之间的这片小天地，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和烟丝燃烧的轻响。
烈阳依旧烫人，风卷过来的热浪裹着两人的气息，苏凪的指尖沾着薄汗，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余光里能看到方之澈的侧脸，轮廓比八年前更锋利，却依旧是刻在心底的模样。
八年了，他们终于又这样，并肩站在南港的烈日下，像从未分开过一样。
只是烟丝燃得飞快，像他们之间，被偷走的八年时光。
下午三点的综艺专属片场，半封闭休息室里凉爽，连落地窗外的阳光被纱帘滤得也显得柔和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薰。
苏凪在来前就看过一同受邀参加节目的嘉宾，除了苏凪和方之澈两个是半个圈内，其他的不是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就是刚刚崭露头角有着大好发展前景的。
例如响彻国际时尚圈名模的邢州嫒，歌手出身却是综艺宠儿的汤意也，童年时期就有天使称号的演员周凛，出道就霸榜的新晋男团忙内的蔡易。
这之中，苏凪只认识自己刚负责完的新年刊封面模特邢州嫒和高中校友汤意也，也就和前者关系好点，后者时隔那么久，说话都有些尴尬。
苏凪跟在方之澈身后往里走，指尖还留着烟蒂的余温，被休息室里的冷气一吹，微微发僵。
他抬手把臂弯的薄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轻扫过屋里的人，邢州嫒先朝他抬了抬下巴，眼尾勾着点时尚圈特有的慵懒，算是打过招呼，毕竟前阵子泡在摄影棚磨合了半个月，也算熟稔。
汤意也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看见他时热情的扬起笑挥手，眉眼间还带着点高中时的青涩，倒让苏凪那点尴尬淡了些，也轻轻颔首回礼。
方之澈显然是场里的熟面孔，刚站定就有嘉宾凑过来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的热络，自家的签约艺人只朝方之澈点了下头，比自己更像老板。
他应对得从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分寸拿捏得极好，却没忘了侧头扫一眼苏凪，见他站在一旁略有些局促，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替他挡了点来人的视线。
苏凪余光瞥见这个小动作，心底轻轻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入场牌的边缘。
柑橘香薰混着冷气漫在鼻尖，冲淡了外头的热浪和烟味，却冲不散方之澈身上那点清冽的雪松味，像根细藤，轻轻缠在他的感官上。
“方总倒是稀客，没想到这次来哎。”周凛端着杯柠檬水走过来，童星出身的她眉眼温润，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苏老师也是第一次来这类综艺吧？”
她的目光落在苏凪身上，语气友善，没半分圈内的倨傲。
苏凪回过神，刚要开口，方之澈先一步接话，语气自然，“基本都负责杂志刊吧，偶尔接艺人妆造吧。”
一句话，既介绍了苏凪的身份，又替他解了围。
又来了，这种总让自己误会一直与自己同在的感觉。苏凪抬眼看向方之澈，他正侧头和周凛说话，下颌线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没那么冷硬，鬓角的碎发被冷气吹得微微晃，苏凪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对着周凛笑了笑，“你好，第一次接触综艺，多担待。”
“苏老师太客气了，您才是前辈。”周凛笑着摆手，刚要再说点什么，蔡易就走了过来，少年人满脸朝气，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虽是第一次在线下见到苏凪，可苏凪这个名字早在公司大前辈的口中流传，不只是对艺人模特的独特审美，更确是因为有一副足够媲美娱乐圈的好皮囊。
现在一看，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只是穿着的简单运动服，怎么看都是妥妥的，也开始思考自己曾在网上刷到的言论，嘴也比脑子快的问出来了。
“苏老师，我看过您之前的杂志造型，现在一看您本人，您真应该出道。”话说完，蔡易才意识到有些逾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颊涨的有些红。
苏凪被少年人的热情撞得微怔，指尖摩挲着入场牌的力道都轻了些，回想了下自己的平日的那些好脾气，短时间的装一下还是可以，真像明星一样……还是算了吧。
秉承着刚进组应该本分点，苏凪扯着嘴角弯了弯眼，“小子，眼光不错。”语气里掺了点造型师特有的小随性，倒把那点生分冲散了。
蔡易眼睛更亮了，凑过来还想唠两句造型设计，就被苏凪就被汤意也娴熟的拉住胳膊往他自己和那个人中间带。
“凪哥高中和澈哥就是我们学校风云人物，现在是活招牌。”笑的一脸崇拜的汤意也，有种炫耀的意味，邢州嫒忽然走过来倚在汤意也身侧，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挑眉看向方之澈，语气带着点自家人的调侃，“澈总倒是清闲，百忙之中还来拓宽自己，不如说是来盯着自家人？”
