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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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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剧组采访活动会连着预告片一起发。
记者A:您平时不怎么参加综艺活动,这次参加的契机是什么呢?
邢州嫒怔怔地视线望着摄像头的中心,像细细回味着问题一样:因为她比较喜欢看这一类综艺,刚好有时间。
汤意也:啊?我吗?(除了录歌就是在综艺……)
苏凪:嗯……一年前收到邀约的时候,还没签约,属于全自由人,就答应了。
方之澈:凡导的邀约肯定要到位。
周凛:经纪人说我没有参加过这种综艺,我就来了。
蔡易: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推理很在行吧,结果第一案就摔了「掩面」
记者B:您觉得这次的第一期的节目怎么样?
邢州嫒:我没怎么参加过这样的真人秀,所以评定标准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很符合汤汤,那个制片的角色。不好意思,汤汤,我笑的停不下来。
汤意也:忘不了肝假账的七小时设定……别笑啦!州嫒姐!(邢州嫒年龄小但入行早。)
方之澈:……下次别来物理,化学……
苏凪:我也是说。
周凛:没想到误投的原因是想太多?!
蔡易:我也是说……
记者C:那对于下期内容,您更想抽取到什么角色卡呢?
汤意也:聪明神武的!凶手!
邢州嫒:那我更倾向于个人线丰富,最好混淆视线更多一点的……好人?
苏凪:都可以。
方之澈:成功抓住真凶的侦探!
蔡易:还是好人吧,感觉侦探和凶手目前有点困难。
周凛:我也是哎。
记者D举着话筒往前递了递,语气轻快地接话:“看大家录完第一期氛围特别好,私下里会不会也会讨论案件细节,或者互相‘试探’下期的剧本呀?”
汤意也率先接话,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邢州嫒:“录完当晚群里都炸了,全是吐槽物理题的,嫒姐还截了我做假账的剧本截图发群里笑我!”
邢州嫒笑着点头,眼底弯出笑意:“主要是汤汤录的时候皱着眉扒拉计算器的样子,和剧本里急着平账的制片一模一样,太有画面感了。”
苏凪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视线扫过身侧的方之澈,勾了勾唇角:“私下聊得最多的,还是吐槽节目组的编剧吧,看到个人剧本的时候……头有点大”
方之澈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接话道:“嗯,像回到高中呢,。”
苏凪没反驳,只是挑眉笑了笑,默认了这话。
周凛抱着胳膊,无奈地补充:“我和蔡易录完还复盘了好久,最后发现错在想太多,现在群里看到苏老师和方老师的消息,都怕他俩又聊起解题思路。”
蔡易连连点头,一脸共鸣:“真的!他俩聊公式的时候,我和周凛直接退群五分钟,感觉又回到了考场,压力拉满了!”
记者E跟着追问,镜头扫过所有人:“那有没有哪位嘉宾是录完之后,让大家觉得和印象里反差特别大的?”
这话一出,几人相视一笑,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苏凪和方之澈身上。
汤意也憋笑:“必须是凪哥!本来以为两位是高冷挂的,结果回看摄影片段,投票讲解片段解到皱眉。澈哥也是!蹲在现场找线索……和以前一样!都。”
邢州嫒附和:“而且他俩配合特别默契,方老师找到线索,苏老师马上就能跟上思路,录的时候看他俩推理,感觉像看双男主探案剧,特别带感。”
苏凪闻言,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抬眼对上镜头时,努力保持语气淡淡:“看来你下次想走侦探风。”
方之澈却侧头看他,语气自然:“嗯,和他搭档很顺。”
简单的一句话,让现场的氛围又暖了几分,记者们的镜头连忙对准两人的互动,咔咔拍了好几张。
周凛也笑着补充:“我以为小易是那种很佛系的,结果录的时候找线索比谁都积极,尤其是!搜我的时候,特~别~认~真!”
