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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夜解码与未接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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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在一片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林疏月收拾笔记本电脑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愤怒。秦仲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父亲的“遗产”变成悬在她头顶的刀——这把刀既能砍向她,也能在她与锐野科技之间划出无法逾越的信任鸿沟。
“林顾问。”陆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人。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也让他脸上的疲惫无所遁形。
“那份股权文件,”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我会查清楚。”
“怎么查?”林疏月合上电脑,“秦先生敢当众拿出来,就说明他至少有七成把握是真的。”
“那就从剩下的三成入手。”陆野递给她一个崭新的加密U盘,“这里面是秦仲海过去五年所有的海外资金流向记录。我的人整理了两年,但有些路径……需要专业的人看。”
林疏月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林天南的女儿。”陆野看着她,“也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更想弄清楚,他最后那几个月到底做了什么。”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刺破她强装的镇定。是的,她想弄清楚。父亲跳楼前那个月,行为异常,电话频繁,甚至有一次深夜回家时身上带着海风的咸腥味——他们住在内陆城市,哪来的海风?
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崩溃的前兆。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他在安排后路。
“我需要时间。”她说。
“你只有四十八小时。”陆野看了眼手表,“下周三,第二轮投资方会进场。如果到那时股权问题还没澄清,他们会要求换顾问。”
“换掉我?”
“或者,”陆野顿了顿,“把我一起换掉。”
林疏月明白了。秦仲海这一招,表面是针对她,实际上是在测试陆野的掌控力。如果陆野保不住一个被公开质疑的顾问,那投资方就会怀疑他能否掌控这家公司。
这是一场父子之间的权力博弈。
而她,成了棋盘上的卒子。
“我今晚就开始。”她将U盘装进包里。
“我送你。”陆野拿起西装外套。
“不用——”
“需要。”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秦仲海今天露了面,就不会只走这一步。你的人身安全,现在也是我的责任。”
这话听起来像命令,但林疏月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担心她。
她没有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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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内饰是冷调的灰。林疏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晚高峰还未散去,车流如织,霓虹初上。
“那个粉色口红印,”她忽然开口,“是谁?”
陆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洗手间门口撞到个女人,她道歉时蹭到的。我没看清脸。”
“故意的?”
“百分之九十。”
林疏月沉默。如果是秦仲海的人,那这个举动就不仅仅是挑衅了。它是在提醒陆野: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包括他和她的每一次接触。
“你住哪里?”陆野问。
林疏月报了个地址——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安保严密,是她回国前苏蔓帮她找的。
“好地方。”陆野说,“但不够安全。”
“什么意思?”
“秦仲海喜欢用文明的方式开场,”陆野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但如果文明的方式不管用,他就会换一种。”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父亲当年,收到过恐吓信吗?”
林疏月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有。父亲去世前两周,收到过一个快递,里面是一只被剪碎的老式怀表——那是祖父留给他的遗物。父亲当时脸色惨白,却什么也没说。
“看来有。”陆野从她的表情得到了答案,“那么今晚,你最好别一个人住。”
“我有安保系统——”
“安保系统防不住熟人。”陆野将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我在你隔壁那栋楼有套房子,空着。密码发你手机了。今晚住那里。”
“陆总——”
“林疏月。”他打断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神异常认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在查清楚那份股权文件之前,你的安全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而我,不允许失败。”
他语气里的强势让她反感,但理智告诉她,他是对的。
“只今晚。”她说。
“看情况。”陆野重新发动车子,“现在,先去拿你的必需品。我陪你上去。”
十五分钟后,林疏月站在自家公寓门前。指纹锁识别成功,门应声而开。
她愣住了。
客厅里一切如常,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类似古龙水,又混着点檀香。
她快速扫视:沙发靠垫的位置变了。她早上出门前,习惯将靠垫摆成直角,现在变成了斜角。茶几上的遥控器,也从正中间移到了左侧。
有人进来过。
“别动。”陆野在她身后低声说,同时将她往后拉了一步。他掏出手机,调出某个界面——是远程监控系统,屏幕上显示着公寓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我让人在你出门后激活了临时监控。”他快速滑动屏幕,“客厅、卧室、书房……没有异常。但玄关的摄像头被干扰了三十秒,就在一小时前。”
一小时前,她还在锐野科技。
“报警吗?”她问。
“报警说什么?有人动过你的靠垫?”陆野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探测器,在门框周围扫描了一圈,“没有窃听设备。对方只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藏东西。”陆野走进客厅,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秦仲海在找那个U盘。他知道在你手里,但不确定你放在哪里,或者……有没有解开。”
林疏月感到一阵反胃。她的私人空间被侵入了。虽然没丢东西,但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比直接偷盗更令人毛骨悚然。
“收拾东西。”陆野说,“只带电脑和必需品。其他的,我会让人来检查。”
她没再反驳。十分钟后,她拎着一个轻便的旅行包出来,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以及——
“这是什么?”陆野看着她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黑色保险箱。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林疏月说,“除了那个U盘,还有一些老照片和信件。我一直放在银行保险柜,今天刚取出来。”
她没说谎,但也没说全。保险箱里确实有照片和信件,但最底层,是那个黑色U盘。
陆野盯着保险箱看了两秒,点点头:“带上。”
他们下楼,上车,驶向陆野说的那套房子。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比来时紧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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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的房子在相邻楼栋的顶层,视野极好,装修是冷感的现代风格,干净得像样板间,一看就很少住人。
“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陆野在门口说。
林疏月输入密码——她生日是9月23日,倒过来是329。门开了。
她惊讶地看他。
“基础调查。”陆野轻描淡写,“放心,我只查了公开信息。”
房子很大,三室两厅,主卧已经铺好了干净的床品,浴室里甚至备好了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和女士睡衣。
“你准备的?”林疏月问。
“助理准备的。”陆野将她的行李放在客厅,“冰箱里有吃的,无线密码在路由器上。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有事随时打。”
他顿了顿:“还有,别尝试解开那个U盘,除非我在场。”
“为什么?”