她这话半开玩笑半点破，不知情的都以为说她自己，可说自家人时分明飘过苏凪。
自从第一天做妆造的时候得知自己和方之澈的同学关系后，下次见面她整个人都变了，一想到她肯定从不知道哪里打听到了些可能有没有的事，磨了一个周拍摄，天天暗戳戳的点些什么，又偏挑现在这时候打趣。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凪就只能干头疼，心里不住的压着真实的自己。
休息室里的笑声却因此轻漾起来，方之澈的耳尖倏地泛了红，指尖下意识攥紧。
方之澈没接茬，只是看向邢州嫒，唇角的笑意淡了点，带着老板对艺人的淡淡提点，“杂志宣发，别忘了流程。”一句话堵得邢州嫒撇撇嘴，却也识趣地没再调侃，只是冲苏凪眨了眨眼。
汤意也去旁边端了杯冰水递给苏凪，眉眼温和，“凪哥，好久不见，上次还是高中毕业典礼，没想到在这碰到，想死你了。”
杯壁凝着水珠，触到指尖时带来一阵凉意。
苏凪扯了扯嘴角，像以前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场景感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高中时代，周围都是和方之澈有关的人和事，自己也陷在纠缠的轨迹里。
方之澈不知何时结束了和旁人的交谈，走回他身边，递过来一杯常温水，“刚在外面晒久了，别喝太凉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指尖擦过苏凪的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转瞬即逝。
苏凪接过水杯，指尖攥着杯身，低头抿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燥热。
抬眼时，撞进方之澈的眼底，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像被纱帘滤过的阳光，柔和，却又带着一点烫人的温度。
“你剧本是狐仙？”苏凪不自然的撇过头，掩饰自己脸上极有可能泛起的红晕，嘴上的功夫依旧不饶人。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凡导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流程单，笑着扬声，“各位老师久等了，咱们先碰一下第一期的个人剧本和剧情主线，明天上午开拍，然后咱们晚上碰个场儿，一起吃顿饭哈。”
屋里的寒暄声渐渐停了，众人纷纷凑向桌前，苏凪也跟着往前走，方之澈走在他身侧，脚步放慢，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在方之澈差点被地毯边角绊到时，伸手扶了下他的胳膊。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短袖传过来，苏凪的手掌微微发麻，侧头看他，方之澈却已经收回了手臂，目光落在流程单上，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连句谢谢都没有。
那点微凉的触感，像生了根，落在苏凪的掌心上，也落在他的心底，在柑橘香薰的温柔气息里，悄悄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虽然苏凪认为那极大可能是他装的，可激起的这点水波还是让他止不住想笑。
入座后，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密封的档案袋和角色卡盒放在面前的空桌上，提示大家要从现在开始录制了。
灯光摄像都准备好后，凡导笑着扬声：“各位老师，咱们先熟悉本次推理本的背景设定，十分钟后抽取专属角色卡，角色信息全程保密，录制开始后才能公开哦！”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好奇的窃窃私语压得极低，苏凪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盛满玩味的光，方之澈则指尖轻叩桌面，已然进入状态，目光落在工作人员手中的档案袋上，带着几分探究。
电子声音适时响起，“明星角色扮演推理游戏，本次角色设定为，侦探一名和五名嫌疑人，游戏开始前每位玩家都均有一枚金条。
只有侦探有两次投票机会，如果成功抓住真凶，则投票正确的玩家保留金条，如果真凶逃脱，真凶将夺走所有金条，且投票正确的玩家不遭受惩罚，反之，误杀无辜玩家的选手则遭受凶手的惩罚。
让我们找出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见听得大家心潮澎湃，工作人员把角色卡放在了面前的立式卡槽里。
“接下来，大家到了抽取角色卡的时候了。
是帮助死者找回真相的侦探，还帮助侦探取得胜利的无辜玩家，亦或是隐藏自己顺利复仇的凶手呢。”
卡片上印着简单的年龄，性别，关系设定。
女性角色卡加之侦探卡共三张，大家一致决定让在场的女生先选。
邢州嫒和周凛用猜丁壳的方式，决定选卡顺序。
烫金的烙印在黑色的信卡上，周凛读完面前的三张卡的内容，“我选这个道具师吧。”