蔡易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主要是第一次玩,太投入了,想着一定要找到关键线索,结果还是栽在想太多上了。”
最后记者笑着收尾:“看得出来大家这次录得都特别开心,也期待各位下期的精彩表现,希望大家都能抽到心仪的角色卡,推理顺利!”
众人对着镜头一起点头,汤意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谢谢大家,下期我们一定不栽在理科题上了!”
方之澈跟着淡淡勾唇,看向镜头的眼神里带着点笃定:“嗯。”
苏凪侧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轻声附和:“一定。”
到此第一期节目算是正式录制结束,剩下的就要移交给后期人员了。
距离下一期录制开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苏凪和邢州嫒也到了杂志的宣传活动阶段,当天就收拾行李,前往伦敦。
索性二人在国内没有影视艺人的影响力,从机场托运行李,安检到登机流程,都畅通无阻。
坐到位置上的那一刻,邢州嫒才装似无意的开口问他。
“感觉怎么样?”
“哪方面?”苏凪戴上墨镜,歪头靠在椅背上。
“录综艺的感觉啊。”邢州嫒指尖转着登机牌,余光扫过他放松的侧脸,“以前看你连杂志采访都惜字如金,这次一唱一和的,少见。”
苏凪喉间低低笑了声,墨镜遮着眉眼,只露出唇角微扬的弧度:“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呆着,总不能冷着脸扫大家兴。
何况……大家都接话接得快,省得我费脑子找词。”
“是省脑子。”邢州嫒挑眉应和,那副表情却分明戳破他的话。
苏凪的指尖顿了顿,抵在唇前轻咳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
“你也第一次参加这种吧,感觉怎么样。”
机舱里的广播响起,提醒系好安全带,他偏头看向窗外,云层还没聚起,天是淡蓝的,像方之澈刚才看他时的眼神,清浅又温和。
“……上了恋综。”邢州嫒随意的说。
苏凪的指尖刚触到安全带扣,动作倏地顿住,墨镜遮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下,喉结滚了滚才扯出一声轻笑,带着点被戳穿的无奈,“哪有恋综让解物理题的。”
话虽这么说,耳尖却悄悄泛了红,被立着的衣领遮了大半,只剩一点淡粉的弧度。
他系好安全带,靠回椅背,视线落在窗外的停机坪,脑海里却晃过采访时方之澈侧头看他的模样,那句“和他搭档很顺”的语气,软乎乎的,落进心里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机舱的广播再次响起,提醒即将起飞,苏凪收起手机,偏头看向窗外,飞机缓缓滑行,跑道旁的绿植渐渐向后退去。
抵达伦敦的时候,正值正午。
一出航站楼邢州嫒就被助理接走。
伦敦的风裹着微凉的阳光,吹得苏凪额前的碎发轻晃,他抬手扯下墨镜,指尖揉了揉眉心,看着邢州嫒跟着助理快步走远的背影,低头点开手机叫了车。
航站楼外的车道车流不算密,秋日的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映出细碎的光。他拖着箱子站在树荫下等车,指尖随意划开剧组不停冒红点的群聊,汤意也还在刷屏求凶手剧本攻略,蔡易跟着附议说要拜他为师,周凛插了句“想太多”,群里吵吵嚷嚷的,倒冲淡了长途飞行的倦意。
苏凪勾着唇角翻了几条,没插话,刚默默退出群聊,就收到杂志对接工作人员的消息,发来了酒店定位和明天拍摄的时间安排,末尾还附了句“伦敦今天风大,路上注意保暖”。
车很快到了,黑色的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帮着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苏凪坐进后座,关上车门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人声车流。
车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司机放着轻柔的英伦民谣,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红砖墙的老建筑,爬满青藤的橱窗,街角捧着花的行人,和南港的燥热喧嚣截然不同,连时间都像是慢了半拍。
他靠在车窗上,指尖抵着唇角,想起邢州嫒在飞机上说的那句“上了恋综”,喉间低低笑了声。
其实也不是没察觉,只是从前总觉得镜头前的互动都是工作,可这次和方之澈一唱一和吐槽理科题,被众人打趣时的默契,竟真的让枯燥的综艺录制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最主要的靠的越紧,那股子不安就越重。
登机前提前给苏爱眠发过航班信息,一踏进院子,浓郁酱汁的香味扑鼻。
苏凪拖着行李箱推开铁艺小门时,院角的月季还开着淡粉的花,风卷着酱汁的浓醇味裹过来,混着烤箱微微的焦香,是熟悉的味道。
玄关的感应灯亮着,苏爱眠系着米白色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走过来接他的箱子,“小凪这么快就回来啦,妈妈还以为你要堵会儿车呢。”
“今天机场那边车流还好。”苏凪换了鞋,刚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就被苏爱眠催着去楼上换完家居服,才往厨房走,玻璃蒸锅里炖着牛腩,咕嘟咕嘟冒着泡,汤汁浓得裹住了肉块,“做了我爱吃的呢。”
“你登机前发了消息,算算时间就炖上了。”苏爱眠往烤盘里撒了把芝士碎,塞进烤箱,转身敲了敲他的额头,“看你微博转了综艺的预告,忙完公司又忙这个……
小凪,你身体还好吗?”