“因为如果秦仲海的人能进你的公寓,就也能监控你的网络。”陆野走到书桌前,打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是物理隔离的,不连外网。你要查什么,用这个。”
他考虑得太周全了,周全得让林疏月感到不安。
“陆总,”她看着他,“你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扳倒秦仲海?”
陆野正在开机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靠在桌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林疏月,”他说,“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我不信。”
“那我换个说法。”他走近几步,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停下,“我做这些,是为了五年前没做到的事。为了弥补一个错误。也为了……”
他停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也为了看看,如果我站在你这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话太坦诚了,坦诚得让她不知如何回应。
手机忽然震动,打破了僵局。是苏蔓。
林疏月接起:“蔓蔓。”
“月月!我哥那边有消息了!”苏蔓的声音又急又快,“他初步看了你发来的审计底稿和那份股权文件,发现一个问题——股权文件上的签名虽然是真的,但文件的公证时间是三年前!”
林疏月的心脏重重一跳:“三年前?”
“对!你父亲五年前就去世了,怎么可能在三年前签文件?除非……”苏蔓压低声音,“有人在他去世后,伪造了文件,但用了之前留下的真实签名样本去做公证!”
伪造文件。但用了真签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可能确实注册了那家公司,但文件本身被人篡改过?或者,那份公证本身就是假的?
“还有,”苏蔓继续说,“我哥说,那份审计底稿里,有一笔五千万的资金流向很奇怪。从林氏科技流出,经过三个空壳公司,最后汇入了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而那个账户的持有者……”
她深吸一口气:“是一个叫‘周韵’的女人。”
周韵。
陆野的母亲。
林疏月感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看向陆野,他也正看着她,显然听到了电话内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蔓蔓,”林疏月强迫自己冷静,“把详细资料发到我加密邮箱。另外,让你哥继续追那五千万的最终去向。”
挂断电话,房间里一片死寂。
“周韵……”陆野先开口,声音嘶哑,“是我母亲。”
“我知道。”
“她五年前就和秦仲海分居了,移居瑞士。”陆野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但我不知道……她和你父亲的公司有过资金往来。”
“可能只是巧合。”林疏月说,但连她自己都不信。
“在秦仲海的世界里,没有巧合。”陆野转过身,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郁,“林疏月,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就在这时,书桌上那台物理隔离的电脑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开机画面,而是一行行代码自动滚动。
然后,一个对话窗口弹出。背景是全黑的,只有一行白色文字:
【林天南U盘的密码,我可能解开了。】
没有署名。
林疏月冲到电脑前。陆野也跟过来,两人盯着那行字。
“这台电脑不联网,”林疏月声音发紧,“消息怎么进来的?”
“内部局域网。”陆野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后台日志,“有人在同一栋楼里,黑了进来。”
对话窗口又跳出一行字:
【想交易吗?用你知道的,换你想知道的。】
然后,一个坐标出现在屏幕上——经度和纬度,定位显示是……这栋楼的地下三层停车场,B区17号车位。
时间:今晚十一点。
“陷阱。”陆野说。
“也可能是线索。”林疏月看着那个坐标,“对方能黑进这台电脑,说明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不去,我们永远不知道他是谁。”
陆野沉默了几秒。
“我跟你去。”他说。
“不。”林疏月摇头,“对方点名要‘你知道的’,显然是指我。你去,他可能不会现身。”
“太危险了。”
“所以,”林疏月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黑色保险箱,打开,取出U盘,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支口红——不是常用的正红色,而是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豆沙色。
她旋开口红底部,里面不是膏体,而是一个微型追踪器。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她将追踪器贴在U盘外壳内侧,“信号直连我手机,也会同步到这台电脑。如果我出事,或者U盘被抢,你能定位。”
陆野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神复杂:“林天南到底教了你什么?”
“教我怎么在狼群里活下去。”林疏月将U盘放回保险箱,“可惜,他没教我怎么分辨,哪匹狼值得信任。”
她抬眼看陆野:“十一点,我一个人去。你在这里监控。如果情况不对……”
“我会下去。”陆野接话,“但如果这是秦仲海的陷阱,他可能就在等你带着U盘出现。”
“那就让他来。”林疏月勾起嘴角,那笑容冷得像刀,“我也很想见见他。问问他,五年前我父亲跳下去的那栋楼,他站在哪里看。”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四十分。
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而林疏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准备赴约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
【别相信他。】
发送时间显示是两小时前——那时她还在自己公寓里,而陆野正在用探测器扫描门框。
短信没有署名。
但发送号码的后四位,她认识。
那是她父亲生前用过的一个备用号码。
一个早在五年前,就应该已经注销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