“OK，那我选女明星了。”邢州嫒指尖夹着角色卡，在众人面前晃了几下。
女生在挑选完角色卡的时候，男生也决定好了抽卡顺序。
第一个抽签的蔡易选了场记，汤意也拿了制片人，方之澈和苏凪分别拿了场务助理和导演的身份。
随后大家纷纷打开信封查看自己的身份信息。
“我是侦探。”苏凪把卡片上的‘侦探’二字，亮给大家看。
“凪哥，我是金水。”
汤意也晃着手里的黑色信封，一副投诚的样子。
“你走错片场了，这不是狼人杀。”
方之澈看他这马上要跨过桌子扑到苏凪怀里的样子，立马开启被动技能，针锋相对。
吵闹的对话，惹得大家连连发笑。
苏凪被两人的互动逗得弯了眼，指尖敲了敲桌面压下笑，扬声拿起侦探卡定调，“收，进入侦探模式，首先明确，死者设定是复古片场的甄男主，死亡时间初步锁定晚上的20点，各位的角色动线都和片场相关，所以……具体的明天进实景搜证说吧。”
他说着话时眉眼微扬，褪去了方才的刻意伪装，倒显出几分掌控节奏的利落，方之澈坐在身侧，目光落他脸上，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指尖漫不经心转着笔，听他把规则再捋一遍，偶尔补一句“实景里的道具区和监控室是重点，节目组大概率会埋关键线索”，句句都踩在关键点上。
蔡易凑过来扒着桌沿，一脸好奇：“凪侦探，澈助理身担两职？也是隐藏的侦探助理！”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又漾开笑，邢州嫒挑着眉瞥方之澈，考虑到录制时间，邢州嫒收起了明晃晃调侃的心思，暗戳戳的点来点去，“何止，我看澈总全程眼神黏在侦探上，觊觎位置了吧。”
方之澈没反驳，只是抬眼看向苏凪，眼底的笑意浓了些：“侦探需要助理的话，我随时待命。”
苏凪的耳尖又悄悄泛红，轻咳一声，刚想出解围的话，凡导点了卡槽旁的纸，示意。
迅速领会到意思，苏凪抽走卡纸，是一张实景场地的示意图。
“这是明天的搜证场地，复古片场分公共区域和私人区域，包括死者在内每个人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还有一个公共区域……”
众人立马凑过来围看示意图，苏凪刚要起身，方之澈已经先一步把示意图推到桌子正中间，保证大家都能看到的位置，指尖点在案发现场旁的道具区，“这里有大量工具，可能藏着作案凶器，明天搜证先从这两个地方开始。”
他的指尖骨节分明，落在示意图的红标上，和苏凪的指尖不经意相触，微凉的温度擦过，苏凪的指尖轻轻一颤，方之澈却无睹，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分析着场地的线索，只是指尖的动作慢了半分。
蔡易在一旁啧啧称奇，“澈哥感觉很会玩密室本！”
“人家这是为了配合凪侦探，专属助理的自我修养。”邢州嫒摆了摆手指，打趣着，眼尾扫过两人相触的指尖，笑眼更浓。
苏凪轻咳一声，把注意力拉回示意图上，心里却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柑橘香薰的味道裹着方之澈身上的雪松味，在空气里缠在一起，像他们之间时隔八年，又重新交织的缘分。
看大家看得差不多了，凡导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回到座位录结束语。
统一说完这段会加在小预告里的开场。
凡导才笑着说：“好了，各位老师先休息会儿，六点楼下中餐厅聚餐，边吃边聊，今晚就当提前磨合，明天开拍！”
众人应声散开，各自去整理角色信息，汤意也拉着蔡易研究片场的手法，周凛和邢州嫒在一旁讨论搜证的技巧，休息室里又恢复了热络。
苏凪靠在桌边，低头看着示意图，指尖摩挲着二楼办公室的位置，身后传来方之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靠窗的位置……怎么样？方便……聊聊。”
方之澈别过头去，故作无意的摸了摸脖颈，耳尖却泛起红晕。
苏凪的耳尖泛红，快速的转过身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飘在柑橘香薰里。
身后的方之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的笑意浓了些，抬手替他拂开落在肩前的碎发，指尖擦过脖颈的皮肤，麻酥酥的，转瞬即逝。
事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怼一句的苏凪，开始懊悔，真是装的这三个小时让自已演过头了。
八月末的南港，屋外的热浪还在翻涌，可休息室里的风，却裹着柑橘的甜，雪松的清，还有两人之间悄悄漾开的温柔，轻轻的，漫了满室。
方之澈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尽管时隔多年，尽管没有身份，可行动举止总想靠着他。
对有些特定的人而言，时间是不管用的。
窗外的烈阳渐渐西斜，把天际染成了暖橘色，像休息室里的柑橘香，也像两人之间，悄悄漾开的温柔。
一行人往楼下中餐厅走，方之澈刻意放慢脚步，走在苏凪身侧，偶尔替他挡开路过的工作人员，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胳膊，微凉的触碰，成了这燥热夏日里，最清甜的光。
中餐厅的冷气比休息室更甚，推门而入时裹挟着淡淡的茶香，驱散了一身的暑气。