苏凪倚在料理台边,指尖拨弄着台面上的圣女果,没应声,眼底却晃过采访时方之澈侧头看他的模样,那句温温的“和他搭档很顺”,心脏轻轻的酥麻。
“好的很呢。”回了担忧眼神一个灿烂的无恙微笑。
苏爱眠笑了声,递给他一杯温蜂蜜水,“看你状态是比上次松快,不是坏事。”
这么一说,苏凪才想起,从苏爱眠一年前住院的时候是天天见以外,出了院以后自己就迅速的投入工作,而上次见还是两个月前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好意思啊,妈妈,我……很久没来了吧。”苏凪抿了口水,温热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长途飞行的倦,打起精神。
对妈妈这个角色来说,孩子的任何小举动都会引起瞎想,而又在大多数时候是对的。
苏爱眠叹了口气,轻轻把儿子拉入怀里,轻拍着后背安抚,“妈妈只希望我的小凪不要太累了。”
苏凪的肩线僵了瞬,随即轻轻放松下来,抬手揽住苏爱眠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蹭到熟悉的安稳铃兰味,喉间发闷,只低低应了声“嗯”。
他太久没这样和妈妈亲近,忙着工作室的事,忙着赶行程,连好好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都少,方才那句歉意说出口,心里翻着酸涩的愧疚。
苏爱眠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她也是这样哄着,温温的,裹着满满的安心。
“不用总记挂着我。”苏爱眠松开他,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眼底带着笑,又藏着点心疼,“相反,妈妈觉得小凪去录录综艺,和同龄人多待在一起,妈妈看着倒放心。”
她转身掀开蒸锅,撒了把翠绿的葱花,浓郁的肉香混着葱香漫开来,“快坐吧,牛腩炖得烂,还有你爱吃的芝士焗红薯,刚放进烤箱,等会儿就能吃。”
苏凪应声坐在餐桌旁,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蜂蜜水杯壁,看着苏爱眠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院角的月季被风吹得轻轻晃,落了几片花瓣在窗沿,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室的烟火气,心里那点不安,还有奔波的疲惫,都被这温软的瞬间揉得稀碎。
吃饭时,苏爱眠没再多问综艺的事,只絮絮说着院里的月季又开了一茬,隔壁的奶奶送了新摘的葡萄,炖牛腩的酱料是托人从国内寄来的,还是他惯吃的牌子。
苏凪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夹一块牛腩送进嘴里,软烂的肉质裹着浓稠的酱汁,是刻在骨子里的味道,熨帖着肠胃,也熨帖着心。
像突然想到什么,苏爱眠夹菜的手一顿,“小凪啊,妈妈看你微博上的照片,这次节目有阿澈和小也那孩子啊?
