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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董事会上的猎人与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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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红色的印记覆盖在浅粉色之上，像一面旗帜插在刚占领的领土。
陆野保持着被林疏月抬下巴的姿势，足足三秒没动。然后，他缓缓地、极慢地眨了下眼，喉结滚动，那截冷白的脖颈线条绷紧又放松。
“林疏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你……”
“我怎么了？”林疏月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脆皮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挑衅的举动只是随手掸了掸灰，“陆总觉得不妥？”
陆野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轻笑，而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和更多兴奋的笑。
“妥。”他终于说，指尖摸了摸领口上那个叠加的印记，指腹沾染了一点红，“再妥不过。”
他坐直身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只是我很好奇，如果刚才进来的是锐野的员工，或者……秦仲海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说，”林疏月放下筷子，用餐巾轻拭嘴角，“这是陆总为了测试我们合作的‘抗压能力’，而设计的团队建设环节。”
陆野笑出声来：“团队建设？用口红？”
“也可以是别的。”林疏月迎上他的视线，“比如，陆总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有点松，需要我提醒您吗？”
陆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扣子严严实实，一颗都没松。但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了他每一个细节，包括他刚才俯身时，领口略微敞开的那一瞬。
猎人在观察猎物时，猎物也在观察猎人。
这认知让他后背窜过一阵战栗，不是恐惧，是纯粹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林顾问，”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玩法，很容易引火烧身？”
“有。”林疏月平静地说，“但我通常会在火起来之前，先准备好灭火器。”
“比如？”
“比如现在，”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董事会还有一小时十七分钟。陆总确定要继续讨论我的防火策略，而不是想想怎么解释你领口上……那个‘团队建设’的成果？”
陆野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了眼手表，啧了一声。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衫——袖口还有汤渍，显然不能穿了，“我去处理一下。你先回会议室，资料在我桌上。”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她。
“林疏月。”
“嗯？”
“那个粉色，”他说，眼神深得像口井，“不是我留下的。”
林疏月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不动声色：“重要吗？”
“不重要。”陆野笑了，“但我希望你知道。”
他走了。留下林疏月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
不重要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刚才印口红时，她碰到了他的皮肤。温度比她想象的高，脉搏也比她想象的有力。
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自己的妆容。口红完好，发型一丝不苟，连睫毛膏都没有晕染。
完美。
除了心跳，还在某个不该加速的频率上，顽固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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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锐野科技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林疏月作为外部顾问，坐在陆野右手边稍远的位置——一个既能参与讨论，又不会喧宾夺主的位置。
她注意到，陆野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严丝合缝。那个口红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会议进行得波澜不惊。陆野主导，技术总监讲解“烛龙”芯片的进展，CFO汇报财务状况。林疏月准备的尽调报告修正方案被分发下去，几位董事翻阅后，陆续点头。
直到一位坐在陆野对面的银发老者开口。
“陆总，”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这份修正方案的数据模型，看起来很专业。不过我想问，这位林顾问……”
他转向林疏月，目光平静却锐利：“你如何确保这些预测的准确性？毕竟，‘烛龙’芯片还没有正式发布。”
林疏月认出了他——秦仲海的旧部，现任独立董事，周启明。资料显示他五年前深度参与了林氏科技做空案的操作。
“周董好。”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点亮，“我的模型基于三个层面：第一，技术白皮书中的实测数据，我们已经与第三方实验室交叉验证过。”
她切换页面，展示出一组复杂的图表。
“第二，市场替代品分析。我调取了过去五年内，所有类似性能跃迁产品的上市轨迹，建立了时间-占有率-价格弹性模型。”
又一切换。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访谈了锐野科技现有的十七家核心客户，以及……潜在竞争对手正在研发中的同类产品进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竞争对手的进度？”一位董事皱眉，“林顾问，这涉及到商业机密获取的合法性问题。”
“完全合法。”林疏月平静地说，“所有信息均来自公开专利申报、学术论文、行业会议发言，以及，”她看向陆野，“陆总授权的，对部分离职研发人员的背景访谈。”
陆野微微颔首，证实了她的说法。
周启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后生可畏。陆总，您这位顾问，很厉害。”
“当然。”陆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然我也不会请她。”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林疏月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在强调她的价值，也在提醒在座的人，她是他的人。
“不过，”周启明话锋一转，“我还有个问题。林顾问，听说你父亲是林氏科技的创始人林天南？”
空气瞬间凝固。
林疏月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她保持着站姿，背脊挺直，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是。”她坦然承认，“这与我本次的尽调工作有关吗？”
“只是好奇。”周启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毕竟，林氏科技五年前破产，而锐野科技——或者说，当时的陆氏资本——在其中扮演了某些角色。你作为顾问，如何保证……客观？”
这个问题太毒了。无论她怎么回答，都会陷入被动。
林疏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职业假笑，而是一个真正觉得有趣的笑。
“周董，”她走向周启明，激光笔在手中转了个圈，“如果按照您的逻辑，那么当年参与过林氏科技项目的所有人——包括您自己，是否都应该回避一切与科技公司相关的投资决策？”