方之澈走在前面半步，替苏凪撩开垂落的布帘，指尖擦过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苏凪的脚步微顿，抬眼时正撞见方之澈回头看他的目光，丹凤眼里盛着暖黄的灯光，柔了棱角，只剩细碎的温柔。
立马抱臂，苏凪只感觉自己疯了。
靠窗的圆桌早已摆好，青瓷餐具衬着淡色桌布，角落摆着一小盆薄荷，清清凉凉的。方之澈自然地拉过身侧的椅子，对着苏凪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辩的示意，“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凪没推辞，低头坐下时，指尖蹭过椅面的木纹，耳尖还留着方才触碰的余温。
蔡易和汤意也挨着坐下，一左一右凑在苏凪旁边，邢州嫒和周凛则选了对面的位置，笑着打趣，“天热的很，不用贴那么紧。”
“喝水吧你，吵死了。”方之澈毫不示弱地怼回去，眼神示意她别讲了，他可不想苏凪被吓到后又故技重施，自己再等八年没事，可是……还是别了。
酒过三巡，话题才自然绕回明天的推理本。
大家叽叽喳喳的和凡导及编剧讨论，话题基本都是为什么参加，更想演什么角色。
凡导看着众人热热闹闹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别聊太嗨，明天一早八点开拍，都养足精神，尤其是凪侦探，明天得掌好舵。”众人纷纷应声，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便渐渐散了。
出中餐厅时，夜色已经浓了，南港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气温下降的厉害，带着淡淡的花香，吹在脸上却格外舒服。
方之澈刻意放慢脚步，和苏凪走在最后，前面的蔡易和汤意也打闹着走远，邢州嫒和周凛则识趣地走在中间，留了半步的距离。
路灯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八年前无数个并肩走在放学路上的夜晚。
他的指尖又擦过苏凪的胳膊，微凉的触碰，在晚风里格外清晰，苏凪的脚步微顿，却没躲开，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耳尖悄悄泛了红。
晚风轻扬花香漫，梧桐叶沙沙作响，两人并肩走在南港的夜色里，影子交叠，脚步慢慢，像要把这八年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八月末的南港，秋意未至，可苏凪的心底，却早已被早已知名的情绪填满，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而方之澈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从未离开，像八年前那般，从未改变。
一开始还反驳柏林的话，仅仅只是见面怎么可能会有多大改变，事实证明，花花公子的话还是对的。
这样的时间也是好久不见了。
“这次待多久？”
苏凪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话，一周，两周，这种太具体，他真正能待的也不过几天，而和方之澈也就几期节目而已。
这么想来，自己还真是自私，对他也真是残忍，跑来确认些什么东西，可目的又仅仅只是这个，自己始终不能和他更近一点，更贴一点。
苏凪的指尖蜷了蜷，蹭过晚风里微凉的桂花香，目光垂落在脚下交叠的影子上，发丝垂下来，遮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话堵在喉咙口，一周两周的数字太轻，说出来像敷衍，可那句“只有几期节目”又太重，重到不敢宣之于口，怕戳破这好不容易凑起来的温柔，怕看见方之澈眼里的光暗下去。
他沉默的几秒里，方之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眸垂着，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梧桐叶，压下了所有的期待，只留妥协的温和，“不用算得那么细。”
没有追问，没有强求，只是这样轻轻一句，却让苏凪的鼻尖猛地一酸。
他抬头看方之澈，夜色里对方的轮廓柔和，眉峰的棱角散了，只剩眼底的温柔，像八年前那般，永远包容着他的所有踌躇和怯懦。
“工作结束就走了。”苏凪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原来只是工作而已，方之澈了然的点了点头，嘴角扯起的笑泛着苦涩，轻轻扯了扯眉峰，“嗯，知道了。”
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点距离，方才还贴着的影子瞬间分开，像被硬生生划了道缝。指尖攥了攥，又松开，原本想说的，咽在喉咙里，碾成了涩。
苏凪不是故意的，可那句“工作结束就走”，确实是他此刻唯一敢说的实话，他怕再多说一句，就会泄了心底藏了八年的贪念，怕自己撑不住那份靠近，更怕方之澈的期待，最后落得一场空。
无论是周遭的眼光，还是其他的什么，这些都不该是方之澈该承受的。
时间就真该停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