他们怎么样啊,真是好多年没见了呢。”
苏凪夹牛腩的动作顿了顿,酱汁在白瓷勺里晃了晃,抬眼时眼底的软意还没散,唇角勾着浅淡的弧度:“都挺好的,汤意也还是闹腾腾的,方之澈……还是老样子。”
提起方之澈时,语气不自觉放轻,像怕惊扰了碗里的温软,指尖轻轻摩挲着勺沿,脑海里又晃过那人蹲在现场找线索的模样,指尖捏着镊子翻找道具,眉峰微蹙,认真得很,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时,又会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
“你们以前就玩的好,现在又一起玩……”苏爱眠笑了,往他碗里添了块芝士红薯,拉丝的芝士裹着甜糯的薯泥,“哎……就是可惜妈妈不在南港了,要不然还能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
苏凪的耳根微微泛红,以前好像也是这样一起在饭桌上吃饭的,想到这仓惶的扒拉着红薯往嘴里送,甜糯的滋味压下了喉间的轻痒,含糊道:“以后有时间吧。”
“嗯,以后总有机会的。”苏爱眠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没再多说,只舀了勺牛腩汤浇在他碗里,“快吃,汤泡饭凉了就没那么香了。”
苏凪乖乖应着,扒拉着汤泡饭往嘴里送,浓郁的酱香裹着米饭的软,满口都是踏实的暖。院外的风轻轻卷着,撞在玻璃窗上落得细碎,院角的月季花瓣又飘了几片,粘在窗沿,像撒了把淡粉的碎玉。
“对了,你下次见到裕凡叔,记得跟他再讲来家里吃饭,我给他发消息,他总是说那是小事……
可是无论什么时候,妈妈总是亏欠他的。”
苏凪停下扒拉米饭的动作,抬眼时眼底的暖意凝了凝,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碗沿应道,“等回南港录第二期,我也会单独约的吃顿饭,顺便把话带到。”
他记着凡导的情分,当年工作室刚起步遇着坎,是凡导伸手搭了一把,后来妈妈住院,凡导也常拎着东西去医院探望,嘴上总说“看着小凪长大的,分内的事”,却从没收过半点回报。
如今录他的综艺,相处下来依旧是那般温和通透,事事替嘉宾着想,连录制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累。
“也别让他为难。”苏爱眠笑着摆了摆手,往他碗里夹了块牛腩,“就是心里总惦记着,当年要不是他帮衬,我的身体也未必能恢复得这么好。”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漾着感念:“裕凡是个厚道人,你爸的事也是他帮我处理的。
凡叔是实打实的往心里放,往实处帮。”
苏凪低头咬了口牛腩,软烂的肉混着酱汁,温温的滋味熨帖着喉咙,也熨帖着心底。他想起录综艺时凡导的样子,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蹲在监视器前看画面,偶尔和工作人员说笑,见着嘉宾解不出谜题,也不催,只笑着提点一两句,眉眼间都是温和。
“我记着的。”苏凪抬眼,唇角勾着浅淡的弧度。
提到父亲那个角色,苏凪却狠狠地咬了咬牙,恶梦一样的存在。
苏爱眠细细地把苏凪的异样尽收眼底,家居服衣领短,埋头的动作让胸口处的猫咪文身露出。
‘昨天’圆滚滚的头垂在窝里那天,和苏凪埋葬过后,再次见到苏凪后,苏爱眠就在他的胸口看到了那个文身。
昨天从来没有在儿子的生活里离开,无论是‘昨天’,还是昨天。
院外的风又轻轻吹进来,卷着月季的淡香,落在窗沿的花瓣轻轻晃了晃。
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室的烟火气,碗筷相碰的细碎声响,絮絮的家常话,是一汪温软的泉。
苏爱眠有些哽咽,强撑着的舒展眉眼,和温柔笑意的嘴角,也有些颤抖,“小凪,人不能活在昨天,他没做错什么……”
吃完饭后,苏凪收拾碗筷,苏爱眠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择菜,准备明天的早餐,电视里放着轻柔的英伦民谣,和窗外的晚风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苏凪洗好碗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妈妈的背影,唇角勾着浅浅的笑。
他只求这一刻的安稳,像刻在心底的光,往后无论走多远,忙多久,想起时,都是暖的。
又是凌晨两点,漆黑的漫长的夜,和独自的人。
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拂过胸口的猫咪文身,布料下的纹路浅浅的,像那团叫昨天的小毛球,还蜷在他心口。
窗外的风裹着秋夜的凉,轻轻拍打着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远处偶尔驶过的电车声,衬得这夜更静了。