周启明的脸色微变。
“但事实是，”林疏月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父亲的事是私事，我的工作是公事。而我的专业能力，刚才已经用数据证明了。”
她转身，面向所有人：“如果各位董事对我的背景仍有疑虑，我可以提供过去五年我在华尔街经手的所有项目清单。其中，有三个项目的标的公司，曾是我父亲的直接竞争对手。”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我帮助客户完成了对它们的收购。因为我工作的第一原则是：对客户负责，而不是对私情负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陆野第一个鼓掌。
很轻，但很清晰。接着，其他几位董事也陆续鼓起掌来。周启明脸色铁青，但也只能跟着拍了两下手。
“说得好。”陆野站起身，“那么，如果没有人有其他问题，关于尽调报告的修正方案——”
“我还有。”
一个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面容儒雅，气质沉稳。他微笑着，眼神却像冰。
林疏月感到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秦仲海。
陆野的父亲，陆氏资本的前任掌门人，五年前移居海外，今天却突然出现在了锐野科技的董事会上。
“秦老？”周启明惊讶地站起来，“您怎么……”
“回来看看。”秦仲海缓步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周启明让出的主位旁边——那个原本空着，却一直没有人坐的位置。
陆野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声音依旧平稳：“父亲，您回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秦仲海看向林疏月，目光像X光机一样扫过她全身，“这位就是林顾问吧？林天南的女儿，果然有乃父之风。”
“秦先生。”林疏月微微颔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刚才的论述很精彩。”秦仲海温和地说，“不过，我有个更实际的问题。林顾问，你在华尔街的最后一个项目，是为‘黑石资本’做一家AI安防公司的尽职调查，对吗？”
“……对。”
“那家公司后来被收购了，收购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秦仲海顿了顿，“而那个空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经过几层嵌套后，指向了一个你很熟悉的名字。”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
“林天南。”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林疏月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父亲？那个空壳公司？她完全不知情。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她想象的要冷静，“我父亲去世前所有资产都被清算了，不可能有海外公司。”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秦仲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那家空壳公司的股权结构图，以及……林天南先生的签名公证副本。”
陆野一把抓过文件，快速翻阅。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疏月也走过去，当她看到那份股权文件上熟悉的、略显潦草的签名时，眼前一阵发黑。
是父亲的笔迹。她认得。
“这份文件，”陆野抬起头，盯着秦仲海，“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一个老朋友给我的。”秦仲海微笑，“他说，林天南去世前一个月，秘密注册了这家公司，还往里面转移了……某些技术资产。”
技术资产。
那个黑色U盘。
林疏月感到喉咙发干。她终于明白秦仲海今天出现的目的了。他不是来质疑她的专业性，他是来公开那家公司，公开父亲可能还留下了“财产”的事实。
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把她和那份“遗产”捆绑在一起。
“所以，”秦仲海环视全场，“林顾问，你现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锐野科技的上市顾问，另一个，是某家持有敏感技术的海外公司的潜在受益人。而这家公司的技术，据我所知，可能与‘烛龙’芯片存在……竞争关系。”
他看向陆野，眼神意味深长：“陆总，这样的顾问，您还放心用吗？”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集中在陆野身上。
陆野捏着那份文件，指节泛白。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放下文件，抬起头。
“用。”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为什么不用？”
秦仲海的笑容淡了些。
“父亲，”陆野站起来，走到林疏月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林顾问的专业能力，我们已经看到了。至于这份股权文件——”
他拿起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首先，它的真实性需要验证。其次，即便它是真的，”陆野将撕碎的文件扔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的脸，“那也恰恰证明，林顾问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领域。因为她父亲，就是这行的先驱。”
他转头，看向林疏月，眼神坚定而炽热：
“而我，信任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疏月看着陆野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站在她这边。
但理智很快回笼。
他在演戏。他必须演。如果他此刻放弃她，就等于承认自己用人失误，承认这场IPO存在重大隐患。
所以他在赌，赌她值得信任，赌那份文件是假的，或者至少……赌她能带来更大的价值。
而她，需要配合这场演出。
“陆总，”她开口，声音平稳，“为了避嫌，在股权问题查清之前，我可以暂时退出——”
“不必。”陆野打断她，“继续做你该做的。查清这件事，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他看向秦仲海，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父亲，谢谢您提供线索。我们会好好调查的。”
秦仲海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慈祥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他站起身，“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我不多嘴。只是提醒一句——”
他走到林疏月面前，停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很烫手。拿不稳的话，会把自己烧死的。”
说完，他拍了拍陆野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林疏月站在原地，感到陆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一个无声的支撑。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林顾问。
“各位，”她提高声音，“关于刚才秦先生提到的股权问题，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给出初步调查报告。现在，我们继续讨论修正方案的第4.7条……”
会议重新开始。
但林疏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秦仲海公开亮牌了。
而她，必须在下一次交锋到来之前，找到父亲留下的那个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以及——陆野那句“我信任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