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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了个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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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雨下得很大。
陆淮亦站在市一中门口，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洗得有点旧的黑色T恤，裤脚被雨水溅得全是泥点。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半眯着，看着校门口那块写着“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横幅，觉得有点讽刺。
“陆淮亦。”
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同款校服，却比他整洁得多的男生——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校牌端正地挂在胸前，头发剪得干净利落，手里还抱着一摞书。
“你就是陆淮亦？”对方打量了他一眼，“跟我来。”
陆淮亦挑了挑眉：“你谁啊？”
“高二（1）班，萧景。”男生把书往腋下一夹，伸手扯了扯他的校服领子，“今天开始，你在这学校的一切问题，先找我。”
“凭什么？”陆淮亦往后一躲，“你又不是教导主任。”
“我是你监护人指定的联系人。”萧景淡淡道，“也是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名义上的哥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雨砸在遮阳棚上，噼里啪啦地响。校门口人来人往，新生和家长挤成一团，只有他们两个，像被隔绝在一个小小的真空里。
“哥哥？”陆淮亦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冷，“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这么优秀的哥哥？”
萧景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转身往校内走：“走吧，先去办手续。”
陆淮亦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监护人。
——指定联系人。
——名义上的哥哥。
这些词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
他把嘴里叼着的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教务处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他的档案，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打架、逃课、顶撞老师、考试作弊……”男人念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一年，挺忙啊。”
陆淮亦靠在门框上，一脸无所谓：“还行吧。”
“你这态度——”男人刚想发火，就被旁边的教导主任打断。
“行了。”教导主任摆摆手，“人都转过来了，说这些也没用。”
他把一份表格推到萧景面前：“这是你弟弟的资料，你看看。”
“他不是我弟。”萧景接过表格，语气平静，“法律上也不是。”
办公室里的空气又冷了一度。
陆淮亦“啧”了一声，走到桌边，一把扯过那份表格：“你们聊你们的，别把我扯进去。”
他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在“监护人”那一栏停了两秒——
【监护人：陆成安（生父）】
【紧急联系人：萧景（非亲属，经双方监护人协商，暂代监护职责）】
“非亲属？”他笑了一下，“那你刚才在门口，说什么‘名义上的哥哥’？”
萧景没看他，只对教导主任说：“他的班级安排好了吗？”
“暂时先跟你一个班。”教导主任说，“你成绩好，也能多看着点他。”
“我不要。”陆淮亦脱口而出。
萧景终于抬眼看他：“你有意见？”
“我不想跟你一个班。”陆淮亦把表格丢回桌上，“我怕影响你这个‘三好学生’的形象。”
“你现在的形象，”萧景淡淡道，“也不需要我来破坏。”
陆淮亦被噎了一下，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变成了火气：“少在这儿装好人。”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萧景面前：“你以为你是谁？我爸一句话，你就跑过来当我‘哥哥’？你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
“我不需要知道。”萧景打断他，“我只需要知道，你现在不能再被开除一次。”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这是你爸唯一的要求。”
“我爸？”陆淮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还管我能不能被开除？”
“你爸在国外，暂时回不来。”萧景说，“他托我照顾你。”
“我不需要人照顾。”陆淮亦冷笑，“尤其是你这种——”
他盯着萧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半路杀出来的‘哥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教导主任干咳了一声：“那个，你们要吵，出去吵，别在我办公室吵。”
他站起来，拍了拍萧景的肩膀：“你先带他去熟悉一下校园环境，晚点再去班里。”
“好。”萧景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陆淮亦一眼：“走了。”
陆淮亦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跟了出去。
雨小了一点，操场上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校园里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片叶子被打落在地，很快就被雨水浸透。
“你住哪儿？”走了一段路，萧景突然问。
“校外租的房子。”陆淮亦双手插兜，“离这儿两站路。”
“具体地址。”萧景说。
“你查户口呢？”陆淮亦斜他一眼。
“以后你要是逃课，我得知道去哪儿抓你。”萧景说。
“你管得挺宽。”陆淮亦说。
“你爸付我钱。”萧景淡淡道，“我得对得起那点工资。”
陆淮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如此。”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萧景：“那你说，我要是再被开除，你这工资是不是就没了？”
“是。”萧景说。
“那你岂不是很亏？”陆淮亦笑得有点恶劣，“毕竟，我这种人，很容易给你惹麻烦。”
萧景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打算怎样？”
“我打算——”陆淮亦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让你这钱，赚得不那么容易。”
他的气息带着一点雨水的味道，还有一点少年特有的烟草味。萧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你干嘛？”萧景皱眉。
“没干嘛。”陆淮亦松开他，“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认真。”
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冷：“毕竟，‘哥哥’这种东西，我以前也有过一个。”
“后来呢？”萧景问。
“后来——”陆淮亦顿了顿，“后来他不要我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操场，卷起一阵凉意。远处的教学楼上传来上课铃声，清脆得有点刺耳。
“走吧。”萧景收回视线，“带你去看看教室。”
他转身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陆淮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所谓的“哥哥”，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却一副老成的样子。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校牌挂得端端正正，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是提前排练过。
——跟他完全不是一类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见那句“我得对得起那点工资”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喂。”他突然叫了一声。
萧景回头：“又怎么了？”
“你真的，会管我吗？”陆淮亦问。
“你爸付钱。”萧景说。
“我不是说这个。”陆淮亦盯着他，“我是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找一个合适的词：“如果我真的，又惹了什么事，你会不会像以前那个人一样，直接走人？”
萧景沉默了两秒：“不会。”
“你确定？”陆淮亦笑了一下，“你又不了解我。”
“我会了解。”萧景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奇怪的笃定：“在你被开除之前。”
陆淮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行啊，萧景。”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他并肩：“那我倒要看看，你能管我多久。”
“至少，”萧景说，“管到你高中毕业。”
“那要是我毕不了业呢？”陆淮亦问。
“那我就陪你复读。”萧景说。
“你这么好心？”陆淮亦挑眉。
“不是好心。”萧景说，“是工作。”
“那你挺敬业。”陆淮亦说。
“谢谢。”萧景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有学生匆匆跑过，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窗外的雨还在下，把玻璃打得一片模糊。
“从今天开始，”萧景在一扇教室门前停下，“你就是高二（1）班的学生。”
他推开门，一股粉笔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
“同学们，”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
他侧身，让出位置：“陆淮亦。”
陆淮亦懒洋洋地抬眼，扫了一圈教室。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冲他比了个口型：“校霸？”
他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你先坐在……”班主任扫了一眼座位表，“萧景旁边吧。”
全班一片哗然。
“老师，这不太好吧？”有人小声嘀咕，“萧景可是年级第一。”
“就是，让他坐萧景旁边，会不会影响萧景学习？”
“安静。”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萧景自己没意见。”
萧景站起来，把自己旁边的椅子拉出来：“过来。”
陆淮亦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年级第一。
——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他的“名义上的哥哥”。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丢，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
“以后上课，”萧景低声说，“别这么吵。”
“你管得真多。”陆淮亦侧过头，冲他笑，“不过——”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我喜欢。”
萧景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他抬头，对上陆淮亦那双带笑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点挑衅，一点不屑，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上课。”班主任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把书翻到第1页。”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云层被风吹开一条缝，一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上。
陆淮亦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着旁边认真记笔记的萧景。
他突然觉得，这所他本来一点都不想来的重点中学，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
这里有一个，愿意说“不会走”的人。
哪怕，那个人说的是“工作”。