真的要冬天了呢……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涌的,是妈妈晚饭时那句带着哽咽的“人不能活在昨天”。
他知道妈妈说的是谁,不是那只陪伴自己的猫咪,是父亲。是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模糊的、带着冷硬轮廓的男人,是那个走得猝不及防,留下他和妈妈扛起所有风雨的男人……
好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想要吐,连带着在玻璃倒映着的自己的模糊脸庞都让自己反胃。
自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存活呢?如此自私,猫咪恐怕都不知道,每次听到那个名字都迈着可爱的步伐跑来,几年间一直陪伴依偎胸口的主人对自己甚至一开始是厌恶的,要不然怎么会有昨天这个名字呢……
而只可爱的小猫,在它不知情无关事的情况下,替自己守着那些难熬的日子,替他藏着那些不敢言说的委屈,做主人触手可及的执念。
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在它最后一次眠于猫窝后,才幡然醒悟,后悔‘昨天’,也后悔每一天。
胃里的翻涌越来越烈,苏凪猛地掀开被子起身,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撑着冰冷的洗手台干呕,喉咙里泛着酸涩的苦味,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让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抬头时,镜中映出的人眼底红得厉害,眼尾泛着湿意,胸口的文身在宽松的睡衣下若隐若现,像一根细刺,轻轻扎着心口。
他掬起冷水一遍遍地洗着脸,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到脖颈,手背上圆形的小疤痕泛着受伤的淡红色。
压不下心底的翻涌。
当初捡回那只小奶猫,哪里是因为喜欢。不过是自己追出去后,在垃圾桶旁边的草丛看到的。
家里冷得像冰窖,妈妈整日强撑着微笑,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窗外的阳光都觉得刺眼。那只猫不知怎的闯进来,缩在他的脚边喵喵叫,圆滚滚的身子蹭着他的裤腿,他烦得很,抬脚想撵,却见它怯生生地缩成一团,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那时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他留了下来,随口取了个名字,叫昨天。
多讽刺啊。
那时的他,恨透了昨天,恨透了那个猝不及防离开的人,恨透了那些众说纷纭的日子,便把这股怨怼,都藏在了这个名字里。
它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藏着主人的怨怼,不知道主人一开始有多憎恨它,只是傻傻地陪着,用它的温热,一点点焐热了他那颗冰冷的、裹着刺的心。
而他,直到那团圆滚滚的小身子永远窝在猫窝里,直到亲手把它埋在院角的月季旁,强加给猫咪的无妄之灾的梦才醒了。
卫生间的灯光惨白,映着苏凪泛红的眼眶,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着。窗外的风还在吹,电车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雾,胸口的文身贴着冰凉的地面,像是那只小猫的温度,一点点散去。
“对不起啊。”他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哽咽,轻得像一阵风,“对不起……”
对不起,给了你那样一个名字。
对不起,一开始那样厌恶你。
对不起,没有好好待你。
也对不起,妈妈。对不起,让你跟着我一起难过,没能多扛一点那些风雨。
夜依旧漫长,卫生间的冰凉裹着他,胸口的文身像一道温柔的疤,刻着那只叫昨天的小猫,刻着那些难熬的日子。
刺针扎在心底,每动一下,都疼得厉害。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伦敦的清晨,带着淡淡的雾,院角的月季在风里轻轻晃,像那只小猫,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背,软软的,暖暖的。
苏凪慢慢抬起头,看着镜中泛红的眼眶,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指尖轻轻拂过胸口的文身。
不想被苏爱眠看到自己的这副样子,趁她还没睡醒,苏凪开车回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